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話 邪教與怪物（5）

遇見拉菲斯後產生了一個假設：或許某位未來的大魔法師跟隨卡納克和巴洛斯回到了這個時代。若推測屬實，那位大魔法師會如何對待前任死靈王？

［您當初對他們也不怎麼友善吧？］

卡納克對賽拉迪的問題露出譏笑。

［如果他們恢復理智，會像拉菲斯那樣瘋狂想撕碎我。］

光是應付發狂的拉菲斯就夠棘手了。若出現清醒的十環大魔法師，他們還能逃脫嗎？

但奇怪的是，卡納克對此似乎並不太擔憂。即便原先不知情，現在也該意識到危險性了。

［這樣暴露真名真的沒問題？不該用化名之類的嗎？］

［這個嘛…］

卡納克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正在謹慎地選擇措辭。他再次開口。

［我不確定那個假設是否成立，但如果我們假設它成立，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時間旅行者不會知道前任死靈王和死亡騎士領主是誰，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裏。

［傑斯特拉德領地至今完好無損就是證明。否則他們早就來殺我們了，對吧？］

［那突然出現的銅礦又怎麼解釋？］

［這部分確實有點可疑，但我認爲目前可能只是巧合。我還沒發現特別可疑的地方。］

這樣的判斷是有依據的。巴洛斯從旁插話。

［無論是少爺還是我，都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我們的過去。］

他們只是卡納克和巴洛斯。從未提起過傑斯特拉德這個名字。他們是通緝犯，因使用死靈術殺害從男爵開始的整個家族而被追捕。既然被發現就會掉腦袋，怎麼可能到處宣揚？

［後來我們獲得力量後，就更沒必要到處說了。］

［我們倆都沒有邊喝酒邊回憶過去的習慣，你知道的。］

［我們可是着眼未來、積極進取的角色！］

看來當修德像現在這樣離開領地時，他們就無事可做。他們並非毫無理由地四處遊蕩挖掘葛根。

「巴洛斯大人，活人是要睡覺的呀。」

此外，若他們僅是讓靈魂穿越時空，枷鎖自然會留在原處——也就是留在未來。這正是與卡納克和巴洛斯的契約被破除的原因。反觀武王和大魔法師們，服從性是被直接銘刻進靈魂的。這些傢伙過於強大，僅用下屬那套懷柔手段根本無法控制。

他們必定會動用暗樁祕密解決。

［若真這麼做，就會重新落入我的掌控。］

「他們會在帕薩斯抵達前殺人滅口。反正那些人看起來也不像是值得營救的核心成員。」

當他們成爲全世界的敵人時，卡納克和巴洛斯已近中年。他們那時可沒有現在這般緊繃的皮膚。

［如果我的假設是錯的呢？］

託這個的福，入夜後可有得鬧了。那些異端分子會不斷派來刺客，就等着太陽下山呢。

［能留下全屍都算走運了。］

就算不考慮這點，這個時代的夜晚也不安全到能讓人摸黑趕路。只是整天和亡靈打交道的巴洛斯沒這種常識罷了。

原先的假設是他們開發了將死靈之力與魔法融合的異端技術。但如果對方並非時空旅者呢？如果他們只是這個時代的大魔法師，因某些原因淪爲黑暗之神的異端呢？若他們純粹以敵人身份相遇，沒有任何靈魂刻印呢？

他們必須設法處理被捕的同伴。而且要儘可能隱蔽地進行。

「搞定了。」

「我們確實有魔法師合作者，但他們此刻都不在城裏。」

聽着解釋的賽拉迪歪了歪頭。

這是細胞式組織的弊端。由於行動過於隱祕，除了負責人外很難判斷事務輕重。最終當負責人缺席時，留守人員的行動範圍就會大幅受限。異端者們唯一能選的只有前者。

那簡直就是在發動異端叛亂。整個格蘭塔領都會成爲帝國公敵，修德伯爵也會被直接烙上異端烙印毫無辯駁餘地。等於是拋棄了在這個地區積累的全部勢力。

［…真有這個必要嗎？］

「只需悠閒享用神殿伙食，等警報響起時抓住間諜拷問出情報…」

神官貝爾頓致謝道。

「但既然修德不在，剩下的異端者就沒法輕易銷燬證據了。」

［當然也可能兩者都不是。這些都未經證實，對吧？］

雷米克唯一認識的異端就是黑暗主教修德。他對領地裏其他異端者一無所知。

對異端者的審訊已經結束。但他們沒問出多少東西。

「爲什麼明早纔派信使？現在立刻派人不是更穩妥嗎？」

「總不會光明正大沖進神殿來吧？」

［就連那副中年模樣也沒維持多久，對吧？］

賽拉迪瞪着他，說這聽着像是黑心僱主纔會說的話。

［即便他們跨越時空回到這個時代，靈魂上的刻印也不會消失。］

「可惜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是底層人員。」

他們不知出身，不曉姓氏，容貌已改，名字又稀鬆平常。

「只要不是蠢貨就不會這麼做。」

但仔細想想，這很合理。

早在遇見拉菲斯之前，他就對那三位大魔法師起了疑心。

「而且也不能保證那些合作者就不是間諜。」

那三位大魔法師又不是隱居在神祕之處的隱士，都是行蹤可考的人物。

不管有多少目擊者，終究只是異端者的證詞。只要堅稱異端者在誣陷，帝國貴族就有周旋餘地。被懷疑和被打成異端之間可是天壤之別。

第二是徹底抹除所有與格蘭塔領內異端者有關的證據。

畢竟他們倆現在都一百多歲了，不是嗎？單論年齡，他們甚至超越了隱士。

「照這個局勢，異端者們會採取兩種行動之一。」

＊ ＊ ＊

卡納克像等候多時般起身。巴洛斯問道。

卡納克原本是史前種族遺留的古建築名稱，貴族常用來給孩子命名。巴洛斯在七國平民中也是相當常見的名字。

「回來再解釋。」

不同於靈魂碎成渣的拉菲斯，其他武王和三位大魔法師都保留了完整神智。取而代之的是他在他們靈魂中刻下忠誠，操縱人格使其成爲部下。

［這一切都建立在假設成立的前提下。］

他們盡顯疲態，彷彿經歷了嚴酷審訊。卡納克將法杖抵住地牢角落，引出混沌魔法。

賽拉迪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打擾了，少爺？」

或許在死靈王消失時他們恢復了自我意識。或許出於對死靈王的憤怒，他們嘗試了時間穿越甚至成功。但就算回到過去，他們也絕不敢直接尋找卡納克。

看着癱倒在監獄地板上的異端者們，卡納克問道。

「要是修德還在領地駐守，他多半會選擇這個方案。」

若全盤托出後對方並非時空旅者，他將毫無應對之策。因此他只泄露姓名，隱藏其他情報，保持距離觀察反應。

正當他們認真交談時，門外響起腳步聲。衆人變色噤聲。片刻後門被推開，埃利烏斯走了進來。

「那他們怎麼反過來聯繫修德？」

「沒有這種事。只是單方面接受命令的關係。」

不過，這些應該足夠聯繫帕薩斯並作爲證據提交了。他們原計劃明早第一件事就是派信使去卡拉特城接頭。

倘若見面就能讓他們重歸麾下，爲何還要如此謹慎行事？

「審訊結束了，卡納克卿」

［不能直接去找他們嗎？］

就在這時。卡納克的話突然中斷了。

他只接受過來自修德的直接命令。

「說是底層人員，但算是直系下屬吧。」

但神殿可能存在間諜的事實意味着那個人很可能非常熟悉神聖咒語。

「凡褻瀆此地者，其力量必反噬己身…」

「辛苦了。現在即便異端派間諜作亂，我們也能應對」

埃利烏斯咂了下舌。

「…大體上就是這麼個情況。」

「這些傢伙知道些什麼嗎？我以爲如果他們知道修德的事，地位應該相當高。」

微弱的魔法陣浮現後滲入石牆消失。他轉身說道。

埃利烏斯指着異端者們總結道。

＊ ＊ ＊

「所以我們要做的事很簡單。」

一個變成了骷髏頭，另一個成了青灰色的屍骸騎士。換句話說，就算有人從未來穿越回來，也只能通過名字尋找他們。然而卡納克和巴洛斯這兩個名字並不罕見。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職責就是…」

「…啊？」

卡納克被要求做的事是在地下監獄周圍佈置魔法陷阱。如果薩伊莎神殿內部有間諜，當他們試圖祕密接近監獄時就會落入這個陷阱。當然，埃利烏斯或貝爾頓神官也能用神聖咒語施展各種防禦屏障。事實上，他們已經設置好了。

越過風景，濃厚的黑暗戰鬥光環正在蔓延。這景象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他前世經常創造的場景。當你召喚各類殭屍、食屍鬼、魔獸和其他惡靈組成軍隊向前推進時，周圍能量會被污染，如此景象便隨之展開。

所以對時空旅者而言，唯一的線索就是看到名叫「卡納克」和「巴洛斯」的兩個傢伙同時出現。

爲了防止他們可能繞過神聖屏障，他們還穩妥地借用了魔法的力量。

另外三人甚至不知道修德是黑暗之神的信徒。他們只是充當雷米克與山外七王國異端者之間的信使，按他的指示行事。

［況且我們倆的樣貌都改變了很多。］

這和巴洛斯或賽拉迪通過契約成爲眷屬的情況截然不同。打個比方，眷屬就像給靈魂套上奴隸枷鎖。雖然成了奴隸，記憶人格卻與從前無異。由於靈魂本質未變，賽拉迪仍能使用戰鬥光環。

卡納克將視線移向窗外。遠處月光下，城堡下方的城鎮彼端，隱約可見格蘭塔伯爵的城堡。

［而他們深知這一點。］

所以他們絕不會親自行動，而是驅使下屬搜尋那兩人。這就是爲什麼他要故意四處散佈卡納克與巴洛斯的名號。

現在的卡納克雖不及阿斯特拉·舒納弗時期那般能影響全世界，但以目前實力仍可在近距離重新激活靈魂刻印。只要見面，就能讓他們再度淪爲忠僕。

在堅硬石牆構築的地牢裏，關押着白天捕獲的四名異端分子。

等卡納克回到房間說明後，巴洛斯歪着腦袋。

卡納克會意地點點頭。

第一是處理被抓的同夥。

［但就算找到我們，他們也不敢直接來找我。］

「在帕薩斯抵達前確保他們安全。」

「看來是想借機把間諜一網打盡呢。」

［不，你們明明整天都在回憶過去！簡直跟隱士一個級別！］

［指望他們在搜尋過程中留下線索。］

「輪到我了？」

「呃，那幾個傢伙本來也不怎麼強。」

卡納克的表情略微僵硬。

「爲何要傳喚少爺？」

望向窗外的巴洛斯發出乾澀的笑聲。

「它們正明目張膽地成羣衝向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