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話 禸屋(3)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254 字
無盡噩夢空間展開。血肉之牆從兩側翻湧擠壓。天花板塌陷,延伸出暗紅觸手。延伸的觸手化爲尖銳長矛,貫穿全身。爆發出慘叫。
「啊啊啊!」
繼續前進只會走向毀滅。逃竄。背對崩塌的世界瘋狂奔跑。沒有用。世界崩塌的速度快得多。
「嗚哇啊啊!」
哀嚎又哀嚎。別無選擇。周圍同伴死去。無數觸手勒住脖頸扯斷四肢。地板天花板黏合擠壓,碾碎整個身體。體液四濺飛灑。一切都在皺縮、粉碎、爆裂。
無論怎麼逃竄,噩夢都不會消退。
天花板變成地板,牆壁變成窗戶。穿孔的牆壁之外,另一條走廊展開。血海氾濫吞噬一切。這所有噩夢的盡頭是那些存在。冰冷眼神,毫無憐憫的表情,向現實釋放地獄殺光一切。
唯一能做的只有尖叫。
「啊啊啊!」
這是恐怖與絕望中僅被允許的自由。
「啊啊啊啊啊!」
* * *
「爲什麼我覺得我們變成反派了?」
賽拉迪咂舌望向走廊深處。卡納克和巴洛斯搖頭。
「只是你的錯覺。」
「那不過是地獄殘念之類的東西。不是所有會慘叫的都是活物。」
眼前展開的景象是:長翅膀的猴子和黏糊怪物瘋狂追趕卡納克一行人。很快它們就被翻湧的肉牆和暴走觸手吞沒,砸得粉碎。
「咿呀啊啊!」
「啊啊啊!」
「咔啊!」
這片區域已完全處於卡納克掌控之下。他能隨心所欲地操縱空間切割怪物。得益於此,巴洛斯和賽拉迪徹底無事可做,只需跟在卡納克身後保持警惕。卡納克悠閒地走在骸骨地板上,欣賞着周遭景象。
確實,那些穿靴子的貓沒有變成黏糊糊的怪物,而是端着托盤四處逃竄。還是用兩條腿跑的。看它們的行爲舉止,真像是童話故事裏的貓。
女巫逼近卡納克一行人。卡納克悄悄抽出法杖指向對方,喝道:
「喵!」
「你們倆怎麼光看着?得趕緊救…」
「抓這些人幹嘛?當口糧?」
就像他們不會把三大魔法師之一的艾麗薩稱作女巫。
她是個醜陋至極的老太婆。佈滿皺紋的臉上長着鷹鉤鼻,根本看不出年齡,頭戴寬檐尖頂帽,身穿破舊長袍,一手握着掃帚。卡納克瞪着女巫心想:
她抽出戰鬥光環劍繞到女巫身後。出於顧慮,她向卡納克傳訊:
『但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喵喵!」
[我也要參戰!]
「扭曲過度了。」
[啊,對哦。]
就在賽拉迪要衝向鳥籠時:
「哦,還活着。」
比起被漂亮多彩的糖果包圍,這充滿畸形骨骼與血肉的景觀反而更令人舒適。並非因爲景色賞心悅目,但至少沒有先前那種不快的違和感與割裂感。卡納克繼續前行,集中精神。
「咯咯咯…」
[相似到這種程度,會不會是其他穿越者?]
連他的操控都失效,說明籠罩大廳的扭曲影像強度驚人。這也意味着他們更接近這個領域的主人。卡納克冷冷凝視大廳盡頭。
女巫揮下掃帚。巴洛斯也舉起戰鬥光環劍格擋。木棍與劍刃相撞產生衝擊波。哐!震波將周圍的糖果地板盡數粉碎,碎片四濺。懸掛的鳥籠全都被劇烈衝擊震得搖晃不止。但巴洛斯半步未退。
「埃利烏斯到底在哪?」
『她真的很快。』
「啊!」
『得好好確認纔行。』
堪稱典範的胡言亂語。賽拉迪傳訊道:
『身體堅硬我能理解,可爲什麼沒被衝擊力推動?』
「啊,是這裏嗎?」
「咯咯咯,真是不聽話的孩子!」
『那麼試試…』
她回憶着見過無數次的巴洛斯的動作,靈巧操控劍刃。
「聽起來荒謬,但有趣的是我確實這麼覺得。」
但她不退的原因與巴洛斯截然不同——純粹是用肉體硬扛,沒有任何卸力技巧。這引起了巴洛斯的好奇。
「呱啊啊啊!」
「這招可行。」
女巫也縱身躍出。她飄動的長袍如同鬼魅,瞬間逼近巴洛斯面前。那超乎預期的速度讓他表情微微僵硬。
『這樣…』
他微微屈膝將襲來的衝擊導入地面。看似簡單的動作,實則是連優秀戰鬥光環使用者都夢寐以求的高階卸力技巧。女巫同樣沒有退讓。
「少爺,爲什麼這裏還是堆滿糖果?」
「爲什麼活下來這麼多人?」
「巴洛斯!」
「哎呀,爲什麼那些貓叫得這麼正常?」
『這種程度可推不動我。』
「比起那個糖果屋,這裏確實更熟悉也更令人安心。」
對手是個駝背老太婆,能施展高階死靈法術。任誰來看都是個無可挑剔的女巫。
賽拉迪猛然貼近女巫懷中。
* * *
[簡直和初次遇見拉菲斯時一模一樣對吧?]
他的控制力穩固但範圍有限。雖能完美施展竊取屏障的技法,死靈之力卻有侷限。因此他們必須持續移動搜索。當然,沿途仍需不斷碾碎怪物。
與其說是用劍氣刺穿肩膀,不如說是女巫自己把肩膀撞上了劍尖。
[別給我地獄裝甲!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戰鬥!]
當賽拉迪正要困惑地抬頭時:
那是老太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只見大廳空中懸掛着數十個鳥籠。先前被貓羣分散了注意力,她現在才注意到。每個籠子裏都關着失蹤的人們,正在哀嚎。
當然,由於聲音被隔絕,在卡納克一行人看來他們只是在開合嘴巴。卡納克和巴洛斯淡定地嘀咕:
在怪物們不絕於耳的慘叫聲中行進片刻後:
這種攻擊明顯到任何劍氣使閉着眼都能躲開。賽拉迪當然不傻,她睜大雙眼謹慎閃避,同時用劍氣劈向女巫肩膀!啪!振動的衣袍彈開了劍氣。賽拉迪咂了下舌。
「女巫就在附近。」
數十個被關在籠子裏的人正注視着這場戰鬥。他們的聲音或許被隔絕了,但視線沒有。
「居然全都活着。」
巴洛斯攔住她,指向四周。
「現實中這算正常嗎?童話裏倒是挺正常的。」
[但我的直覺在大聲尖叫說絕對不是這樣。]
「爲什麼過度扭曲反而會恢復正常?」
「等一下。」
女巫的攻擊擦過她髮絲的同時,賽拉迪的劍氣再次刺入女巫肩膀。噗!這次衣袍被貫穿,黑煙如血液般湧出。她精準利用了女巫前衝的勢頭進行反擊。
巴洛斯和賽拉迪前後包圍了女巫,劍氣直指目標。女巫扔掉了掃帚,突然衝向賽拉迪,揮舞着長指甲的雙手瘋狂抓撓。
「嘖,一個個瘦得像柴火。」
無論他們說什麼,她都置若罔聞,只是重複已經說過的話。
對於賽拉迪的疑問,卡納克漫不經心地答道:
「…?」
在成排鳥籠後方,傳來陰森的嗓音:
女巫皺起眉頭。
「哈!」
「早說了,扭曲程度太嚴重。」
她並不特別驚訝。通過記憶投影,她早已看過萊奧科爾特和雷斯泰因的戰鬥。那些與她同級的紅騎士都沒能造成傷害,需要更有效的手段。
彷彿等待多時般,金髮騎士向前踏出一步。
當初對戰拉菲斯時穿的地獄鍛造裝甲確實強大,但也會同等程度腐蝕靈魂。除非生死關頭她絕不想再穿。不過卡納克本來也沒打算給她。
她既不特別沉重也沒有固定在地面。情況有些蹊蹺。與此同時賽拉迪也行動起來。
[我也這麼覺得。]
他本就沒指望得到回答,只是想觀察對方的反應。
『果然這種程度不行嗎?』
「呱啊!」
與穿過五彩糖果走廊時不同,此刻他的表情完全平靜。
這片大陸對女巫的準確定義是:操縱黑暗與死亡之力的女性死靈術士。他們不會隨便把會魔法的女人都叫做女巫。
「我還是不太明白…」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他滿足好奇心的方式始終如一:暴力。
賽拉迪嘆了口氣。
[就算你求我也不會給。這麼多雙眼睛盯着,你覺得我會那麼做?]
看這情形,賽拉迪的推測相當合理。卡納克在理智上表示認同。
「咯咯咯咯!」
「啊啊啊!」
賽拉迪這才察覺異樣。所有東西仍覆蓋着糖果。明明卡納克已經到場…按理說該變成血肉模糊的恐怖大廳了。
「…!」
「多漂亮的小傢伙們啊。」
「是!」
「喂老太婆!你真是女巫?」
『和記憶投影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老婆子我愛喫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她愈發困惑地眨着眼。
眼前景象扭曲旋轉,隨即顯現出巨大的入口。門後延伸着裝飾華麗的宏偉糖果廳。端着托盤的穿靴子的貓們看見卡納克一行,發出警惕的喵叫。
賽拉迪露出滿意的微笑。即便按她自己的標準,這次也幹得漂亮。巴洛斯看起來也相當滿意。
[噢,幹得漂亮,賽拉迪小姐。]
女巫深深皺眉,勃然大怒:
「…這些不聽話的孩子!」
* * *
埃利烏斯正從籠子裏觀察卡納克一行人。
『果然,我就知道他們會找到我們。』
他的信任得到了超乎預期的回報。對方比預計時間更早前來營救。但有個細節略顯古怪——眼下卡納克小隊竟沒有審問官隨行支援。
『可他們怎麼找到這裏的?』
他遺留的神聖權能過於微弱,戰鬥光環使用者或法師都無法感知。只有兩種情況能察覺其存在:要麼是受過正規訓練的審問官,要麼…
『…或許是死靈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