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深夜的死鬥（1）

「死靈法術，你確定？」

僥倖逃生的紅焰部隊成員拼命點頭。

「千真萬確。」

「屍體在走動，惡靈在襲擊人…」

「到處瀰漫着恐怖的氣息。我們怎麼可能認錯？」

塞巴斯蒂安困惑地眨着眼。他從未想過羅伊德王子身邊會有死靈術士。

『王子怎麼會和死靈術士勾結？』

與此同時，異端者們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居然有死靈術士！」

「看來是個沒受過泰斯拉納教導的野路子。」

「即便如此，那人的死靈之力也相當驚人。」

使用死靈法術的不只有黑暗之神的教團。終末黑暗早已蔓延至全世界。而死靈術士們能通過奪取對手的權能來增強自己。正所謂見者有份。

「交給我們吧！」

那些平日行事謹慎的人此刻卻表現得比任何時候都積極。

「死靈術可是我們的看家本領！」

「放心，我們定會安全帶回羅伊德王子！」

既然對方也是死靈術士，彼此便無需隱藏身份。塞巴斯蒂安沒有特別反對的理由，於是點了點頭。

「很、很好，那就拜託諸位了。」

剛獲得首肯，異端者們便匆匆離開房間。他們似乎要立即開始準備，生怕獵物被別人捷足先登。獨自留下的塞巴斯蒂安咂了咂舌。

『羅伊德王子當真與死靈術士聯手了？』

「這麼快？」

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會比德茨拉斯更強，所以他可以懲罰他們的抗命行爲。

當所有人都努力時，剩下的就是天賦差距。有人說人生漫長，不是短跑而是馬拉松。只要穩步前進，終會抵達終點。只要勤懇走自己的路，回首時就會發現領先者已落後。

他心知肚明，學習死靈術對法師毫無助益。這就像戰士砍斷雙臂換上蟹鉗。

＊ ＊ ＊

「死靈術士的思考模式果然都很相似啊？」

在魔法界，五階已是相當出色的水準。沒有天賦與努力絕不可能達到這個層次。

「嗚啊啊啊…」

現存死靈術士再強，終究是沒得到黑暗真傳的傢伙。而德茨拉斯既是死靈術士又是法師。就像用兩條胳膊打獨臂人。除非技藝差距懸殊，否則幾乎沒有敗北可能。

而且在懲罰他們的時候，還能順便吞掉他們的死靈之力。有了正當理由，教派對此也無話可說。要是那兩人反被打敗了呢？那就說明羅伊德王子的死靈術士確實厲害，證明德茨拉斯拿他們當誘餌的判斷很明智，對吧？

正坐在椅子上看書的卡納克突然抬頭低語：

「真迅速啊。」

「不知吞噬那傢伙能讓我的權能增長多少？」

賽拉迪與巴洛斯迅速備戰。目睹此景的羅伊德王子露出懷疑神色。

五十三歲的他原本是五階法師。

「他對自己能力相當自信呢。真可笑，一個業餘貨色…」

這完全就是給下屬捅刀子的完美佈局，但德茨拉斯毫無愧意。

「這片大陸上除了我們教派，根本不存在那麼厲害的死靈術士！」

「甦醒吧，被詛咒的戰士們之魂…」

「這麼說，羅伊德王子那邊也有死靈術士？」

但其真實想法是：

「多數死靈術士都是突然獲得力量的底層社會渣滓。要是沒被這股力量衝昏頭腦才奇怪。」

他制定的《亞博德王子身體奪回大作戰》如下：

要想在魔法中提升魔力，必須持續付出努力。所以說提升魔力確實是條艱辛之路。當然，死靈術的權能也不是白來的。這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東西。只不過需要的努力類型稍有不同。

倒也不全是假話。確實有人仗着年少天賦偷懶，最終懊悔不已。回頭望去，能看到掉隊者。只是前方遙遙領先者的數量仍佔壓倒性優勢。

-敵人可能逃跑，我要在後面觀戰！

基爾將心神集中在提燈上，開始施法。

但德茨拉斯已是五環法師。

他付出那麼多努力可不是爲了和別人平起平坐。他渴望攀登更高峯，掌握更多力量。所以他不知疲倦地追逐目標。但現實殘酷無情。他確實有天賦，但不足以碾壓他人。

他們早已全副武裝待命，其實無需過多準備。

回到房中準備任務時，德茨拉斯露出饜足的笑容。

他拼命努力時，別人也在拼命。他進步時，別人同樣在進步。

『換句話說，如果技藝差距太大我可能會輸，但是…』

失之甚少而獲益良多，加入黑暗之神教派自是必然。

三到五階的普通法師——這是法師羣體中最常見的等級。

『雖然不可能比我強，但世上哪有絕對之事？暫且讓那倆傢伙當誘餌吧。』

在貧民窟深處一棟破敗的雙層房屋裏。

『可惡，弱小就是原罪。』

放棄區區一二環魔法換取強力死靈術，確實誘人。

異端者們繼續向達萊恩街移動。夜色已深到看不見行人，只有零星的守夜人在巡邏。按常理他們該接受盤查，但有了事先得到的亞博德王子印章便暢通無阻。

誠然，有了蟹鉗仍能戰鬥。或許能用厚殼增強打擊力，或用螯鉗碾碎敵人。

『應該不是那種偶然得到終末黑暗的門外漢吧。』

問題在於這些特殊武器實在離譜——巴洛斯握着長柄拖把，賽拉迪拎着生鏽煎鍋。

『不知道第一王子身邊跟着什麼樣的死靈術士…』

魔法只能靠自己精進，而死靈術卻能奪取他人的權能。

＊ ＊ ＊

就算拿他們當誘餌，也得給這麼條保命索才能讓他們乖乖聽話。

『但我們也沒法反抗他啊。』

「按計劃行動。」

表面看來並不奇怪。既然曾被死靈術士所害，尋求其他死靈術士幫助也說得通。塞巴斯蒂安只覺得荒謬——除非王子原本就認識其他死靈術士。這意味着…

黑暗的權能不是斷臂換鉗，而是爲雙臂覆上甲殼。這意味着他既能沿用所學拳技，又可獲得新用法。意味着在維繫既有魔法造詣的同時，另闢蹊徑！

「這次是死靈術士嗎？」

當提燈火焰轉爲藍色時，幻影般的形體開始從地面逐一升起。

昨晚他們剛遭紅焰部隊襲擊，僅隔一天亞博德王子方又發起進攻。巴洛斯起身問道：

「並非質疑各位實力，但…」

從他處理紅焰部隊的手法來看，已經超越了粗淺運用黑暗權能的層次。

「啊啊啊啊…」

無數騎士與士兵的鬼魂充斥街道，開始發出淒厲哀嚎。

對見習法師而言，或許值得考慮。

「法師德茨拉斯，真正的黑暗權能已選中您。」

只是抓起了卡納克提供的特殊「「反異端武器」」。

如果他們能憑自己的本事處理好這事，他會表揚他們併合理分配死靈之力。他自己拿一半，剩下的一半分給那兩人。你說太多？他又沒全拿走，這怎麼能算多？要是基爾和奧爾特背叛德茨拉斯，自己吞了死靈之力怎麼辦？

『呵…王室果然是蛇窟…』

「以泰斯拉納之名，我命令…」

羅伊德王子在行蹤暴露後仍沒有離開達萊恩街。他更換了藏身處卻繼續在街上露面。通過眼線得知此事的德茨拉斯露出冷笑。他自認看穿了王子的意圖。

基爾從懷裏掏出一盞古董提燈點燃。火苗搖曳間，寒意瀰漫，還伴隨着蛇行般的詭異聲響。魂燈。這是件詛咒法器，內藏戰死騎士與士兵的魂魄，是教派珍寶之一，由德茨拉斯特別提供。

中年男子自信地笑了。

但德茨拉斯並不滿足。

雖事發突然，巴洛斯和賽拉迪立刻會意。

「他們來了。」

明顯是在引他們上鉤。德茨拉斯這邊把對方當獵物時，對方也在打同樣的算盤。跟在後面的異端者基爾也發出嗤笑。

「是。」

德茨拉斯一邊準備着，一邊思索。

首先由兩人引出羅伊德王子的死靈術士，接着潛伏觀察戰況的德茨拉斯將發動突襲徹底制服敵人。爲何不直接圍毆？官方說辭是這樣的：

「…真要用這些戰鬥？」

『即便如此，也不是我的對手。』

「而你竟向我推薦死靈術？當我是見習法師不成？」

德茨拉斯，侍奉黑暗之神的死靈術士。

他只能報以苦笑。

正因爲他能真心實意這麼想，纔有資格成爲死靈術士。當然，基爾和奧爾特也不是沒察覺這些陰暗心思。

＊ ＊ ＊

但戰士苦練多年的臂上功夫多半要廢了。

在雲翳遮蔽的朦朧月光下，籠罩在黑暗中的貧民窟逐漸顯現。德茨拉斯轉向兩名死靈術士基爾與奧爾特下令：

「果然，他們生怕獵物被搶走，急不可耐了。」

「看見了。」

面對偉大神明的聖女，德茨拉斯的第一反應實在大不敬。

「異教徒竟敢公開暴露身份？你瘋了嗎？」

『莫非他想效仿亞博德王子的行徑？』

無視前方成百上千的競爭者，卻盯着零星幾個掉隊者有什麼意義？他們說只要穩步前進，哪怕緩慢，終會抵達終點？

德茨拉斯擺擺手，表示可以理解。

「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還沒來得及運用這份新領悟的謙卑就離開人世了。」

通常他們遇到勁敵被痛揍後就會學會謙卑，不過…

人類壽命終有盡頭。難道要人等到年老體衰才勉強觸及目標，然後心滿意足地死去？正是在德茨拉斯絕望時，黑暗之神教派找到了他。

「因爲那並非真正的死靈術。」

即便想到數十年心血所得不盡如人意，這份力量也絕不孱弱。棄之轉修死靈術新手未必划算。但黑暗之神教派不同。

但具體要等到何時？20年後？30年後？七八十歲高齡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