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話 特卡斯商會的主人（1）

哈托爾城臨近塔博爾河，經常起霧。日落數小時後的深夜，整座城再次被濃霧籠罩。市民早已歸家，只有零星守夜人在街道巡邏。

一隊人馬正悄然穿行在這冷清的街道上。

雖然都裹着黑色長袍，但內裏全副武裝。

正是卡納克小隊。

拉菲斯打量着夜色中的街道輕聲嘀咕。

「如各位所見，周圍杳無人跡。」

戰鬥光環使用者無需依賴視覺即可感知周圍環境。已覺醒光環的拉菲斯大幅強化了感知能力。藉着濃霧掩護，他們能在街道穿行而不被任何人察覺。卡納克一行人避開人們的視線，繼續前行。

最終，濃霧中浮現出一棟巨大的三層建築。

這是用優質花崗岩建造的典雅建築。因地處城市中心，未設獨立花園且與周邊建築相鄰。若非如此，幾乎會被誤認爲是大貴族的宅邸。

此處正是他們的目的地——特卡斯商會的住宅。

衆人藏身對街小巷，觀察着建築物內部。

既無門衛值守，也不見巡邏的守衛。

雷布低聲嘀咕道。

「看起來戒備並不森嚴。」

這其實不足爲奇。

既非戰時軍事要塞，何必每晚佈置哨兵？

只需設置魔法屏障再放養幾條狗就足以應付日常安保。更何況這棟建築位於城內，他們懶得另配守衛。

『好吧，經過賽拉迪審覈後我們制定了相對人道的計劃…』

卡納克輕輕點頭低語道。

「開始行動。」

＊＊＊

「你說得對。」

夜晚就該睡覺是常識——除了宮殿或軍營這類需要值夜的地方。只有戰時纔會讓人徹夜不眠。但正因太過尋常反而顯得可疑。

『很好，附近沒人。』

卡納克指向宅邸某扇窗戶。

「…」

最終她也點頭了。

如果班納爾真是傑德斯呢？

[萬一是別人臥室呢？]

「要不先確認目標身份？」

[行動。]

卡納克所謂「相對人道的計劃」內容如下——

「這還不夠體貼嗎？」

「我們只需抹掉他那晚的記憶，把他扔街上。他又不是小孩，太陽昇起後總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雖然沒能提前查明班納爾睡哪個房間，但這種豪宅主人的臥室通常固定，定位並不困難。

面對卡納克理直氣壯的反駁，她沉思片刻。說實話，按賽拉迪的標準這不算大事——以傭兵標準而言。但對普通守法市民來說仍是惡劣行徑。

這是他們白天偵察時已確認的事實。並非特卡斯商會疏於宅邸防衛，而是哈托爾城這種地方城市本就有這樣的安保水準。

「你在本地公會有熟人嗎？」

如果他跟傑德斯毫無關係呢？

「這個想法可行。」

『目標又不會受到什麼重大傷害。』

賽拉迪沉默了。她提不出其他方案。

「或者我們可以繼續僞裝成商人，持續觀察目標找出可疑之處…」

「扮成僕人或女僕混進宅邸蒐集確鑿情報如何？」

[感覺我們把她晾在一邊，自己聊得挺歡…]

上到二樓後，巴洛斯展開戰鬥光環感知走廊兩側。

望着上鎖的窗戶，「開鎖匠雷布」雙眼放光。

「而這個班納爾還是本地人對吧？」

[這魔法效果不錯。]

在魔法輔助下，小隊迅速貼近宅邸外牆。

卡納克爽快同意。

「要我撬開窗鎖嗎？」

[啊，對哦。]

「那你打算派誰去執行？」

「可以向冒險者公會申請。這種城市應該也有分會吧？」

『其實這程度還在可接受範圍內吧？』

「這太費時間還容易暴露身份，不太行得通，所以我不建議這樣。」

[總覺得有點欺負人呢。]

「我們要綁架班納爾·拉爾夫斯塔德。」

她只在最北邊的戴拉得市活動過，怎麼可能認識大陸南部的熟人。

真正強大的魔法師和戰鬥光環使用者往往活躍在首都這類大舞臺，很少會踏足這種鄉下地方。雖然女神教會因性質特殊在地方上確實有不少高階神官，但他們通常待在自家神殿裏，不會住在這樣的宅邸中。

「那你覺得該怎麼確認？」

「從班納爾的角度看，他會發現自己莫名其妙躺在街上，完全不記得怎麼到那兒的？」

那是巴洛斯，一個二十來歲，頂着一頭粗糙的金髮的男人。

直到此刻，拉菲斯仍在寂靜的黑暗中持續擺出嚴肅手勢。

出人意料的是，卡納克和巴洛斯都有不少化名生活的經驗。過去弱小的時候不得不東躲西藏。但那只是逃亡，不是當間諜。

由於沒有獨立庭院，牆後直接通往商會的建築。

「當然沒有。」

卡納克說到一半咂了下嘴。

＊＊＊

她試着提議替代方案。

「我記得我們說過不傷害無關人員？」

「…那就綁架吧。」

「大、大概吧？」

月光下，特卡斯宅邸的東牆突然冒出個腦袋。

（白：盜賊版雷布真好用）

「沒錯。」

「呃，沒有。」

[傑德斯真在這兒？平常得反常。]

賽拉迪突然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她的意思是別急着翻別人家牆頭，該冷靜收集情報。這主意也不賴，說不定還能發現並解決意外狀況。

雷佈會意點頭走向臥室，握住門把手時說道。

接着他問道。

既不會有生命危險，也不會缺胳膊少腿，頂多睡不好覺罷了。

[但別放鬆警惕。關於泰斯拉納的事還有很多我不瞭解的。]

一直過着傭兵生活的她只會揮劍，哪做過什麼臥底潛入？

[那邊最大的臥室就是。]

卡納克再次嚴肅地點了點頭。

＊＊＊

宅邸並未施加死靈術。

聽到賽拉迪的讚歎，巴洛斯簡短地炫耀道。

[那就往那人腦袋插根針，逼問班納爾的臥室位置。]

[當然。以爲我們是第一次爬別人家的牆？]

這要歸功於卡納克事先對全員施加的感知干擾魔法。

[我現在開門。]

「那麼，你以前做過這種臥底潛入嗎？」

被問及惡行時她曾提出異議，但綁架關鍵人物這種事在普通情況下也常有發生。

他早已用戰鬥光環感知確認過這點，但謹慎總沒錯。發出信號後，其他人開始逐個翻越圍牆。賽拉迪、雷布和拉菲斯相繼落地。最後卡納克用漂浮魔法飛了過來。儘管這麼多人進入宅邸範圍，依然沒有引起任何反應。

作爲黑暗之神教團核心人物的藏身處，這防衛未免太鬆懈了。

[正如預料。沒人醒着。]

賽拉迪點頭後嚴肅地問道。

計劃是趁夜祕密潛入住所，帶走目標後通過往他腦袋扎針來查明真相。

「一邊是常露面的本地人，一邊是來歷不明的外鄉人。你覺得外人調查本地人能有多低調？」

卡納克早已確認過——多數死靈術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巴洛斯環顧四周嘀咕道。

[至少該暗中布些死靈結界吧…]

衆人藉着高牆陰影掩護快速向宅邸移動。依然無人察覺他們的存在。要識破施加在他們身上的感知干擾魔法，必須是相當強大的戰鬥光環使用者、魔法師或神官，而這座宅邸裏並未駐紮此等強者。

面對雷布的疑問，卡納克淡定回答。

宅邸內部被黑暗吞沒，只有搖曳的燭光朦朧照亮局部。

「若僥倖綁架成功，就能幹淨利落地解決問題。即使失敗，我們也能獲得對戰無準備的傑德斯的優勢，處境將好得多。」

事實上，即使在猶斯迪王國北部最大的戴拉得市，戰鬥光環使用者也僅有賽拉迪一人，就連最強的魔法師立泰茵也只是剛觸及六環門檻。

這時拉菲斯打了個手勢，示意二樓無人，可以上去。

於是她提出僞裝潛入的方案。

這正是她以前讀過的冒險故事裏常見的橋段。

賽拉迪通過祕密通信說道。

果然沒有雷布撬不開的鎖。臥室門無聲滑開。

＊＊＊

進入臥室後，他們看見中央大牀上躺着個熟睡的中年男子。

卡納克佈下隔音結界防止聲響外泄，打了個手勢。

「巴洛斯，弄醒他。」

若趁其熟睡時插針，效果會打折扣。對方可能以爲在做夢而胡言亂語。必須讓他先徹底清醒。巴洛斯上前搖晃男子。

「喂，醒醒。」

男子嘟囔着睜開眼。

「…嗯？天亮了？」

隨即驚叫彈坐起來。

「入-入侵者！」

但巴洛斯動作更快，瞬間從背後鉗制住男子，用嫺熟的擒拿術將其全身關節鎖死。

無法動彈的男子恐懼地翻着眼白。

「你…你們是什麼人？」

卡納克皺起眉頭。乍看之下，他確實像是在恐懼中顫抖。

『他不像是傑德斯。』

是他的演技太好，還是他真的是別人？

『檢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抬起食指，抽出一根魔力針。然後立即將其刺入男子的頭頂。

啵！

男子口吐白沫翻起白眼。

那一刻，拉菲斯震驚了。

「洛倫佐·帕蘭德。」

『是、是嗎？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因爲我年紀小不知道？』

『啊，對了，對普通人來說這景象確實太殘暴了是吧？』

「…你們在找巴納爾·拉夫斯塔德？」

「啊？」

「可-可是…」

困惑的拉菲斯看向其他人。她再次感到驚訝。就連巴洛斯哥哥和賽拉迪姐姐都用「有什麼問題嗎」的眼神看着她。

「你叫什麼名字？」

因爲見得太多，她已經無意識地習慣了。

「沒關係。後遺症不多。只是外表看起來嚇人，實際上更安全。」

嘆着氣，她先試着安撫拉菲斯。

那聲音可怕得像是金屬刮擦，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

「卡納克大人？那是什麼？」

直到這時賽拉迪才咂舌。

聽到這話，拉菲斯覺得有理，便平復了激動情緒。

「…是哦。」

突然，男人的聲音變了。

「總比拔指甲或烙鐵燙強吧？」

「那巴納爾睡在哪？」

就在這時。

「嗯？怎麼了？我在審問他。」

卡納克將注意力轉回牀上的男子。他操縱着針開始提問。

卡納克露出苦笑。不知爲何，他早有預感會這樣。

事實上，就連見過幾次的雷布仍然表情僵硬。

『這可不行。我們都太麻木了。』

「我們進錯臥室了。」

「

來了啊，我們的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