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话 扭曲的世界（1）

三天后，康斯沃德第一、第七大队返回王都德鲁坦塔。

在震动犹斯迪王国的众多黑暗事件中，魔剑马勒达造成的损害尤为严重。因其被成功解决，王室给予了高度表彰。大队长吉肯与副长特里夫的名声传遍王国，而卡纳克的名字仍被刻意隐瞒，无人知晓。

＊ ＊ ＊

返回德鲁坦塔的前一天。

「你想让我独占讨伐魔剑马勒达的功劳？完全抹去你的贡献？」

「是的。」

「胡说什么？最后斩杀剑中邪灵的不是你卡纳克吗？」

初次听闻提议时，吉肯激烈反对。

「没必要刻意把功劳让给我。我看起来像是会嫉妒这种事的狭隘之人吗？」

「并非如此。」

卡纳克自有考量。

「最终击败魔剑马勒达的难道不是吉肯队长吗？」

这话没错。确实是吉肯最终镇压了魔剑。后来暴走的并非剑本身，而是拉菲斯。

「我们只是做了收尾工作。」

而这也要归功于吉肯、特里夫等人已击溃了它的大部分权能。

「指挥官只是获得了应得的荣誉。」

「即便如此也该共享荣誉。为何唯独排除你？」

卡纳克露出苦笑。

「并非所有康斯沃德成员都像您这般大度，指挥官。」

吉肯这才明白状况。卡纳克在短期内已立下太多功绩。

若再取得足以掩盖最资深成员吉肯的成就，势必会引起其他大队长们的强烈不满。

「我欠你一次。总有一天会还这份人情。」

「从乡下来到王都已让我应接不暇，不想再惹麻烦了。」

［呃！］

「杰斯特拉德家族的影响力似乎超乎想象。」

懵懂无知的拉菲斯只是乖巧地遵从指示。

卡纳克咧嘴一笑。他既转移了人们对拉菲斯的关注，还额外和吉肯建立了交情。

看着这一幕，赛拉迪轻笑出声。

「…叫姐姐就好。」

「啊，好、好的…」

「我不觉得您欠我什么，不过艰难时刻能有个依靠总是好的。」

「两名战斗光环使用者，再加上男爵本人是六阶法师？」

但她又不能放任不管。若拉菲斯恢复记忆，遭殃的不止前代死灵王与死亡骑士领主。死灵王那些卑劣眷属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这两个家伙开始在意他人看法，倒是个好迹象。』

确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吉肯信服地点了点头。

在康斯沃德内部，不少战斗光环使用者都曾在比试中败给无法使用剑气的他。所有人都认为他迟早会觉醒。

「最重要的是，在确认拉菲斯状况前，我不想让她接触陌生人。」

＊ ＊ ＊

离开暂住的旅店后，卡纳克在德鲁坦塔南区购置了一栋房屋。随着拉菲斯的加入，他们的小团体扩大了规模，带着少女住在旅店终究不够舒适。

「巴洛斯大人！我打水回来了！」

「谁知道呢。」

他始终想不通：为何杰斯特拉德家突然暴富？为何凭空出现铜矿？为何卡纳克的权能『终末黑暗』在其活跃期前就已蔓延世界？

「你怎么就觉得另有隐情？」

「但七女神教会可能不这么看。」

「很好，外部问题解决了，现在该处理私人事务了。」

卡纳克和巴洛斯困惑地歪着头。赛拉迪无奈地随口说道：

比如神官埃利乌斯就是那种类型，所以我们才会遇见他。虽然优秀神官多是好事，但卡纳克害怕平白惹上麻烦。万一总殿决定调查拉菲斯呢？万一她因神圣权能的影响恢复部分记忆呢？

「听说有罗伊德王子在背后支持？」

巴洛斯满脸写着不相信地问道：

该说是她笑容太过灿烂，让人难以直视吧。

［怎么回事？那俩家伙以前明明那么厚颜无耻…］

赛拉迪暗自窃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或许这就是真相…….

「反倒是他至今才觉醒才叫人不解。」

「师傅什么的…」

「是，赛拉迪姐姐！」

「为什么我当年会那样啊？」

现在需要弄清她如何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但贸然探查已被封印的记忆仍有危险。

她给女孩买甜食，帮她彻底沐浴，梳顺头发，换上漂亮衣裙。当这个从脏兮兮的乡下孩子蜕变成活泼可爱都市少女的女孩端坐面前时，她正色道：

『嘛，从现在开始善待她总行吧？』

一名随从应当熟悉各种杂务。于是，她先从分配简单的家务活开始。记忆被封印的拉菲斯确实是个善良勤快的孩子，全然不见初遇时展现的仇恨与愤怒，甚至对卡纳克和巴洛斯顺从得令人惊讶。

适度的公众认可与适度的公众漠视。

「唉，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却无法验证」

「确实，以你的资历晋升太快了。适当收敛也好。但篡改报告未免…」

「哇哦，说得好像您要囚禁少女随心抚养似的。」

＊ ＊ ＊

卡纳克温和地笑了。

同理，最好也省略魔剑少女对卡纳克和第七大队表现异常的部分。

「巴洛斯，你不觉得我的社交能力进步不少吗？」

「这些事件都发生在我们回归前四年左右」

「大概吧。以前和您打过交道的人最后都成了敌人。」

「有件事我一直心存疑虑。多亏拉菲斯，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那我就放心了。」

魔剑少女对第七大队举止异常的原因，追根究底都在卡纳克身上。要是有人深挖那部分就麻烦了。

如果如实汇报，就必须说明原因——而他们至今仍未查明缘由。这只会给他人更多挑刺的把柄。

「直接说吉肯队长和特里夫副队长分别处理了事件，各方面都会更省事。」

「当然是因为拉菲斯啊。」

「目前看来记忆封印运作正常…」

「恭喜您，巴洛斯大人！」

「老实交代有什么好处？只会妨碍我们今后的行动。」

以赛拉迪这般境界的战斗光环使用者，收个随从本无可厚非。但被未来的武王这么称呼，果然还是会羞耻吧？

「您居然会收敛？鬼才信。」

康斯沃德认为拉菲斯曾被剑中恶灵短暂附身，做了最后挣扎。这就是他们没太在意那个事实的原因。毕竟恶灵从一具躯体转移到另一具躯体很常见。

「哦？这算坏事吗，赛拉迪？」

「您终于成为战斗光环使用者了！」

「卡纳克大人！我缝补好了！」

「卡纳克大人！我打扫完了！」

得益于先前的约定，卡纳克的名字并未在公众间流传。但有个名字确实成了小范围的话题——巴洛斯。

把功劳让给吉肯和特里夫，平安无事地翻篇要好上百倍。

「真正原因是什么？」

『她堕落得是否太彻底了？本该侍奉武王贝缔雅的人啊。』

「一开始就别引人注目才是上策。」

「有需要随时找我。」

「或许是因为您太优秀了，根本不在乎别人看法？」

「巴洛斯大人！我能帮忙准备饭菜吗？」

但权贵们并未特别关注。刚觉醒的战斗光环在皇都德鲁坦塔不算稀罕，红色骑士比比皆是，中央没理由警惕地方小家族的实力增长。

吉肯的嘴角也浮现笑意。

「好吧。功劳我们领了。」

目前七女神教会正相当执着地追踪死灵术痕迹。而且那里有许多既能干又负责的人，连最琐碎的问题都会设法解决。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卡纳克转变了话题。

随后他神情严肃地看向卡纳克。

这正是卡纳克期望的定位。

「开个玩笑而已，别在意。」

吉肯很困扰。按照卡纳克的建议就意味着要抹去邪剑附身人类宿主的所有事件记录。这意味着撒谎。

「仔细想想，我感觉最近和周围人的关系也变好了呢。」

「当然，我们应该向艾兰特团长汇报真相。但有必要正式记录康斯沃德的失误吗？」

［这罪恶感…］

「什么线索，少爷？」

「托这个福，所有事都圆满收场了对吧？」

虽是随口一说，两个男人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做、做得好，谢谢…」

按计划，拉菲斯将由赛拉迪照看。对赛拉迪而言，这处境着实尴尬。

没人对巴洛斯觉醒战斗光环感到奇怪。毕竟他本就是武道大师。

「所以社交技能是在您有很多缺点时培养出来的？」

「从今往后，你要以我的随从身份生活了，拉菲斯。」

「是，师傅！」

在康斯沃德内部，必须充分了解异端者的手段以便制定对策，所以绝对不该隐瞒。但有必要把他们的失误公之于众吗？

每次两人都会刻意移开视线。

毕竟他们犯下的罪行，即便以那厚脸皮也难以承受。总之拉菲斯很自然地融入了团体，卡纳克也能从旁慢慢观察她。

「你知道吗，巴洛斯？与时空相关的魔法纯属理论假设。实际上并无验证案例。」

巴洛斯懒得回应。根据长期经验，他心知肚明。此刻卡纳克并非向他寻求答案，而是通过提问整理自己的思绪。

「如果有人穿越回过去会发生什么？时间悖论又该如何解决？」

法师们对此意见分歧。有人认为存在平行世界，也有人坚称时空连续体不可变，操纵时空的魔法不可能存在。还有人断言时空连续体上存在固定奇点。关键在于这些都只是思想实验。

因为实际上没人真正穿越过时间。

「只有我做到了。」

卡纳克露出苦涩的笑容。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没人能给我答案。」

直到现在，他还以为这个世界可能是某种平行世界。

「但事实证明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历史也能被改变。」

如果除卡纳克之外还有人回到了这个时代呢？如果他们比卡纳克回来得更早呢？如果他们影响了过去呢？

「世界变得如此扭曲就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