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話 哈托爾城（2）

地底深處的廣闊洞窟。嵌在牆上的火把泛着藍光，火光之外，紅色字符在壁面幽幽閃爍。在這昏暗光線勉強驅散濃稠黑暗的幽閉空間中央，擺放着黑曜石打造的六角祭壇。

祭壇周圍瀰漫着腐臭與血腥味。

地板上散落着無數人骨與內臟。卻有個人無動於衷地站着，凝視這難以言喻的地獄圖景。

這一切都是向死亡之神獻祭的必要之物。

是神聖的犧牲，不過是必須支付的代價。

男子——墮落的太陽教皇傑德斯立於祭壇前。向黑暗之神祈禱的詞句從他脣間流出。

「回應我吧，吾主泰斯拉納…」

黑暗在祭壇周圍翻湧。閃亮的黑曜石表面扭曲變形，不斷噴出漆黑瘴氣。黑霧四處蔓延，死者的面孔與手印時隱時現。

「啊啊啊！」

「咿呀啊啊！」

「嗚哇啊！」

絕望的迴響中，慘叫與哀嚎刺穿他的耳膜。但傑德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對早已將一切奉獻給死亡之神的他而言，那些靈魂的可怖哭嚎與林間鳥鳴並無二致。

「您愚鈍的僕人有個請求。」

他只是獻上祭品並祈禱。

「請賜予我深邃的黑暗智慧…」

儀式成功了。基於無數犧牲品，現世與死亡聖域就此連通。

偉大的泰斯拉納之聲跨越時空傳至傑德斯耳中——

那是則預言。

「噢——」

神諭衝擊腦海之際，奴隸發出了狂喜的呻吟。

[或者你想暫時用我這邊的翻譯裝置湊合？]

＊＊＊

守衛們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些。

「唔…這倒確實。」

「語言可不是光靠勤奮就能學會的東西吧？」

「嗯，你們是懂規矩的人。」

與此同時，賽拉迪相當困擾。

她當時困惑不已。

「爲什麼我會拉爾馮語？」

[路上要是遇到無主墳墓，就挖些骨頭帶回來。]

多虧如此，他們順利通過邊境檢查站進入了裏弗爾王國。

巴洛斯向邊境檢查站的守衛遞出身份牌。

用身體擋住周圍視線，將銅幣藏在掌心，再以外人看不出破綻遞過去的自然動作？

「果然臨時抱佛腳行不通啊。」

但聽到當地人說話時，所有拉爾馮語的詞彙都像母語般自然浮現。

不僅身份低微還只有十幾歲，卻會三種語言？

看着持續困惑的拉菲斯，卡納克眯起眼睛。

卡納克暗自得意時，守衛正在覈驗身份牌真僞。

所以他們繼續按約定俗成的流程覈驗！

與過去不同，如今的卡納克擁有能隱藏邪惡能量的魔法「死靈規避者」。只要疊加這個魔法，就能輕鬆掩蓋翻譯裝置裏死靈的氣息。

「話說我該怎麼辦？如果只有我無法溝通，感覺會拖後腿。」

從守衛角度說，這種錢絕對不能收。肯定會惹禍上身。

見她同意，卡納克燦爛一笑並遞來某樣東西。

首先金額必須恰到好處。

目前只是恢復了與語言相關的記憶，但之後其他記憶可能也會陸續恢復。

當離檢查站有段距離後，雷布好奇地問道。

[要是前世知道這個方法，我本可以躲得更舒服。不過正因如此才努力學習語言，倒也算因禍得福？]

賽拉迪湊近卡納克問道。

[你想怎麼做？要我幫你做一個嗎？]

爲過邊境檢查就行賄銀幣？

「您究竟從哪兒學來這種本事的？」

順帶一提，出借者正是猶斯迪康斯沃德第六大隊隊長赫爾穆爵士。布倫頓商會是其母族，疏通關係易如反掌。

如果每次與人交談都要使用散發着邪惡能量的東西，豈不是自曝身份的完美選擇？

「哇，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巴洛斯壓低聲音咧嘴一笑。

對失去記憶的她來說，這狀況令人費解。

因爲它是由大魔法師迪奧格萊斯·克隆的黎明之塔獨家生產的物品。

[嗯？這把鏟子是要幹什麼？]

這手法堪比賭徒的換牌技巧。

卡納克帶着淡淡的笑意問道。

[….]

卡納克在一旁隨口說道。

那個死靈翻譯裝置除了製作過程邪惡外，還存在相當嚴重的問題。

那時她就覺得奇怪——書上的內容未免簡單得過分。

所以就連當年的卡納克和巴洛斯都刻意直接學習了語言。

按規定檢查還沒結束。

但巴洛斯不一樣。

與茫然失措的她不同，其他人似乎都懂拉爾馮語。

「像你這樣的孩子因爲天賦異稟就成爲戰鬥光環使用者，這說得通嗎？」

『她的記憶正在逐漸恢復嗎？』

「沒辦法。翻譯項鍊也沒搞到。」

「像我這樣的孩子因爲天賦異稟就會三種語言，這說得通嗎？」

[想得好。給，拿着這個。]

「…我必謹遵聖意行事，吾主。」

卡納克、巴洛斯、雷布，甚至連拉菲斯也是。

「明明我還特意學過…」

「我們來自猶斯迪王國布倫頓商會。」

那個死靈翻譯項鍊的邪惡性確實不容忽視。但如果只有自己聽不懂語言，誰知道緊急情況下會出現什麼意外變數。

拉菲斯在乘坐馬車的移動過程中，還和賽拉迪一起認真研讀了拉爾馮語入門教材。

簡直等於自認重罪。

雖然在拉尼亞克帝國它可能價值連城，但在七國聯盟，這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物品。

[看來只能這樣了，我可不能拖後腿。]

乍看像是行賄過關，但這行爲背後有更深的門道。

黑暗之神教團知曉卡納克與阿爾塔斯商會有牽連，因此特意借用了其他商會的身份。

換句話說不過就是一條金項鍊的價格對吧？

「這點小錢給辛苦的各位買酒喝…」

『這、這樣真的行嗎？』

只有經常行賄的人才能如此行雲流水！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死靈術需要催化劑。]

拉菲斯尷尬地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問題出在哪。

深夜的棄墳地，風吹草動沙沙作響。

[啊，記得偷偷行動別讓拉菲斯發現。]

邊境檢查站的守衛和巴洛斯使用的並非猶斯迪王國的伊索拉語，而是裏弗爾王國的拉爾馮語。迄今爲止他們途經之地都通用伊索拉語，但越往南行，使用的語言就徹底改變了。

「放行！」

「所以說要和上流社會打交道。有急事時一開口，人脈自會來相助。」

「天賦異稟的話就能做到。既然會兩種語言，再多會一種有什麼不可能的？」

『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現在沒問題了。我確實彌補了它的弱點。]

商人本該卸下所有貨車貨物，守衛也有責任檢查違禁品比如毒品或異端相關商品。但這對商人和守衛都是麻煩事。

賽拉迪並非無所事事。聽說要前往裏弗爾王國時，她就買了本拉爾馮語入門教材認真研讀。但滿打滿算也就學了幾天。若真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掌握外語，那簡直就是語言天才了。

「噢，這麼說來好像確實合理。」

賽拉迪沉思片刻。

再者遞交方式也有講究。就連異端都知道小額賄賂能避嫌。但那種經年累月練就的遞錢手法極難模仿，只有老練商人才掌握其中訣竅。所以不少人行賄時被抓現行。

[這個嘛，只能說前世這種溜門撬鎖的活兒沒少幹。]

即便在帝國內部，需求量也極大，根本供不應求，更別提流通到七國聯盟了。

「已確認，這確實是布倫頓商會的徽記。」

連她自己都覺得相當奇怪。

「總之能溝通不是好事嗎？」

魔法翻譯項鍊是價值等同黃金的貴重物品。但實際上以卡納克現在的眼光來看並不算貴。

「有什麼好奇怪的？你肯定是個勤奮的人。」

顧名思義，它是與死靈術相關的物品。

除非在暴露身份也無所謂的情況下，否則根本不能使用的物品。不過那都是老黃曆了。

『我應該是帝國的農奴吧？甚至聽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所以他曾誇口說要買，但有個問題。

離開王都德魯坦塔的第六天。卡納克一行人逐漸離開猶斯迪王國，進入裏弗爾王國境內。多虧商人身份的精心僞裝，至今無人起疑。穿越國境也毫無阻礙，因爲他們早已做足準備。

巴洛斯不動聲色地給守衛塞了幾枚銅幣。

[那個翻譯裝置的缺陷不是嚴重到連卡納克大人您都選擇直接學習語言了嗎？]

賽拉迪不情不願地接過鏟子。

＊＊＊

她確實聽過關於催化劑的說明。

嗷嗚——！

幽暗山間傳來悠長的狼嚎，旋即受驚逃竄。

有黑影自墳塋間緩緩起身，月光照亮了那道影子。

當黑暗褪去，被掘開的墳墓中央出現了一個美豔女子的臉龐。

風拂過。

美麗女子手持腐朽的人臂骨，髮絲輕揚。

這景象彷彿遊走在噩夢與現實的交界線上。

「哇哦，我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態？」

賽拉迪拄着掘墳用的鏟子，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的，這下真是什麼事都幹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