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話 邪教與怪物（1）

加蘭特山，格蘭塔領地西側巴爾坎斯山脈的支脈。因地形險惡且常有魔物出沒，在官方商道以外的區域鮮有人跡。即便是膽大的獵人與粗獷的伐木工也不敢踏足此地。

此刻正有五名男女行走在這座險峯中。

身着法師袍的黑髮青年，二十來歲穿着神官服的神官，兩名重裝騎士——一男一女，以及腰佩長劍、灰髮及肩的輕甲少女。

正是全副武裝的卡納克小隊。這次他們帶上了拉菲斯。行進間，埃利烏斯低聲對賽拉迪說道。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此次任務絕非普通出行。追查涉嫌異端的帝國貴族是危險工作，誰也不知會遭遇什麼狀況。此前戰鬥時他們都讓拉菲斯迴避，不知爲何卡納克這次卻讓她同行。

「對這麼小的孩子來說是否太危險了…？」

賽拉迪平靜答道。

「拉菲斯是我的弟子。行走武者之道者，豈能永遠待在安全處所。」

埃利烏斯仍面露憂色。

「道理我明白，可是…」

師父如何訓練弟子本屬私域——外人妄加指責實屬失禮。況且騎士帶侍從或弟子執行任務也是常事。所以原則上並無不妥。是的，本應沒有，然而…

『她不是兩個月前才成爲她徒弟的嗎？這麼短時間能學到多少劍術？』

這不僅僅是出於對拉菲斯的擔憂。萬一那孩子成爲累贅連累隊伍怎麼辦？賽拉迪對此的回應斬釘截鐵。

「她的生死由她自己負責，我的徒弟自然由我擔待。您多慮了，埃利烏斯神官大人。」

「…明白了。」

若這是埃利烏斯的任務，他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但本次行動由卡納克主導——名義上是埃利烏斯的協作者，實則是協助康斯沃德的任務。既然卡納克准許拉菲斯加入，他只能相信這個判斷。

『不過賽拉迪卿也不是不負責任的人。』

說服自己後，埃利烏斯重新將注意力轉向山勢勘察。這裏有着綿延的羣山、險峻的峽谷與瑰麗的森林，景色確實攝人心魄。

「也就是說…」

如果懷疑被證明是錯誤的，他們最多隻會浪費幾天時間——損失不大。但如果異端分子真的藏在這裏呢？

帶頭衝鋒的獸人首領揮舞木棒喊道。

＊ ＊ ＊

「呱啊！」

即便對手只是個小小的人類女性，他們仍傾巢而出。

怪物不會因爲人類進入領地就立刻現身。要真這麼簡單，討伐怪物豈不是輕而易舉？當大批人類——比如軍隊——出現時，它們會像老鼠般躲藏。但對少量人類也不會掉以輕心，會先觀察進入領地的人類。

但人類自己送上門？攻擊他們應該沒問題吧？看起來可行。

「太平靜了。」

所以即使他們看似手無寸鐵，或只是個帶斧頭的樵夫，也必須小心。相比之下，這個人類女孩體型不過哥布林大小，連發育都沒完成。這般年幼的人類不可能強大。無論她的劍與盔甲有多精良。

當然，這仍然是無端的猜測。還不足以斷定修德與異端分子聯手。

並非因爲害怕那女孩，而是要牢固確立對物品的所有權。

他回頭再次確認道

「到底要怎樣治理領地才能防止怪物襲擊？難道這位能幹的伯爵和怪物建立了良好的外交關係？」

卡納克的傑斯特拉德男爵領與北境混沌之地接壤，那裏是怪物橫行的傑贊山脈。正因如此，前任男爵時期常有怪物肆虐，民衆苦不堪言。直到發現銅礦帶來財富後，災禍才逐漸減少。

「嘎！」

充分準備防禦工事以成功擊退入侵的怪物，這當然是能力的證明。但完全阻止怪物入侵？這不是僅靠能力就能解決的問題。

某個石獸人發出吼叫。意思是『誰先打到就歸誰！』

找到它們的巢穴，消滅怪物，然後檢查邪惡能量的痕跡。如果有死靈術士參與，他們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卡納克反對埃利烏斯的這個計劃。

獸人們混亂叫嚷着踉蹌後退。

＊ ＊ ＊

卡納克微微勾起嘴角。

石獸人首領吼完這話後沉思片刻。人類的物品非常實用。正因如此石獸人經常襲擊人類聚落。但最近他們沒法這麼幹了。

「呱啊！」

從森林邊緣竄出一隻獸人，邊跑向巢穴邊吼叫。

人們總以爲怪物像狂戰士般無腦暴走，實際上它們比野生動物謹慎得多。準確地說，魯莽的都死光了，活下來的全是謹慎派。

「咔咔咔咔！」

「咯？」

加蘭特山脈森林深處。有個女孩正穿過光禿禿的冬林。她腰間佩着看似相當精良的長劍，穿着同樣精良的輕甲。躲在岩石後的石獸人們觀察着女孩。很快他們就放下心來。成年人類必須謹慎對待。

「我在考慮把怪物引出來。」

回答稱那只是個小小的人類女孩。但她穿着許多優質的人類物品。石獸人們的眼睛發亮了。年輕人類是容易得手的獵物。年輕人類女性更容易得手。而人類的衣物、盔甲和劍是任何獸人都想要的東西。這是久違的幸運日。

意思是『誰敢比我先動手我就宰了誰！』

「他們可能會分享一些相當有用的信息。」

灰髮少女優雅振劍甩落血珠，高聲呼喚道。

「咔咔咔！」

怪物——黑暗的爪牙——大致分爲人形、獸形與不定形三類。石獸人屬於人形怪物。他們比人類矮小但更敦實。

＊ ＊ ＊

「我們應該找到怪物的棲息地。」

「呱啊！」

大意是「人類出現了！」

「那樣同樣耗時。」

「異端分子很可能就藏在這附近，對吧？」

在如此崎嶇的森林裏，光是找到巢穴就不容易。雖然有像觀測者這樣的魔法可以發射偵察球體，但從空中看幾乎沒用。怪物又不會建造像樣的建築，不靠近根本分不清和周圍環境的區別。

「呱啊啊！」

他們又走了半天。現在小隊已經深入加蘭特山。望着周圍茂密的森林，埃利烏斯喃喃自語。

格蘭塔領的情況也類似。由於靠近巴坎斯山脈的分支——加蘭特山，怪物經常下山造成嚴重破壞。直到修德伯爵成爲領主後，災害才停止。據說修德以非凡的治理才能統治領地，給人民帶來了和平。

正因如此，當人類出現在領地時需要非常謹慎的應對。獸人首領大喊道。

況且獸人首領比這人類女孩至少高出兩個頭。就算女孩拔劍揮砍，本應夠不着纔對。

人類有時被稱作無毛猿猴，但獸人去掉體毛後活脫脫就是靈長類動物。

獸人們整齊劃一地行動起來。

「這不會太費時間嗎？」

「嘎啊啊！」

「而死靈術士的專長之一就是控制怪物。」

沒有人失蹤？如果領地治理得當，這是可能的。沒有不明原因的死亡？同樣可以理解——這是公共安全問題。但怪物呢？所有居民一致表示，自從修德成爲伯爵後，格蘭塔領就沒有遭受過怪物襲擊。

畢竟『超級可怕的存在』只禁止襲擊人類聚落。

「卡納克大人！目標上鉤了！」

並沒有下令禁止抓捕進入山區的人類。但放鬆警惕仍然很危險。在人類中，偶爾會出現能獨自消滅數十個獸人的怪物。那些持閃亮劍刃的是這樣，那些從手中噴射火焰的是這樣，那些對天空低語召喚閃電的也是這樣。

獸人們立即撲了出來。

「這有點奇怪。」

它們分別是龍族、人族與仙靈族。但黑暗勢力入侵了這個世界，它們的邪惡權能玷污了女神們創造的美麗世界，孕育出卑劣的生物。這些就是被稱爲魔獸或怪物的存在。在幽暗山谷的陰影森林深處。0;英翻注：此處『仙靈』是精靈與矮人的統稱1;

大意是「這是我的！」

這正是卡納克巡視格蘭塔伯爵領時感到的違和感。

「但我們當然可以調查。」

只有確定能成功狩獵時，纔會抓住機會發動攻擊。

「我們有絕佳誘餌。」

大意是「人類雌性幼體本該弱小！」、「爲何她這麼強？」之類。

可她剛抽劍便躍至與首領視線平齊，電光石火間就斬斷了對方的脖頸！

幾座環保到不配稱爲房屋的簡陋草屋矗立着。這是棲息在加蘭特山的石獸人部落巢穴。

＊ ＊ ＊

乍看之下並無異常——領地和平本是好事。但稍加思索就會發覺蹊蹺。

「不會。」

這場景無論如何都難以理解。石獸人的頸椎比人類堅硬得多，不該如此輕易被斬斷。

「咔咔！」

這聲吼立即被獸人首領的咆哮蓋過。

「呱啊！」

「嘎啊啊！」

「等它們主動襲擊可能要三四天吧？」

根據七女神教會的教義，這個世界是在七大女神的吐息中創造的，並賦予三個特殊種族統治世界的權能。

大意是「閉嘴。小聲彙報。」

這是在詢問來者是什麼樣的人類。報信的獸人高聲回應。

而這就是他的遺言。唰！一道閃光過後，獸人的頭顱在空中旋轉三週。鮮血在天空繪出優美漩渦，隨後砰然墜地。其餘衝鋒的獸人全都僵在原地。

數十名獸人瞬間包圍並襲擊了少女。沒有威脅也沒有開場白。強盜會恫嚇以避免無謂戰鬥達成目的。但以人類鮮血爲樂的怪物怎會迴避廝殺？

能夠提升騎士和士兵裝備的質量，使得狩獵怪物變得相對容易，從而讓人們得以安居樂業。

皮膚覆着灰鱗的高大獸人吼了回來。

「爲何會如此平靜？」

因爲那個『超級可怕的存在』下了禁令。

若是成年男性或女性，偶爾會出現能獨自殲滅整支獸人小隊的強者。

有種狩獵怪物的方法，是故意僞裝成手無寸鐵的普通旅人或樵夫來引誘它們。埃利烏斯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