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话 合适的诱饵（1）

犹斯迪王国首都德鲁坦塔郊外的宅邸。这里是亚博德王子的追随者埃德兰伯爵的住所，也是塞巴斯蒂安失去罗伊德王子后的新藏身处。一旦位置暴露就不能继续待在原地。宅邸办公室里，塞巴斯蒂安正抱头苦恼。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他已派出所有可用人手搜寻罗伊德王子，更准确说是亚博德王子的躯体。甚至通过首都冒险者公会间接收集情报。但依然毫无收获。焦躁的塞巴斯蒂安神经质地啃着指甲。

「难道他已经和部下取得联系？所以才消失不见？要是这样事情就真麻烦了…」

在他自言自语时，对面坐着三个男人。

虽然没穿平时的黑色长袍而像普通人，他们却是黑暗之神教派来的死灵术士。

其中五十多岁的男子平静开口。他是死灵术士首领德茨拉斯。

「王宫和塔莱恩侯爵府不是早就排查过了吗？」

这两处早被安插了眼线。所以能确定罗伊德王子既没回王宫也没去外祖家。塞巴斯蒂安烦躁地反驳。

「但不能排除他找到其他部下的可能性吧？」

就像亚博德王子有不为人知的部下，罗伊德王子也可能有。总不能每个派系都安插间谍。

如果真能那样，权力差距必然悬殊，这种情况下权力斗争根本持续不了十多年，早就该结束了。

德茨拉斯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这真的算大问题吗？」

其他死灵术士纷纷附和着开口。

「只要罗伊德王子和部下取得联系，必然会有其他动作，我们见招拆招就行。」

「重点是把亚博德王子的完好躯体在指定时间运到指定地点，我们还有机会。」

塞巴斯蒂安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但这全都建立在人们会相信罗伊德王子被调换身体的说法上吧？」

他们根本没抓住重点。

这里并非康斯沃德长期活动的首都之外，而是一国之都。待搜查区域过于辽阔，牵涉贵族过多。即便是康斯沃德，在缺乏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肆意搜查所有相关的高阶贵族宅邸。

罗伊德也并不特别失望。

「那你是说无计可施了？」

就连塞巴斯蒂安也是在遇见他们后，才知道肉体和灵魂能被调换。

而且罗伊德王子的亲信大多也是贵族。

「怎么可能？集市上卖的英雄传说里偶尔也有类似故事啊。」

「您说过要当诱饵的，对吧？」

「在此之前，我压根没想过这种事可能发生。」

那不过是面包。粗糙、干硬的黑面包。但现在他有了能像嚼石头般啃食这种粗粝面包的强健牙齿和牙龈！甚至还能往上撒盐！

「逃亡时我曾裹着破布蜷缩在小巷里睡觉。即便那样也比待在宫殿里舒服。」

但无法保证他们今后也能安全。

「说来可笑，我这辈子从未像这几天活得这么自在」

罗伊德咂了下舌转移话题。

「就算异端者不直接现身，我们抓住袭击者审问不就能获得额外情报吗？」

赛拉迪用怜悯的语气说道。

罗伊德叹了口气。

「所以到头来，只有一个办法。」

「正是，所以…」

「最要命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

「除非是蠢货才会留在原地。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派康斯沃德搜捕异端？」

赛拉迪致歉道，但罗伊德并不在意。

「确实。」

「我肯定会觉得罗伊德王子疯了或另有所图，绝对不可能相信这种状况本身。」

「我说错什么了吗？是谁蠢到弄丢了我们精心捕获的猎物？」

这并非客套。他确实没感到不适。比起宫中考虑营养的奢华御膳，市井平民的粗茶淡饭；取代丝绸床褥的塞满稻草的粗布毯。对王子而言本该是前所未有的煎熬，但…

「同理，若殿下与康斯沃德联手之事曝光也会很棘手。」

「但死灵术士们除外。」

「灵魂枷锁还在维持。证明两位王子的肉体都活着并在呼吸。」

塞巴斯蒂安这个问题在过去几天里已问过好几次。所以死灵术士们重复着同样次数的回答。

「…那你们俩是怎么明白的？」

要是罗伊德王子突然现身说「我其实是亚博德王子，只是和罗伊德互换了身体」会怎样？

「无妨。倒也不算特别难受」

「当然，殿下是绝佳的诱饵。亚博德王子的部下会成群上钩的。」

「果然太危险了。我本该阻止王子的。」

但死灵术士没理由在这种局面下直接现身。毕竟亚博德王子那边兵力充足不是吗？他们没必要冒险暴露身份。

「简直是天赐的灭口良机。」

「当然会派人试图再次控制住殿下您。」

「原本不该是这么危险的行动。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如此无能。」

「即便最坏情况下，两个灵魂也只会回到原本的身体」

「总之必须尽快找到罗伊德王子。这是最佳方案」

德茨拉斯咂了下舌。

＊ ＊ ＊

「…你刚才说什么？」

「我自愿和你命令我去做是两回事。」

罗伊德咂了下舌头，看向卡纳克。显然卡纳克早就计划拿他当诱饵。但似乎还有什么事让他困扰。

「有问题吗？」

然后呢？那个他千方百计要除掉的目标，就会独自且秘密地落入他手中。

塞巴斯蒂安强压激动情绪叹了口气。

钓鱼时，必须使用目标鱼种适合的饵料。

「您原本的身体肯定糟糕透了。」

关键是如何抓捕异端。于是卡纳克派康斯沃德成员搜查了罗伊德逃脱的宅邸。可惜结果正如预期。

「所以，查得怎么样？」

「你觉得我这种贵族会看那种粗俗玩意儿？」

「当身体处于最糟状态时，再豪华的环境又有何用？」

死灵术士们困惑地面面相觑。

「这就是你们死灵术士才会有的想法。」

「我们还没失败。只需在仪式前解决这个问题」

「按常规流程本该如此，但眼下情况并不适用。」

罗伊德皱起眉头。

康斯沃德是专门处理异端分子的机构。换言之就是专门对付死灵术士的组织。

若对手是普通士兵或骑士，派普通士兵骑士应对更合适。若对手是康斯沃德，派普通士兵骑士反而更有利。

「完全可以说王子中了魔法洗脑神志不清，无论他说什么都别管直接带回来——这类说辞就不会出问题。」

「问题在于诱饵的类型。」

卡纳克露出顽劣的笑容。

「当然那样的话，亚博德王子与我们联手的事就会暴露，所以绝不能放任…」

这是在德鲁坦塔首都执行的行动，那里聚集着众多法师、神官乃至专精死灵术的康斯沃德组织。为此他们赌上一切确保隐秘，连施法者本人都无法追踪残留痕迹——这就是为避开侦查所付出的代价。塞巴斯蒂安再次抱住了头。

卡纳克直截了当地回答。

「对抗康斯沃德时，亚博德王子现有兵力比死灵术士更有效。异端者自然不会行动。」

「身体健康的人永远不懂病痛缠身有多煎熬。」

卡纳克咧嘴笑着继续说道。

「委屈殿下暂住这种地方，实在抱歉」

无需详细解释两位王子的现状。只需宣称亚博德王子遭绑架需要营救即可。

死灵术士们的表情变得僵硬。照这样下去，罗伊德王子真有可能被自己的部下杀死。

「我们互相追杀对方王子都十多年了，又不是头一遭。」

曾逃脱并消失的罗伊德王子——或者说亚博德的躯体——再度现身。那么亚博德王子一方会采取什么行动？

「死灵术士和塞巴斯蒂安及其部下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王子的性命不会有危险」

德茨拉斯举起右手，指间闪过一道微弱的黑色电流后消失。

「继续暗中搜查并非不可能，但会耗费太多时间。在连亚博德王子的计划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这样浪费时间。」

「这种事非得亲身体会才能明白。」

罗伊德俏皮地眨眨眼，津津有味地啃着手中面包。

塞巴斯蒂安用看可怜虫的眼神扫视死灵术士们。

「行，我来当诱饵。这样他们不就又会现身了吗？」

塞巴斯蒂安额头上青筋暴起。随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其他死灵术士试图平息事态。

「要是有这种方法，我们早用了。」

「呵，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两位请冷静」

「我正考虑加点合适的诱饵。」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王国王子吧？」

所以他们能派遣康斯沃德执行搜查宅邸这类隐秘任务，却不能安排他们直接看守罗伊德王子。

「万幸的是目前还没发生。」

卡纳克小队与罗伊德王子接触已过去三天。王子藏在卡纳克另备的安全屋——德鲁坦塔贫民窟的破旧房子里。

「执行部队知晓这类机密情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啥，你是说直接宰了他？」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拿我当诱饵吧？」

「真的没办法用死灵术找到王子的身体吗？」

「按你的说法，无论我们怎么做异端者都没理由直接行动。」

三天前王子曾问过。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他没问该做什么。那早有明确答案。必须优先抓捕实施暴行的异端分子。无论是杀是活捉，逮住那群杂碎才是首要任务。这事甚至没必要征求卡纳克意见。

如果找不到他们，就只能让他们主动找上门。

终末黑暗降临才不过数年。世人尚未熟悉死灵术的存在，连塞巴斯蒂安自己也不例外。

「啊，这是当然的。」

卡纳克和巴洛斯则流露出深切共情。

「但万一是真的呢？你们连这种可能性都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