第161话 觉醒（3）

身披熔岩铠甲的火焰巨人高擎火剑巍然屹立。巨人散发的灼热烈焰驱散了所有暴风雪。登菲斯内心震撼地看着自己的暴风雪被无效化。

『他真能召唤那个？』

这并非卡纳克第一次使用埃尔·拉格纳提亚。此前突袭降临仪式时他曾召唤过一次搅局。但因立刻解除召唤，其真正力量并未完全展现。所以登菲斯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幻象。

他原以为卡纳克并非真正召唤了火之精灵。

『那个男人会用元素精灵魔法？绝无可能！』

唯有至善至纯者才能获得元素精灵亲和。而那个男人绝不是这种人。

『真正的问题是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但登菲斯很快将其归为误解。细想之下，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合理。若他的直觉没错，那个黑发青年绝非会为救同伴赌上性命的类型。可眼下却——

难道他其实是个极度纯粹善良的人？所以才能驾驭如此强大的元素精灵魔法？

『这说不通，但我也没有反证。』

他的感知不断出错。就像被迫把络腮胡大汉当成女性看待。

『不，现在优先抓捕他。』

登菲斯强行抛开杂念。战斗中这样分神绝非好现象。他边吟唱咒文边将黄金杖向下挥击。

「升起吧，冰之壁。冰墙。」

正如咒语所言，冰墙骤然隆起。这是非常直白的魔法，却与当下情境略显违和。但卡纳克立刻会意。

『就这？』

果然，登菲斯紧接着又咏唱了另一道咒文。

「苏醒吧，我的守护者们。」

冰墙崩裂，碎片在半空聚拢。它们凝结成巨型雪人——冰霜魔像。那道冰墙本就是为了给魔像提供素材而造。火焰巨人与冰霜巨人在礼拜堂中央激烈冲撞。轰鸣声响彻四周。

蒸汽喷涌，暴风向四面八方席卷。

＊ ＊ ＊

登菲斯真心实意地感到佩服。

卡纳克交叉双臂瞪视袭来的魔力。死灵之力与魔力左右交织，如布料般编织成光滑帷幕。登菲斯的魔力撞击后滑向四周引发爆炸。轰隆！事到如今只能叹服，登菲斯低声嘀咕。

但他同样不能用魔法召唤水元素或妖精。

「游荡怨灵，化为箭矢贯穿吾敌！」

『区区人类怎会有这种灵魂…』

前者是卡纳克的咒文，后者属于登菲斯。本该追捕异端的康斯沃德魔法师肆意施展死灵术，而骷髅面孔的巫妖领主却以纯净魔法应对——这场景在多个层面上都显得荒诞。交战间隙，登菲斯陷入沉思。

元素精灵与魔像之间本就存在力量差距。

问题在于它们不会服从。元素与灵兽固然强大，但即便成功召唤也不能保证成为盟友。若召唤者心怀邪念，它们更可能反戈相击。

『说真的，世上还有比他更扭曲的人吗』

赛拉迪也狼狈翻滚。

他指着登菲斯和死灵术士怪物，双眼泛着红光。

登菲斯凝视着埃尔·拉格纳提亚，再次感到惊异。火焰巨人正忠实地执行卡纳克的命令投入战斗。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卡纳克绝非正直纯洁之人。证据？就是他现在还在使用那种东西。

在死灵召唤术中，死灵之力的消耗效率取决于操控召唤物的水平。由于恶魔们直接怀有敌意盲目攻击，卡纳克的死灵之力几乎没被消耗。而且他在危急时刻的反应确实配得上死灵术士之名。

「就是他们！」

-需要你献祭。

「地狱之火，降临此土！」

登菲斯这才明白。为何这场战斗拖延至今。为何自己如此被动，无法妥善应对卡纳克一行人。甚至为何总心不在焉想着别的事。那道灵魂色彩令他犹豫不决。

『不，不要！』

于是他持续采用纯粹魔力碾压的粗暴战术，然而…

「他真是我们这边的吗？」

登菲斯突然想到：自己为何非要与这般扭曲之人正面交锋？

接到命令的死灵术士瞳孔剧震。

更何况召唤者是个骷髅脸的巫妖？它们绝对会立刻调头攻击登菲斯。

『比预想的棘手。』

倒不是说他不懂召唤魔法。

他将魔法当作死灵术般操控，而已将那死灵术锤炼至神域境界，因此其魔法操控力甚至凌驾于九环魔法师之上。

尽管如此，登菲斯刻意召唤魔像自有其道理。首先，他不能用死灵召唤术唤出怨灵或地狱恶魔。失控风险实在太高。即便是对他而言，卡纳克的魔法——死灵救世主——所拥有的庞大威力也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违背常理的状况不仅限于精灵魔法。在冰与火的交锋背后，卡纳克与登菲斯也在持续进行魔法对抗。

「咕呃呃！」

「呜噢——！」

「好痛！痛死我了！」

登菲斯震惊了。卡纳克的灵魂竟如此惊人。它闪耀着美丽而诡异的墨色，像光线在始终漆黑的表面上折射出釉质光泽。黑得如此肮脏，连干净都称不上？

「闪光啊，化作贯穿万物的利刃。」

一大群比成年男性稍小的鲜红恶魔出现在他面前。它们是德尔法，地狱的下级恶魔。他瞬间完成了召唤法术，技艺确实非凡。但更令人钦佩的是其他方面——德尔法群被召唤的位置恰好位于爆炸的死灵术士与卡纳克之间。

二人勉强脱离毒爆范围。全凭战斗光环使用者超凡的速度与动态视力。但卡纳克呢？毒素难以用魔法防御，即便魔力护盾也会沿表面流淌。总会有毒液溅到他身上。

登菲斯烦躁地展开暗影帷幕挡下箭矢，视线在卡纳克与火焰精灵之间来回游移。

正因如此，魔法师需要召唤物时宁可选择魔像或傀儡人偶，也不会动用元素精灵魔法。

登菲斯再次误判。毒爆发生的瞬间，卡纳克已然行动。

「嘎啊啊！」

他将手按在肋骨处——那里跳动着蓝色灵能构成的心脏，取代了他早已失去的人类心脏。随后发出轻声呻吟。

这不是谎言。正因如此，恶魔们彻底上当了。

「呃啊…」

并非他无法施展更强力的魔法。但那样做破坏力会超出控制，可能意外摧毁礼拜堂部分结构。既然已设下防止逃脱的结界，再亲手炸开逃生通道岂不是愚蠢至极？

「就是这帮家伙泼你们毒液！」

他可是九环魔法师，对吧？只要愿意，他完全可以批量召唤各种强力元素与灵兽。

那不是被献祭的灵魂颜色，而是接受献祭的灵魂颜色！

「哇哦…」

「他比我还恶劣。」

显然他的祭品价值极低。

被召唤的瞬间，德尔法群正面承受了飞溅的毒液！

德尔法群开始扑向死灵术士们。

巴洛斯惊惶暴退。

『刚好适合当祭品的程度。』

「喂，真是够了。」

『就连我也比不上他对魔力的操控天赋。』

挣扎徒劳。被操控的躯体忠实地执行着指令。轰！死灵术士爆裂四散，毒液喷溅。与卡纳克如出一辙，登菲斯同样在下属体内埋设尸爆术——且是比普通爆炸更阴毒的毒爆式。

埃尔·拉格纳提亚咆哮着挥出连串火焰斩击。

而巴洛斯则不同。他的灵魂相当浑浊。但并非恶人那种漆黑。某种意义上比恶人更糟。只有犯下恶行却能毫无愧色仰望天空的灵魂，才会泛出这种颜色。连恶魔都不愿接纳的那种？

「疯子！这算什么？」

「这种程度我还是能挡住的哦？」

至于卡纳克…

登菲斯兴致盎然，冷静观察着卡纳克一行人。首先，赛拉迪很普通。那是人类灵魂的颜色——努力保持适度正义，做出适当妥协，在合理范围内追求正确之事。

「来吧！德尔法！」

对德尔法群而言这简直是荒谬的酷刑。半数以上被召唤的恶魔在惨叫中融化，同时毒液效果也完全耗尽。受毒害较轻的恶魔们发出愤怒的咆哮。

由伟大的死亡之神泰斯拉纳赐予的契约印记，正在微微震颤。

准确来说，并非他擅长驾驭魔法。

就在此刻，卡纳克的吼声接踵而至。

『为什么精灵对他公然使用死灵术视若无睹？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为什么？为何我会这样？』

当爆炸在眼前发生时，他没有使用护盾法术，而是立即拉出肉盾。简直像条件反射。

『人类，让你见识下阴险手段并非你的专利！』

这证明他遭遇危险时总是这样保护自己。只有把牺牲他人当作呼吸般自然的人，才能有这种反应。

『老天！』

『但为何那只元素精灵如此服从他？』

『这次你躲不掉了』

触之即溶的剧毒洪流在众人眼前倾泻。

冰霜魔像以咆哮回应，挥舞冰霜巨棒反击。残酷的厮杀持续着。火焰与蒸汽不断扩散。轰！砰！两只召唤物在力量上势均力敌。考虑到卡纳克和登菲斯的技艺，这或许显得不公平，但也无可奈何。

「嘎啊啊啊！」

他在火焰巨人背后发动死灵术。黑色怨灵从四周涌出，化作箭矢射向登菲斯。

「嘎啊啊！」

持续倾泻魔力的同时，登菲斯暗中选定一名下属死灵术士下达指令。

「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