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話 死靈王泰斯拉納（3）

龍皇格拉泰。世間最強之龍，被七女神欽定爲守護者的存在。

「你居然不知道那位龍皇？」

登菲斯對卡納克的詢問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龍族怎麼可能有皇帝？」

事實上這纔是更符合常識的認知。

雖然龍族、精靈與矮人的聯盟被單獨稱爲貝盧斯聯邦，但他們並不像七國聯盟或拉尼亞克帝國那樣擁有明確的政治體系。

通常而言，國家都是從部落或城邦開始，逐漸發展爲封建制或中央集權制。

目前七國聯盟採用封建制，而拉尼亞克帝國正處於中央集權化進程中。

但貝盧斯聯邦卻截然不同。首先精靈和矮人至今仍維持着部落與城邦制。原因很簡單：他們的壽命太長了。對人類而言幾十代的時光對精靈和矮人不過寥寥數代。因此他們國家體制的變遷必然緩慢。

而龍族甚至根本不羣居。

龍族是從野獸起步，成長爲人型或妖精般的知性生物，最終老朽爲賢者的種族。幼龍與青年龍會像野獸般憑本能驅使強大的魔力和肉體力量，毫無理性可言。

不同於人類因地理政治建立國家，他們像野生動物那樣基於生態需求選擇棲息地。

交配這類本能驅動的行爲也發生在這一時期。直到成年後纔會萌發理性，獲得語言與智慧。但作爲沒有社交需求的物種，除非有特別緣由，依然不與同族往來。

老年期則蟄伏巢穴，大半時間都在「龍眠」中度過。

這些巨龍的棲息地如星點般散落在精靈與矮人的領地之間。

儘管他們居住的大陸東部廣袤土地被統稱爲「貝盧斯聯邦」，實則龍族與仙靈種族間並無政治契約。

本來也不需要契約。既然巨龍棲息地本身就是抵禦拉尼亞克帝國入侵的天然屏障，仙靈種族也很少違逆龍族意願。因此龍族根本不存在所謂國家。自然也不會有龍皇。

「這個嘛，算是綽號吧，不過…」

龍皇這個頭銜是因其強大偉岸而賦予格拉泰的。他並不真正掌握任何權力。

「既然沒人有阻止格拉泰的力量，他若想做什麼就跟皇帝沒兩樣了…」

「當然那時候他大概只是天下第四強，還不是死亡騎士，但好歹算個得力部下。」

這時巴洛斯突然爆笑起來。

如何才能成爲能掌控生死、世間萬物乃至世界命運的絕對存在？

「但最終我和泰斯拉納都成了阿斯特拉·舒納弗。然而龍皇卻沒有出現在泰斯拉納那邊？」

正因如此，人類史冊中幾乎找不到他的記載。充其量是作爲遠古傳說或神話流傳下來。

看着兩人鬥嘴，登菲斯小心翼翼地插話。

他找到了答案。靈魂與權能分離是因爲靈魂有可依附之處，而權能沒有。泰斯拉納的靈魂佔據過去身軀並不會嚴重違背世界法則。

「又或者泰斯拉納先下手爲強了。若他在世人知曉前就解決了龍皇，登菲斯總督不知情也說得通。」

「卡納克大人您做的事，已經達到神話傳說的級別了？」

死靈王卡納克擁有死亡騎士領主巴洛斯——這世上最可靠也最強的劍士。

顯然若只是撒播分散的黑暗，會立刻被清除。他需要有人先爲泰斯拉納回到過去，用黑暗浸染世界並打好基礎。

『該怎麼辦？』

「我說的正是西弗拉斯的武王，拉菲斯·克魯泰烏。」

恍惚間彷彿已和這兩個滿嘴胡話的傢伙相處了很久。登菲斯清了清嗓子。

四大武王中的三位也淪爲泰斯拉納的部下。

「呃…你們聊完了嗎？」

他開發這個術可不是爲了像個廢物般迴歸，淪爲哭喊尋找主人的卑微僕從。

-要成爲真正的黑暗之神，不止要統治死亡，更需支配生命！

「話說回來，泰斯拉納成爲阿斯特拉·舒納弗是爲了對抗大魔法師和武王的聯合攻擊，而不是龍皇對吧？他可比少爺您弱多了。」

如今他早已習慣到連火都發不出來了。事實上他早就覺得這種氛圍莫名熟悉。

「仔細想想，我們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龍皇的存在，對吧？」

「我做事向來喜歡做絕。」

-我本是執掌死亡之人。

時空超越石碑僅能送回他的靈魂。當然，由於他的身體是靈能構成的阿斯特拉·舒納弗之軀，使用此術不僅能傳送靈魂，還能將權能一併送回過去。但這會導致靈魂與權能分離。

『要最大化死靈權能的效力，最有效的方式是分散。』

如果卡納克是獨自一人，無論他的權能多麼強大，僅憑一具軀體也無法控制全局。正是因爲有巴洛斯在，他才能實施牽制戰術。

他沒有立即進行時空回溯，而是先停留在虛無空間，維持靈魂與權能的統一。在此狀態下，他將權能緩慢播撒進過去，用黑暗浸染世界。如此便能創造降臨之所。

隨着七女神的權能在凡間失效，死亡之神成爲了世界完美的主宰。

『爲什麼我對這種氛圍如此適應？』

「那我繼續說了。」

問題在於泰斯拉納早已拋棄了自己的肉體。於是他將目光投向過去。若能跨越時空寄宿在過去的身體裏，就能實現這個心願！研究持續着。失敗也持續着。但他沒有放棄。

因此選出了三名先鋒。

＊ ＊ ＊

『如果我回歸活體狀態，並在那種狀態下獲得與黑暗權能同等的光明權能，就能成功。』

但這個計劃也有問題。

時間對已獲得永生的他而言是毫無價值的資源。可以隨意揮霍並重新嘗試。

『這樣應該可行。』

-耗費百年光陰才頓悟。

「噗！」

只有西弗拉斯的武王拉菲斯勉強逃脫，繼續着微弱的抵抗。但這不過是垂死掙扎。最終連她也徹底崩潰。人類最後的英雄遭遇殘酷結局，肉身與靈魂都被撕成碎片示衆。

卡納克用手託着下巴沉思。

這話聽着耳熟。當年卡納克不也總這麼嘟嘟囔囔地抱怨嗎？

『以我自己的身體爲基礎就有可能實現。』

「在泰斯拉納之前並不存在時空超越之術。自然也無法確定其能否正常運作。」

一直安靜等待的登菲斯再次開口。

卡納克和巴洛斯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從這裏開始，將是他們未知的故事。

「沒錯。格拉泰是在所有人類勢力潰敗後才現身的。」

「閉嘴，巴洛斯。」

旁聽的賽拉迪難以置信地發問。

「獲得阿斯特拉·舒納弗權能成爲死神的泰斯拉納，已經無人能阻擋他了…」

「難道那個世界根本不存在格拉泰？」

再無人能阻擋他的道路。數十年來，泰斯拉納以死靈王與死神之名君臨天下。直到某天他突然宣稱：

卡納克和巴洛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啊，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對吧？」

＊ ＊ ＊

據登菲斯所言，泰斯拉納在派遣部下前先進行了初步實驗。

即便是七國聯盟初期的拉尼亞克建國戰爭與西大陸戰爭——這些人類史上的重大轉折點——在龍皇眼中也不過是「人類的小打小鬧」。

「不過那邊說話可比您講究多了。說真的少爺，您也太小心眼了…」

要爲泰斯拉納降臨鋪路，僅靠黑暗與死亡的死靈之力遠遠不夠。必須與現存世界的主流力量——魔力、戰鬥光環和神聖力相互調和。

當時卡納克能以人類形態擊敗三位大魔法師和四位武王，正是因爲他採取了逐個擊破的策略。

三位大魔法師全都成了泰斯拉納的部下。

從一開始他就沒讓那些強得離譜的傢伙聯手。這是有原因的。

最終，跨越時空的終極術式——時空超越石碑完成了。站在暗紅色的石碑前，泰斯拉納思考着。

卡納克突然噤聲，轉頭看向巴洛斯。

「這可不是誇獎！」

「倒不一定是泰斯拉納比我遜色。如果他們全都聯手對付我，我同樣會束手無策。」

「但這就意味着他在成爲阿斯特拉·舒納弗前就擊敗了那個怪物。到底怎麼做到的？」

卡納克聳了聳肩。

成爲終極不死者的泰斯拉納，獲得了對黑暗與死亡權能的完全掌控。而作爲交換，他變得比其他任何存在都更遠離光明與生命。這是他的不滿之處。他想要將世間萬物都掌握在手中。這其中也包括過去女神們的領域，無一例外。

那位堅持抵抗到最後的人類英雄，擁有着直至最終時刻都未能使其臣服的強韌靈魂。

「泰斯拉納是孤軍奮戰，但我們有兩個人。」

但阿斯特拉·舒納弗的權能過於龐大。當它強行介入過去時間點時，會遭遇抵抗。

「此後他便開始正式行動。」

『這樣就能回到過去。但即便如此仍不完美。』

守護者格拉泰通常處於深度龍眠，唯有世界瀕臨毀滅時纔會現身。換句話說，不到文明傾覆之際他絕不會插手。

「也就是說…」

「他首先傳送了一個靈魂——強度足以承受時空回溯，但又不至於珍貴到損失不起。」

＊ ＊ ＊

「遵命！」

『這可麻煩了。』

拉菲斯的靈魂成功跨越時空回到過去。儘管連泰斯拉納都無法知曉她穿越後的具體行蹤，但僅確認實驗成功就已足夠。

總之泰斯拉納的所作所爲確實堪比卡納克。但在泰斯拉納的情況下，龍皇爲何沒出現？

與現世不同，七女神在過去仍活躍着。七女神教會、人類、龍族和仙靈族在那個世界都完好存在。

「要誇就好好誇，非得每次都要補刀嗎？」

然而要在現實中實現這點絕非易事。單純竊取其他生者的肉體無法保證阿斯特拉·舒納弗的完整性。儘管如此，死神最終找到了答案。

「或許他之後的行動軌跡和我有所不同？」

代表魔力的大魔法師艾麗薩·德·裏弗斯溫，代表戰鬥光環的武王德雷坦·特利克斯，以及代表神聖力的墮落太陽教皇傑德斯·提蘭德。

他無止境地思考和研究。然後找到了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