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話 卡倫塔大森林（3）

卡納克小隊當前的目標是營救伊迪婭。但這並非他們的正式任務。

作爲康斯沃德的正式任務是「收集並彙報關於黑暗之神教團威拉德分部的全面情報，以便實施鎮壓」。

埃瑟里爾王國的康斯沃德早已掌握異端分子潛伏在卡倫塔大森林某處的消息。他們對威拉德城內頻繁出現的異端活動及種種惡行不可能視而不見。也已確定教團正在以大森林某處廢棄地下遺蹟作爲據點。

問題在於他們不清楚這個據點的具體位置，以及究竟有多少異端分子藏身其中。

他們一直無法採取行動仍在商議時，猶斯迪的康斯沃德發來了合作請求。多虧卡納克的審訊，他們發現威拉德分部正藏身於廢棄的古代地下遺蹟馬勒菲庫斯中。

通過歷代冒險者留下的公會記錄，他們得以確定該地牢在卡倫塔大森林中的大致方位。

但具體細節依然匱乏。即便有精確地圖，卡倫塔大森林也極難穿行。更何況冒險者們素來不以記錄嚴謹著稱。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的精確位置及路線必須親自確認。

只有先潛入並彙報地牢內部結構及異端分子的大致實力後，埃瑟里爾的康斯沃德才會正式出兵鎮壓。

若能順帶救出伊迪婭算是額外收穫。爲何不讓卡納克小隊直接清剿地牢所有異端分子？

『據我所知，那樣做會有問題。』

由於種種原因，卡納克小隊目前正在大森林各處可疑地點獵殺魔獸。走遍天下，獲取情報最便捷的方式永遠是接觸當地人。而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的「當地人」，正是黑暗之神的異端信徒。

所以他們邊處理遭遇的魔獸，邊檢查是否有黑暗痕跡。

若靠近地牢，死靈術士們會操控魔獸應對外來襲擊。但即便花了半天對付各種魔獸，他們仍未遇到任何被死靈術士控制的魔物。賽拉迪嘆了口氣。

［您不能像從前那樣直接感知出來嗎，卡納克大人？］

過去鎮壓異端分子時，他總能輕鬆找到他們的藏身處。現在的問題是問他爲何做不到同樣的事。

［如果他們的基地在山上，那還有可能。邪惡能量或污穢能量會升騰到空中。］

卡納克搖了搖頭。

［但若在地下就沒辦法了。］

即便他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那些東西總得先存在纔行吧？

［被大地阻隔無法上升的邪氣，我要怎麼探測？］

「…有點不舒服？」

直到這時賽拉迪才明白爲何埃利烏斯說那景象不適合兒童觀看。死靈術士的眼球佈滿血絲，全身血管暴起，皮膚呈現紫紅色，整個人像白楊樹葉般劇烈顫抖。

倒不是這羣人突然領悟了生命的可貴。純粹是現實考量——死靈術士失去同伴時會用死靈術召喚其靈魂。即便死後，情報泄露的案例也出奇地多。

「是啊，又不能殺了他。」

異端能在世上蔓延不是沒道理的。

又解決了幾頭魔獸後，他們終於遇到了目標。那是一羣雙足直立的鬣狗型魔獸——大豺狼人。這些生物揮舞着生鏽的長矛與長劍，用蹩腳的伊索拉語叫嚷着。

「那老規矩，去拷問吧。」

「嘎啊！嘎啊啊！」

又在森林中前進了約10分鐘，身後突然傳來人聲。

大約十分鐘後。

「…三天？」

其他成員臉上也綻放出笑容。

賽拉迪撓着臉頰，同樣面露難色。

「別擔心口枷。當你的靈魂變得誠實時，它自會消散。」

＊ ＊ ＊

「啊，好吧，那請便。」

他正穿行於森林中，檢查着所操控魔獸的狀況。

掙扎的死靈術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具會呼吸的屍體0;？1;。

因此他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謝天謝地。」

「也不能隨便綁起來丟在某個地方吧。」

要是七大女神教會完美無缺，黑暗之神教派也不會有這麼大影響力了。

「這裏有條連接地牢外緣的密道…」

「我們需要回避嗎？」

先挖個深坑把他埋進去。往嘴裏插根管子保證呼吸。再悄悄在管子周圍佈下結界，完全不用擔心被魔獸發現。

「我來審問！」

「找到了。」

『究竟什麼樣的處置會讓人的眼睛變成那樣？』

他扭曲的面容簡直可以成爲「痛苦」二字的藝術詮釋，旁觀的賽拉迪、雷布和拉菲斯都感到脊背發涼。

「看來又得審問了。」

「好歹當天就找到了不是？」

「我也獲得了審問官的權限。這是我的職責。」

「知道了又能怎樣？」

她灌注聖光的雙手覆上死靈術士頭顱。霎時間，被口枷阻隔的淒厲慘叫爆發出來。

『啊，他眼裏的光又熄滅了…』

［七女神教會也有意想不到的殘暴面呢？］

「入侵者！」

「唔嗯嗯嗯！」

死靈術士調轉了腳步。

她的眼睛閃爍着詭異的危險光芒。其餘隊員默默後退了一步。

黑暗之神教派指派給他的任務是守衛威拉德分部的南部區域。儘管公衆將異端者和死靈術士視爲恐怖的代名詞，但這些傢伙自己也有許多要害怕的東西。七女神教會的信徒很可怕，康斯沃德很恐怖，還有衆多冒險者和黑暗獵人中也不乏厲害角色……

其他成員的表情變得難以置信。

「今天又是平安無事的一天啊。」

「各位開心點，我們找到正主了。」

『莫名不想靠近她呢。』

卡納克對賽拉迪的傳訊露出苦笑。

雖然埃利烏斯當初顧及拉菲斯而刻意避開現場，但米莉亞似乎不覺得有此必要。想想拉菲斯斬殺的魔獸數量，中等程度的殘酷場面應該不成問題。當米莉亞召喚出光之口枷塞進死靈術士嘴裏時，後者終於恢復了意識。

「他們早就瘋了。對那些背叛女神又觸犯禁忌的人來說，這種懲罰都算輕的了。」

她將手按在胸前，露出堅定的表情。

『米、米莉亞居然能露出這種表情？』

轉過身的米莉亞得意洋洋地說道。

溫暖的友好氛圍瀰漫在森林中。很快，獵殺聲便開始在這片廣袤森林裏迴盪。

一名三十出頭的年輕死靈術士正在林間穿行。

「這法子不是逼人發瘋的絕招嗎？」

米莉亞首先牢牢捆住死靈術士的四肢。想起埃利烏斯審問異端時的場景，賽拉迪問道。

接着她雙手泛起光芒，開始祈禱。

「搞什麼？這傢伙居然在地牢外遊蕩？」

「審訊準備就緒，卡納克隊長！」

被制服的死靈術士積極回答所有問題。用米莉亞的話說，他在女神恩典下全力配合審訊，心甘情願地供出了邪教團的大致兵力、人口數量、地形特徵等所有情報。尤其重要的是發現了通往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的潛入路線。

『咦？大豺狼人羣死了？』

「拉蒂耶，請寬恕您的僕人…」

賽拉迪咂了下舌。即便親眼所見，她依然無法理解。

她的眼眸愈發清澈美麗。已經退後一步的隊員們又後退了一步。

『天啊，她怎麼這副表情？』

但他沒能看清對手。還沒等他看清，一記重拳就砸在了臉上。

那樣的話他會淪爲魔獸的餌食。就算是死靈術士，被活生生慢慢啃食也太殘忍了吧？米莉亞燦爛地笑了。

「沒關係。審問官手冊裏記載了這種情況的處理方法。」

「你、你們是什麼人！」

受驚的死靈術士猛然轉身。

僅憑這點還不足以斷定有外力入侵。卡倫塔大森林本就是各種魔獸爭奪地盤的地方，大豺狼人羣也可能是被其他魔獸殺死的。

＊ ＊ ＊

當初只有卡納克、巴洛斯和賽拉迪三人時，他們能徹底處理靈魂善後，所以不成問題。但現在留他活口反而有助於掩蓋行蹤。

女神的慈悲連邪惡的死靈術士也能包容！

『得去看看。』

「害我們幹兩次活，真煩人。」

「不，卡納克隊長。感謝您的體諒，但…」

卡納克燦爛地笑了。

［明白了。看來我們只能繼續這樣兜圈子了。］

「總算！」

米莉亞低頭俯視着審問對象，燦爛地笑了。

「唔！嗚嗚！」

「呃啊啊啊！」

如果這些縫隙足夠一兩個人爬過去？那就是條現成的密道。這種建築結構必然藏着許多隱蔽通道。榨取完所有必要情報後，卡納克低頭看着神情恍惚的死靈術士。

死靈術士恍惚地指着雷布展開的地圖繼續說道。

犯了罪還想求安慰？這種痛苦正是淨化他們罪孽的方式！似乎這就是背後的邏輯。

「殺了他們！」

「現在該怎麼處置這傢伙？」

她說得有理。如果米莉亞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就不能永遠迴避困難任務。卡納克想不出反駁理由，撓了撓頭。

「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但能安全待上三天左右吧。」

巴洛斯嘟囔着，似乎很困擾。

嚴格來說那並非密道，而是條年久失修的通道。黑暗之神教團並非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的建造者，他們只是將這個古代遺蹟部分修復後佔爲己用。地下遺蹟裏到處都是坍塌的走廊和碎片間的縫隙。

「人類！」

「嗯？你想來的話也行。」

砰！眼前瞬間一片漆黑。連呻吟都來不及發出，死靈術士便癱倒在地。巴洛斯收回拳頭，轉向卡納克。

［七女神教會向來可怕。你以爲我躲着他們是沒原因的？］

正當他像往常那樣準備把死靈術士拖進隱蔽處時，米莉亞舉起了手。

米莉亞依然保持着耀眼的笑容。

「原來七女神教會是這麼處理的啊。」

在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東南入口附近的密林中。

「不，沒必要。」

「嘰——！」

米莉亞捲起袖子元氣十足地喊道。

「那就請幫我挖坑吧！」

埋個活人只需幾分鐘。死靈術士的所有痕跡都消失於土中。管子裏微弱的呼吸是他還活着的唯一證據。拉菲斯小聲嘀咕。

「如果我們沒及時回來，這人就會這樣死掉對吧？」

「對他來說反倒是恩賜，既能淨化罪孽又能迴歸女神懷抱。」

米莉亞祈禱時的表情純潔如聖女。拉菲斯悄悄躲到賽拉迪背後。

「米莉亞姐姐好可怕…」

＊ ＊ ＊

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入口藏在森林巨巖縫隙間。陰影中躺着一扇老舊金屬門，是勉強容兩人通過的小門。

「看起來不像故意隱藏，更像是原本的入口被地震之類的原因落石堵住了。」

卡納克掏出法杖時嘟囔着。

「我來破壞它。」

雷布攔住了他。

「讓我先試試打開它。」

考慮到森林的廣袤和廢墟的規模，爆炸聲或震動被發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謹慎點總沒壞處，對吧？」

他笑着掏出一套專爲遺蹟設計的撬鎖工具。

「信不信由你，在我當寶藏獵人的時候，人們都叫我開鎖匠雷布。」

巴洛斯露出懷疑的表情。顯然他技術不錯，但算不算頂尖還值得商榷——就是這種程度的感覺。

『所以我纔想不通爲什麼會有這種外號！』

不過這個稱號似乎並非完全名不副實。擺弄幾分鐘後，金屬門發出刺耳聲響打開了。吱呀……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