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話 混亂的反擊(4)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588 字
賽拉迪揉着太陽穴嘆氣。
「即便如此,故意傳播異端邪說…」
這世上總該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吧?
「會有無辜者因此遭殃的。」
卡納克晃了晃手指。
「這點我也考慮過。」
別看他這樣,其實在努力活得像個人樣。
「所以我特意把目標限定在黑暗之神教的教徒身上!」
他解釋自己只把泰斯拉納的信徒引流到黃昏教派,沒碰普通人。對象都是狂信徒,再怎麼勸說也無法讓他們意識到信仰錯誤。
「換個方向欺騙他們容易多了。」
他不過是讓有罪之人再犯一樁罪罷了。因此,無辜者不會受到傷害!這就是卡納克的邏輯。
「再說了,這和我以前的生活方式可不一樣。」
「是嗎?」
「當然!」
確實,前世他從未創建並傳播過異端教派。因爲沒這個必要。對死靈王來說,忠誠不過是殺人復活後的附帶品。
與其費神編造教義建立組織讓人把自己當神拜,直接無差別殺戮征服推進不是來得痛快?
「我沒按以前的方式活,沒讓誰蒙受不白之冤,也沒傷害無辜百姓。這樣還不夠好嗎?」
他態度坦然得離譜。這讓賽拉迪陷入了困惑。
『是…是這樣嗎?』
這是她與卡納克打交道時常有的感覺。明明覺得不對勁,聽完解釋又似乎合理。可細想之下還是有問題——這種如鯁在喉的微妙感。
「還是那句話,不知道。」
「諸位都清楚現狀了吧?」
另一位蒙面男子向艾麗薩發問。此人是黑暗法王德雷坦·特利克斯,在凡世被稱爲武王。
果然,卡納克得意洋洋地豎起大拇指。
「立刻把所有毒品都收繳起來!」
她決定暫時觀望。畢竟要阻止黑暗之神教派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儘管如此,她的眼神依然銳利。卡納克揉着脖子,短暫地思考了片刻。
『總覺得該說點什麼,可又想不出該說什麼…』
在這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的虛無黑暗裏。
『要不要懲罰她呢?』
「…」
「那是誰?」
他連普通人類都不是,根本是具骷髏架子。總不能大搖大擺出現在人前吧。
「幸運的是,雷布大人已經在這個時代安頓下來。至少暫時如此。」
「很高興再次見到諸位。雖然我等的臉都藏在面紗後面。」
那有必要遵循。
「噢,連七環魔法師都能用這種魔法嗎?」
「我還分發了毒品。」
至於那些絕對不可爲之事?
「正在籌備,但行動還需時日。況且現階段就算修德那個級別的人也處理不了。」
「你瘋了?那絕對會出亂子。當然是用遠程通訊魔法。」
「所以我可以盡情分發毒品。」
「這麼說雷布大人還沒回到這個時代?」
但最初是他主動尋求她的建議。而她只是忠實地執行命令給出了恰當回應。因下屬表現出色而懲罰對方反而很奇怪吧?
「怎、怎麼?這也不行嗎?」
黑暗角落浮現微弱光芒。那光芒很快化作巨大傳送門,吐出一個男人。雖然同樣蒙着臉,德雷坦立刻明白了狀況。
「嗯,這樣處理才妥當。」
「對、對不起。我有點上頭了…」
當然,黑暗之神教派不會坐以待斃。卡納克用鬧彆扭般的語氣嘟囔着。
雖然不能隨時聯繫,但定期接收匯報並在固定時間下達指令還是能做到的。
他們只知道召喚儀式因康斯沃德成員的干擾而失敗。
面對她燃着怒火的雙眸,卡納克暗自思忖。
面對困惑的三人,雷布拋出問題。
在凡世她是大魔法師艾麗薩,但在此處她化身爲侍奉泰斯拉納的三聖者之一——破壞聖女。
『啊,看來真的不行啊?』
通過長期相處,他也逐漸學會了解讀賽拉迪的反應。有些壞事在特定情境下尚可通融,那時她會露出矛盾神色,支支吾吾地試圖解釋反對理由。
「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
黃昏教派和黑暗之神教派一樣能授予權能。具體來說,是死靈術的權能。既然他們能獲得相同的能力,只要操縱得當就能勸他們倒戈。
「不過,在這麼短時間內把教派擴張到這種程度…」
「總之我們這邊就這樣應對…」
「雖然很想在這久別重逢之際敘舊……」
看來要達成這種成果肯定有額外手段。
這本該是第九環魔法師、巫妖領主登菲斯的工作。
這不僅僅因爲他是同事的兄長。埃米爾正是殺死泰斯拉納人類時期主人的兇手,直接導致了泰斯拉納成爲死神。作爲改變世界的轉折點,不可能不爲人所知。
「說來奇怪,他居然在猶斯迪的康斯沃德就職了。」
卡納克咧嘴笑着繼續解釋。
「啊…」
「喂,你這瘋子!」
面對艾麗薩的提問,傑德斯用含糊其辭的語氣回答。
但當她對某件事抱有堅定信念並試圖說服時?
在七國聯盟擴張勢力、協助死亡教皇傑德斯的任務,本就不該由修德承擔。
痕跡本身已經消失了。不僅是登菲斯,整個威拉德分部。他們也不是被埃瑟里爾王國的康斯沃德殲滅的。就是某天突然從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裏消失了。
突然,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但面紗不能取下。這黑暗面紗是泰斯拉納的權能,讓我們得以在此空間聚集。」
「唉…」
通常邪教會用毒品之類讓人神志不清後再勸誘,但黑暗之神教派不能用這種手段。
然而登菲斯肩負着將未來的武王雷布·施特勞斯引導至這個時代的重要使命。因此直到那項任務完成,修德只是臨時肩負輔助傑德斯的職責。
* * *
蒙着面紗的她向前邁步,對同樣戴着面紗的男人們說道。
「原來如此,是埃米爾的身體?」
這種情況下,她連解釋都懶得給。對她而言這事顯而易見到根本無需說明。取而代之的,是這種激烈反應。
「卡納克?」
「只能靜觀他們會作何反應了。」
突然,傑德斯輕笑了一聲。
「並非如此。」
「其實我甚至不需要經常聯繫他。登菲斯自己就很能幹。」
賽拉迪發出深沉的嘆息。那聲嘆息彷彿從肺腑深處湧上來般綿長。
「猶斯迪的康斯沃德?爲什麼?」
「消失了?爲什麼?」
「我用不了。但登菲斯是九環,記得嗎?」
「我收我收,賽拉迪,呃啊!脖子要——」
「嗯?賽拉迪?怎麼不說話?」
察覺到異樣的卡納克開始找藉口。
「我正要說這件事……」
賽拉迪輕輕鬆開了卡納克的脖子。爲此,他的心情稍微好轉。
「歡迎,雷布大人。」
這並非謊言。他前世確實沒碰過毒品。突然,賽拉迪的雙手揪住了卡納克的衣領。
「我會下次聯絡時讓登菲斯把藥收回來,呃。」
「當然不行!」
「只要成癮就完蛋了。誰還在乎泰斯拉納還是賽拉卡爾?給毒品的人才是他們的神,嘿嘿嘿。」
「不知道。」
卡納克瞪大眼睛,喉嚨被勒得發緊。
「你們可曾聽聞名爲卡納克之人?」
她揪住衣領的手似乎使過了勁。卡納克整個人被拎到半空。畢竟賽拉迪是藍級戰鬥光環使用者,徒手劈開岩石都不在話下,何況卡納克這個體重偏輕的成年男性?這個死靈術士的四肢像紙片般在空中撲騰。
「修德的繼任者還沒準備好嗎?」
侍奉泰斯拉納的死亡教皇傑德斯點頭。因黃昏教團而頭疼的不止艾麗薩。
普通教徒是借神明之名滿足貪慾傳播信仰,而建立黑暗之神教派本就是爲了給泰斯拉納收集信仰。
賽拉迪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和我以前的生活方式可不一樣哦?」
雷布向德雷坦同樣鞠躬致意後,環視三人。
「兩個月是不是太短了?」
「當然。只是處理起來很棘手。」
「登菲斯出什麼事了?他還沒召喚出雷布大人嗎?」
「但您是怎麼和巫妖領主登菲斯保持聯繫的?」
直到這時賽拉迪纔回過神,慌忙鬆手。接着她緊張地環顧四周,小聲嘀咕。
這是個陌生名字。艾麗薩與德雷坦紛紛搖頭。
「但有件更緊迫的事必須請教。」
「那這個時代的雷布大人呢?」
傑德斯搖搖頭,指向黑暗中的某處。
若靠毒品擴張勢力,他們崇拜的神就會變成毒品而非泰斯拉納。這對黑暗之神教派是不可取的。但黃昏教派只要妨礙黑暗之神教派就能達成目的。
「總不會讓巫妖領主在王國首都進進出出吧?」
在禮貌地回應艾麗薩的問候後,埃米爾——更準確地說,是寄宿在埃米爾體內的雷布開口了。
他解釋說自己正派部下收集更多情報,但目前還沒收到新消息。德雷坦又提出一個問題。
「就是干擾召喚儀式的人。」
二人對雷布的回答並不特別驚訝。死靈術本非絕對,儀式中途被打斷不算大事。但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不得不震驚。
「他將吾從已半佔據的軀體強行驅逐。用的偏偏還是死靈術。」
「有人阻止您迴歸本體?」
「人類怎麼可能做到?」
如此精妙的靈魂操控,即便在死者帝國也是唯有泰斯拉納才能施展的神技。
「沒錯。您說得對。」
但他做到了。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那個男人拯救了這個時代的吾。託他的福,吾才棲身於此軀。」
傑德斯在一旁補充道。
「也是那個男人帶走了這個時代的雷布,把他帶去了猶斯迪的康斯沃德。不過原因我不清楚。」
德雷坦摩挲着下巴。
「卡納克,呵。這個時代竟存在如此厲害的死靈術士?」
艾麗薩也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完全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雷布來回看着兩人問道。
「沒人知道嗎?不能問問泰斯拉納大人?」
艾麗薩搖了搖頭。
「祂可以降下神諭,但我們無法主動聯繫祂。」
泰斯拉納所在的廣袤虛空被稱作「聖域」,那是凡物無法觸及之地。
「我去查查這個人。您呢,雷布大人?」
「我們只能靠自己在塵世解決問題。」
傑德斯上前一步。
「吾會暫時保持埃米爾的身份。需要時間適應這個時代。」
當意識到那可怖的無限時,靈魂瞬間就會支離破碎。
「看情況得儘快取回本體了。」
當然不會太久。靈肉不協調的時間越長,割裂感就越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