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黎明的詛咒（2）

賽拉迪謹慎地環顧四周。

蘭帕特宅邸的地下空間異常廣闊。高度接近7米，橫向跨度似乎超過20米。

『這真是酒窖嗎？太大了。』

直到湊近觀察她才明白原因。

這裏原本是分爲地下一層和二層結構，但牆面與地板都被炸穿，形成了巨型空間。

『埃利烏斯和立泰茵在哪？』

就在她尋找同伴時，舒特拉夫正努力壓制興奮情緒。他雖一時慌亂，但細想之下並非無法理解。戰術本身並不出奇——對方只是將他的注意力引向宅邸外圍，再趁機潛入。

他唯獨沒料到，那個膽小的死靈術士竟會主動離開殭屍軍團的安全區，親自涉險。

舒特拉夫瞪着卡納克一行人低聲嘟囔。

「你們騙得我好苦。」

「可不是嘛。」

卡納克譏諷地回嘴，上下打量着舒特拉夫。

「看着挺累啊。對付那些殭屍費了不少力氣吧？」

「哼…」

舒特拉夫發出一聲低哼。這話沒錯。顯然，他因持續使用死靈術消耗了大量法力。他仍遠勝於卡納克。但僅靠死靈之力的差距已不足以壓制對方。他無法再確保勝利。

『現在該召回部署在宅邸外的死靈之力嗎？』

正當舒特拉夫思索時，耳邊響起聲音。

「打算召回死靈術補充法力？好啊，請便。」

卡納克顯得漫不經心。

「那我們就再逃一次唄。屍羣會輕鬆抵達地下室。」

「咔呀哈哈！」

「我確實很疲憊，但…」

反觀巴洛斯卻神色平淡。

『這是搞什麼？』

「正是如此！」

黑暗之門確實開着。沒錯，是開着。但只有狗洞大小。真要硬擠也能過去。但那樣就得四肢着地爬行。意味着他這位高貴的深淵惡魔得像條狗一樣爬過去。

「咦？光靠殭屍軍團能幹掉那傢伙嗎，少爺？」

總之局面不壞。照這樣能輕鬆消耗對手法力。當然前提是卡納克他們能撐到那時候…

『沒想到那混蛋能做到這種程度…』

卡納克同樣報以冷笑。

瑪祖恩將雙手伸向召喚門。惡魔血紅色的手指抓住門框注入魔力。紅色電光向四面八方迸射。噼啪！與此同時召喚門再次開始擴大。惡魔正用自己的力量重新開啓黑暗之門。賽拉迪大喊。

纏繞他手臂的觸鬚緩緩鬆開，縮回肉壁之中。

「…啊？」

「…」

瑪祖恩同樣困惑。

舒特拉夫的表情更加扭曲了。對方在明目張膽地操縱他，但問題在於即便心知肚明也不得不配合。正如那人所說，他不可能毫無益處地殺死高階神官和法師這種珍貴祭品。

持續施展死靈術的同時，卡納克觀察着對手的反應。

惡靈們從地下室各處地面升起，撲向食屍鬼羣。

瑪祖恩同樣茫然地盯着站在凡間那側窗口的人類。

「所以我們今晚先休整，明晚再來？」

「啊，是瑪祖恩。又用這招？」

連巴洛斯都猜到了，他怎麼可能不知情。當然預見到被逼到絕境時對方會召喚瑪祖恩。這隻堪比紫晶騎士的深淵惡魔，確實是能扭轉局勢的最強底牌。卡納克肩後升騰起黑暗。

巴洛斯與賽拉迪大殺四方，召喚的惡靈與推進的食屍鬼不斷碰撞。渾濁的暗黑魔法在地下室持續翻湧。嗚嗡嗚嗡嗚嗡！舒特拉夫冷汗直流。

舒特拉夫並未額外構築死靈術屏障。他只是灌注更多暗黑能量來強化食屍鬼本體力量。

「甦醒吧，我的僕從！死亡將成爲你們的祝福！」

「嗚哇啊！」

「喀哈哈哈哈！」

紅色魔法陣與紋路遍佈各處。暗紅肉塊黏附在牆壁與立柱上不斷蠕動。在外行人眼裏或許像地獄景象，但對卡納克而言早已司空見慣。這是祭壇。向惡魔獻祭捕獲的活祭品，浸染邪穢能量的祭壇。

＊ ＊ ＊

可又覺得太浪費。契約者承諾獻祭衆多靈魂才召喚他來的。

「不，不可能。那人相當強悍。」

「嘛，確實有點擔心，不過…」

卡納克環指四周。

『要是知道原理，他早該用最簡單的死靈屏障了。』

「該結束了。」

巴洛斯和賽拉迪也如同等待多時般猛然前衝。兩把利刃在數十隻食屍鬼羣中開始瘋狂舞動。卡納克亦高舉雙手。此刻他已積蓄了相當分量的死靈之力。這與僅靠混沌魔法作戰時截然不同。

巴洛斯再次插話。

渾濁的黑暗權能傾注在倒地的食屍鬼戰士身上。它們以更強姿態再度站起。原本勢均力敵的惡靈羣與巴洛斯、賽拉迪逐漸被逼退。

舒特拉夫踏出結界。

荒誕的場景上演了，這畫面花錢都看不到——人類和惡魔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巴洛斯困惑地轉向卡納克。

「賽拉迪小姐！左側！」

困惑的惡魔與茫然的舒特拉夫。卡納克看着他們倆，笑得咧開嘴角。

漩渦越狂暴，他的死靈之力流失得越快。

黑暗從他腳下升騰，呈漩渦狀向四周擴散。

「行，陪你們玩玩。」

卡納克在心中給予舒特拉夫肯定。

「呃！」

『那麼，接下來你會如何出招？』

「要是那傢伙直接殺了他們呢？」

「死靈術士會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珍貴祭品？就爲了激怒我？怎麼可能。」

「…」

「但這地下設施肯定能毀掉吧？」

「明白，巴洛斯先生！」

手持劍盾身披鎧甲的食屍鬼們發出駭人嚎叫發起衝鋒。

『不過看來他並不清楚具體原因。』

惡魔召喚術和死靈結界術同樣複雜。而複雜的魔法陣式，破壞起來也同樣容易！

「疲倦的獅子照樣能逮住老鼠！」

賽拉迪震驚地叫出聲。

＊ ＊ ＊

「這種規模的祭壇總沒法幾天內重建吧？」

原本黑暗之門輕鬆就有幾米寬。足夠三米高的惡魔瑪祖恩通過。

『是時候亮出你的王牌了吧。』

『只要破解這招，他的死靈之力就會徹底枯竭。』

簡易死靈結界覆蓋了惡魔召喚陣。隨着干擾發生，召喚術式本身開始解除。轟隆隆！黑暗之門急劇收縮，外泄的地獄魔力迅速衰竭。即將響應召喚的惡魔茫然四顧。

他似乎只粗略理解『死靈屏障無效，但其他死靈術有效』。

充滿呻吟、尖叫與詭異聲響的混戰就此展開。勝負難分。舒特拉夫的死靈術雖粗糙，其死靈之力卻異常雄厚；而卡納克的死靈術雖堪稱效率典範，總魔力仍遠遜於對方。

「來吧，魂之奴僕們，我從煉獄深淵召喚汝等…」

「早料到你會這樣。」

黑暗之門在空中開啓。

卡納克聳了聳肩。

嗚呃…嗚呃…地下室的屍體陸續站了起來。全是裝備精良的大型食屍鬼。這些都是舒特拉夫至今捕獲的黑暗獵手屍體。黑暗權能在地下空間產生共鳴。

『別無選擇了…』

「哈、哈？」

「祭壇被毀的話，至少他們不用擔心被獻祭了對吧？」

他再熟悉不過——他自己就搭建過許多類似的。

『學習能力倒是不錯。』

「啊、是惡魔！」

老練的巴洛斯與戰鬥光環使用者賽拉迪的配合超乎預期。他們起初有些慌亂但迅速適應。賽拉迪移動時巴洛斯提供支援，倒下的食屍鬼不斷增多。卡納克冷笑着凝視表情僵硬的舒特拉夫。

巴洛斯茫然地盯着站在地獄那側窗口的惡魔。

但現在連一米都不到？更像是窗戶尺寸而非門的大小。

但被對方牽着鼻子走也令他惱火。

「這些傢伙…變強了…」

＊ ＊ ＊

『要不要放棄契約？』

召喚受詛靈魂的黑魔法『幽冥迴響』已然發動。

照這樣下去，他真的會在什麼都做不了的情況下耗盡體力。必須在那之前採取行動。所幸他還留有足夠發動最後一擊的力量。他咬緊牙關提高音量，調動剩餘的全部死靈之力，召喚出自己所能駕馭的最強存在！

「你要逃跑嗎？拋棄你來救援的同伴？」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直到此刻爲止。轟！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正在收縮的黑暗之門停止了。卡納克瞪大了眼睛。

「嘎啊啊！」

「還沒弱到會被你們這種貨色解決的程度。」

「卡納克先生！門要！」

這差異體現在食屍鬼與惡靈身上，形成激烈對峙。

「現身吧，煉獄惡魔！」

『該死…』

舒特拉夫皺眉。若宅邸外的屍羣湧入地下室確實棘手。這無關勝負。此處淪爲戰場的瞬間，祭壇必將損毀。耗費心血準備的祭壇豈能輕易失去。

「少爺？門關到一半卡住了。」

召喚門彼端浮現地獄景象，三米高的血紅色巨人顯現身形。

「但有件事你們搞錯了。」

他壓根不用死靈屏障。只是高效調動預先部署的食屍鬼戰士。這說明他在提防屏障無效化手段。

轟！隨着爆炸聲，黑暗之門粉碎了。一個黑影在煙霧中巍然矗立。一聲呼喊響起。

「契約者！說出你的願望！」

原本恍惚的舒特拉夫慌忙回答。

「殺、殺掉男人，把那個女人帶過來！」

「條件和之前相同。」

瑪祖恩苦笑着看向卡納克一行人。條件雖相同，但與之前有所不同。

「這次我看得一清二楚呢，呵呵呵…」

巴洛斯和賽拉迪緊繃的身影在惡魔眼中閃過。兩人都冒着冷汗。深淵惡魔瑪祖恩是高等惡魔，如今的巴洛斯乃至戰鬥光環使用者賽拉迪都難以匹敵。階級差距太大了。巴洛斯握劍的手在發抖。

「少爺？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對吧？」

傳來的回答令人失望。

「呃，這不在預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