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話 魔N之森（3）

當卡納克初次聽聞這個消息時，他最先提出的問題不是「擁有兩名紅級戰鬥光環使用者、六環高階法師和一級審問官的帕薩斯怎麼可能被打敗？」，也不是「埃利烏斯究竟遭遇了什麼？」

「他們不是昨天下午纔出發的嗎，巴洛斯？」

「沒錯。」

「怎麼才過一夜就知道帕薩斯失蹤了？」

雖說從斯溫德堡到女巫森林本身不足半日路程，但獵巫行動耗時長短根本無法預估。失聯兩三天本來是很正常的事。

「憑什麼斷定他們僅一天就失蹤了？」

後來發現，事出有因。

「這次據說有兩名倖存者勉強逃了回來。」

然而倖存者已經半瘋，難以評估狀況。無論怎麼盤問，得到的回應都是這樣的：

-女、女巫！啊啊啊！

-全倒了！全都倒下了！

-他們全被女巫拖走了！

從情況來看，他們顯然遭遇了女巫，但無法獲知更多細節。唯一能推測的是現場沒有留下屍體，且倖存者反覆使用「拖走」這個說法，似乎他們只是失蹤而非確認死亡。

「嗯…」

短暫沉思後，卡納克再次發問。

「我想埃利烏斯不在倖存者之列？」

「是的，他不在。」

雖然其他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但埃利烏斯是特別的。

「看來得先見見當地的首領。」

＊ ＊ ＊

對外人而言——更別說是來自猶斯迪王國的外國人——要見堡壘首領並不容易，尤其在如此混亂的局勢下。但德梅塔斯男爵爽快地接待了卡納克一行人。

萊奧科爾特勉強偏頭躲過。落空的骨頭深深嵌入後方森林。嘩啦！骨片貫穿巨樹、擊碎岩石、掀翻泥土，揚起漫天煙塵。埃利烏斯恍惚低語：

隨後他們臉朝下栽倒在牀上，口吐白沫。卡納克露出獰笑。

「嘎啊！」

女巫發出輕笑抬起頭。血污板結的灰髮間閃爍着暗紅光芒。

在濃霧瀰漫的密林中，斯溫德邊防軍成員錢德勒正表情僵硬地盯着眼前的老太婆。

「女神啊，請庇佑我…」

「女巫…在揮拳？」

即便二對一，被壓制住的卻是戰鬥光環使用者們。

「當然，我這就安排。」

「啊，還是用簡單粗暴的辦法吧。」

兩名戰鬥光環使用者與老女巫陷入混亂的攻防戰。衝擊波不斷向四周迸發，大地爲之震顫。

「那麼，能讓我們見見倖存者嗎？」

女巫發出駭人的笑聲抬起眼皮。血紅色的光芒從她眼中迸發。

「鐵手臂，鐵腿，鐵鍋蓋…」

絕不是這種會在半空後空翻外加560度迴旋踢的怪物！

聖光降臨在女巫頭頂。神聖權能壓制着她。老婦人動作變得遲緩。萊奧科爾特趁機揮動劍氣斬向女巫。女巫舉起雙臂格擋劍氣。就在雙方僵持之際，異變突生。

「呃！瘋婆子！」

法師斯特羅諾夫舉起法杖。密集的電網遍佈全身。轟隆！雷聲咆哮間，蛇形閃電貼着地面爬行，從四面八方包圍女巫。老婦人的動作停滯了一瞬。當然她很快掙脫了電流束縛，但這已足夠。

因爲他們身份確鑿無疑。巴洛斯和賽拉迪佩劍上閃耀的鮮紅戰鬥光環，比任何身份證明都更有說服力。

「能聽見我說話嗎？」

「女巫爲什麼要打近身戰？」

「雷斯泰因大人！」

「哦嚯嚯嚯！」

「總得試試。」

「散開包圍她。」

儘管滿腹疑惑，萊奧科爾特小隊仍按計劃行動。包圍圈剛成型，法師斯特羅諾夫和神官埃利烏斯就前後夾擊封住女巫退路。接着兩名戰鬥光環使用者率先發難。萊奧科爾特拔劍喝道：

「還這麼野蠻？」

無論是否算詛咒，被直接命中顯然會當場斃命。

『好快！』

「嗚！」

賽拉迪咂了下舌。

「咕呃！」

巴洛斯眨了眨眼。即便見過衆多瘋子的他，也無法理解這些話語。

「現在，瞄準她的脖子！」

若真是女巫，很可能會施放無形詛咒。這比明刀明槍可怕多了。

「多麼漂亮的小娃娃們啊！」

「完全無法溝通。究竟是什麼樣的邪術才能…」

接着他指向軍醫。

「魔法？」

＊ ＊ ＊

他們早已加強了對戰鬥光環的防護。雷斯泰因點頭催動光環，嗡！兩道紅光劃破夜暗，空氣隨之震顫。就在這時——

但這還沒完。這次女巫轉向萊奧科爾特。公然使出一記中段踢。

「給這幾位帶路！」

眨眼間她就衝到雷斯泰因面前，抓住他的右臂。掄圓了往地上猛砸！

她活脫脫就是童話裏走出來的女巫形象。光是看着就讓人脊背發涼。萊奧科爾特打了個手勢。

「啊？」

轉瞬間女巫已逼至面前發起攻擊。佝僂的背脊猛然挺直，雙臂連環出拳。枯瘦手臂中迸發的骨拳如流星般襲來。旁觀士兵們呆若木雞。該怎麼說呢？這和預想中截然不同。

兩名重傷男子躺在破舊的帆布牀上，神情呆滯，一名軍醫正在照料他們。

『呃！』

「明白。」

「伸出你的手！讓老孃看看你有多肥美！」

不過這個女巫確實也扔了骨頭。

「也就是說會有輕微後遺症對吧…」

她同時像蚱蜢般騰空躍起。兩名受驚男子的瞳孔驟然放大。

「呃！」

「呼——！」

「嗚…」

「老太婆我最愛喫胖娃娃啦！」

「怪物，是怪物！」

僅一擊就讓雷斯泰因失去了意識。周圍的邊防軍驚得張大嘴巴。

「真的是女巫…」

劍氣未能斬斷她的脖子。僅僅擦破了表皮。

瘦骨嶙峋的拳頭持續轟擊在氣刃上。萊奧科爾特面色發青。女巫徒手作戰，而他手持據說能劈開岩石的劍氣，此刻震顫碎裂的竟是劍氣！砰！轟！咚！爆炸聲震撼森林。雷斯泰因迅速趕來支援。

「諸位是來尋找審問官埃利烏斯的吧？我們會全力協助！」

萊奧科爾特急忙揮動劍氣格擋。

「咯咯咯咯！」

「纔不是什麼下三濫的詛咒！」

老婦人用瘮人的嗓音咯咯笑着，從懷裏掏出幾根骨頭夾在指間一彈。難以置信的是當她用手指彈擊骨頭時，竟發出了爆炸般的聲響。砰！與此同時，骨頭以比箭矢更快的速度射向萊奧科爾特！

「唔，應該不會造成重大後遺症」

「夏拓巴之光！寄宿於吾杖！」

倖存者們被隔離在城堡外圍的一座小塔樓裏。

「…這也能算詛咒嗎？」

德梅塔斯男爵處境窘迫到連帝國貴族慣有的傲慢都顧不上了，立刻喚來侍從下達指令。

抓住時機的埃利烏斯高聲喝道：

「當心，不知道她會施展什麼邪術。」

「那個女巫會把人撕成碎片！」

「直接讀取記憶更方便」

「你們說自己是審問官埃利烏斯的同事？」

士兵雙腿突然一軟，當場癱倒打起呼嚕。他被魔法強制入睡了。卡納克的手指隨即轉向倖存者。兩名男子的眼球上翻，露出眼白。

卡納克謹慎地對他們開口。

伺機介入的邊防軍驚愕低語：

「就是這兩人。他們都神志不清了，恐怕很難獲取證詞，不過…」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雷斯泰因行動了。他以一個精巧的動作突刺向女巫，揮出精準一斬！鐺！金屬碰撞聲響起。與此同時，雷斯泰因的表情凝固了。他剛纔確實擊中了女巫的脖子。那一擊本該能斬斷血肉之軀。

令人震驚的不止是力量，更是其力量展現的方式。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咯咯咯咯…」

突然，倖存者對她的話產生了反應。

沉思片刻後，卡納克微微抬起食指。

「萊奧科爾特大人！」

他們熟知的女巫本該偷偷下毒或扔骨頭施咒。

『但這手感是…』

士兵們呈環形包圍目標並擺出戰鬥姿態。自始至終老太婆都紋絲不動，像稻草人般杵在原地，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賽拉迪皺起眉頭，目光在昏迷的軍醫和倖存者之間來回遊移。

「呃！」

「我來製造破綻！」

無論重複多少次問話，倖存者都沒有反應。他們只是不斷胡言亂語，對任何話語都充耳不聞。

『爲什麼沒反應？』

「…太強了。」

他們不僅是戰鬥光環使用者，更是經驗豐富的黑暗獵人。對連帕薩斯都損失殆盡的邊境守軍而言，這些人就是最後的救命稻草。若能找到他們的同伴，尋回失蹤守軍的概率也會提升——當然，前提是那些人還活着。正因如此，會談進展異常順利。

萊奧科爾特慌忙舉起劍氣格擋，卻無濟於事。老太婆瘦骨嶙峋的右腿擊碎千錘百煉的氣刃，深深陷進他的側腹。喀啦！無形的詛咒比正面攻擊更可怕？那只是因爲直擊的權能還不夠強！

萊奧科爾特同樣被一擊打暈。

「呃…」

所有人都震驚得合不攏嘴。

她怎能如此輕易放倒兩位技藝高超的戰鬥光環使用者？

「哎呀呀，兩位都是皮包骨頭呢！」

女巫的視線轉向埃利烏斯和斯特羅諾夫。病弱老嫗的身軀化作閃電撲向二人。

「咯咯咯咯！」

他們試圖反擊，但徒勞無功。還未等他們有所動作，魔法就被粉碎，神術也被破除。緊接着一記迅捷的斬擊同時命中兩人頸部！

「嘎！」

「呃！」

意識逐漸模糊之際，埃利烏斯咬緊了牙關。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必須避免全軍覆沒。他掙扎着發出最後的吶喊。

「大、大家快撤退！」

無濟於事。邊境守衛們還未逃離，女巫就已撲向他們。雨點般無情的拳腳落在士兵們身上。

「咕！」

「啊！」

「哇啊！」

不到幾分鐘，所有同伴都倒下了。女巫從懷中掏出一根黑色繩索，解開後開始逐個捆綁倒地的士兵。

現在她走向錢德勒。當錢德勒絕望地祈禱時：

「咯咯咯咯！這些傢伙我也要帶走，好好喫一頓補補身子！」

「…我剛纔看到了什麼？」

令人不適的怪笑在枝椏間迴盪。

「這個也一樣。」

女巫見狀歪了歪腦袋。

確實，錢德勒平日酗酒成性。

即便身處恐懼中，他們仍感受到另一種戰慄。究竟肝臟受損到什麼程度，纔會連這種女巫都嫌棄沒用？將其他人像冬鯡魚般捆好後，老太婆拖着這捆人肉朝森林走去。被綁住昏迷的男人們在地面拖行。

『噢，女神啊。』

米勒德。錢德勒最親密的酒友，也是酒量上的勁敵。

記憶投影結束了。卡納克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們都瘦得皮包骨了，對吧？」

「嘖，這傢伙肝臟都爛了。你到底喝了多少？」

＊ ＊ ＊

「啊，這兩個被慣得連飯都不好好喫。」

她捆好戰鬥光環使用者、法師、神官，又仔細綁了十多名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