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話 讓我們善良地做壞事吧（4）

人類移動時，留下的痕跡遠比想象中多。

克雷塔騎士團追蹤敵人的蹤跡，找到了迪奧格萊斯和他的軍隊的行進方向。

正如艾麗薩所預料的那樣，他們朝着佩蘭提亞山脈去了。

在此過程中，騎士們還成功估算出了對方的大致戰力。

總兵力在1000到1100人之間。黎明之塔的魔法師約100名，所以普通士兵數量大概1000人。

克雷塔騎士團第二大隊長埃希爾爵士詢問道。

「會不會還有戰鬥光環使用者？」

負責第三大隊的拉爾斯爵士搖了搖頭。

「黎明之塔應該沒有直屬的戰鬥光環使用者吧。」

畢竟魔塔是一個學術機構。因爲不是擁有領地的貴族，所以無法正式冊封騎士。

也就是說，即便可以僱傭普通士兵，也不能擁有騎士。

而大多數戰鬥光環使用者都有騎士爵位。

就像賽拉迪那樣，即使是平民出身，一旦覺醒爲戰鬥光環使用者，授予騎士爵位的挖角邀請就會紛至沓來。

除非是惡名昭彰的罪犯，否則不難成爲騎士，幾乎沒人會拒絕這種邀請。

所以就連大魔法師艾麗薩也沒有直屬的戰鬥光環使用者，而是與德雷坦的克雷塔騎士團一起行動。

「但有尋黑吧？那邊也有不少厲害的傢伙。」

埃希爾對拉爾斯的話點頭贊同。

「德斯特蘭肯定會在場，佐蘭和維克托也會在吧。」

「說不定還有弗雷德裏克和馬丁。」

尋黑是以首都爲中心暗中活動的犯罪組織。他們與同樣常駐首都的克雷塔騎士團常年摩擦不斷，因此，雙方對彼此都非常瞭解。

一名臉上有着長長刀疤的四十多歲男子揮舞着藍色戰鬥光環劍，充滿殺氣地喊道。

其他戰場亦是如此。

＊＊＊

噼裏啪啦！

甚至不是普通的山地，是遍佈各種強大魔獸的魔境——佩蘭提亞山脈。

乍一聽像是沒頭沒腦的話，但騎士下屬瞬間會意。

「各就各位！」

身旁的騎士下屬聳了聳肩。

一名三十多歲的騎士騎行在隊伍前列，帶着調皮的表情說道。

「展開吧，水之屏障，阿庫婭之牆！」

在平原地帶，3000的兵力算不上特別龐大的數字。完全可以組成陣型展開行動。

不出所料，迪奧格萊斯的部隊採用了典型的游擊戰術。討伐軍剛在山腳紮營，他們就立刻發動了夜襲。

馬爾頓嘟囔着，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真沒想到在這種邊境地區還要對付那些討厭的傢伙。」

馬爾頓再次將視線轉向前方。

「這不是隻有泰斯拉納大人使用時才奏效的戰術嗎？」

轉眼間，克雷塔騎士團就追上了黎明之塔的魔法師們。

「等上到那邊，我大概就變成『上面的人』了。」

「以迪奧格萊斯目前的處境來運用，實在有些尷尬吧。」

「說得也是。」

緊接着又是數十個火球接連襲來。

「把士兵們趕到那種險惡山區裏，士氣真的能維持嗎？」

「是不是那樣，等我砍翻你的時候就知道答案了！」

轟隆！

正是發動火球襲擊的黎明之塔魔法師們。

「想打了就跑？」

但在崎嶇山地，就另當別論了。

最前線的戰鬥光環使用者們齊齊衝入森林中。

「仔細想想，我們不是已經攻佔黎明之塔了嗎？怎麼還叫黎明之塔討伐軍？」

與穿着統一制服的克雷塔騎士團不同，他們的盔甲樣式五花八門。

他是克雷塔騎士團第四大隊長的藍騎士馬爾頓爵士。

爆炸聲撕碎了夜的寂靜。

但煙霧很快消散。帝國魔塔的魔法師們彷彿等待已久，立刻施展了應對的魔法。

＊＊＊

討伐軍營地各處騰起黑煙。

他們不得不以大隊爲單位分割部隊，而馬爾頓也會負責其中一支部隊吧。

「這樣說的馬爾頓隊長不正是『上面的人』嗎？」

「不僅僅是士兵們……」

火焰瞬間被撲滅，士兵們衝了出來。

所以只能遺憾地重新放回原來藏起來的地方。

「追擊！」

「降下雨水浸透大地！加蘭特羅斯之雨！」

「那些在魔塔裏養尊處優的魔法師們，真能在山野露營的同時，完好地保持戰鬥力嗎？我看懸。」

不管怎麼說，論機動性，魔法師遠不如戰鬥光環使用者。

「作戰期間既定的名稱是不得更改的啦。」

「這種配置簡直就像等着被逐個擊破啊。」

那就是所有人手裏都握着散發着燦爛光芒的劍。

拉爾斯爵士咂了下舌頭。

可現在迪奧格萊斯放棄了名爲黎明之塔的舒適據點，把士兵們扔進了險峻的山裏。

那些人同樣全是戰鬥光環使用者。

艾麗薩與德雷坦也完全領會了迪奧格萊斯的意圖。

「好久不見啊，馬爾頓！」

他的目光飄過荒野，朝着盡頭雲層間若隱若現的佩拉提亞山脈而去。

＊＊＊

馬爾頓一副一點不難受的表情說着閒話，然後指向了山脈。

總之，艾麗薩的複製塔被無效化了。

騎士下屬眯起了一隻眼睛。：

三千人的軍隊秩序井然地穿過荒蕪的原野。

但有個共同點。

甚至可能出現違抗命令的行爲。

正規軍不隨便使用游擊戰術，這背後都是有原因的。

「哼！」

隨着時間推移，士氣將會跌至谷底。

「起初我真搞不懂爲啥非要放棄黎明之塔……」

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克雷塔騎士團第二大隊長——埃希爾爵士抽出戰鬥光環劍，大聲喊道。

相反，活人士兵呢？

「在那邊！」

就在這時，左側接二連三地出現了一羣劍士。

這從物理上就不可能。

黑暗籠罩的山地區域，一道火球劃破夜空。

因爲一旦下達命令，它們會嚴格按指令行動，絕不會違背指揮者的意圖。

「要是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該搬啊。只有工兵們白白遭罪，上面的人總是不體諒下面人的苦處。」

死靈術士操控的不死軍團在這方面相當實用。

艾麗薩搖了搖頭。

「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還會疼不過是因爲你老了吧？」

但活人可不是光餵飽飯就能維持戰鬥力的，還需要能舒適休息與睡眠的居住場所。

看到勁敵的面容，馬爾頓也抽出包裹着戰鬥光環的劍迎戰。

不過，兩人的想法與馬爾頓略有不同。

「你留給我的這道疤現在還在隱隱作痛呢！」

這意味着迪奧格萊斯那邊的戰力並未大幅下降。

這是火系魔法——火球術。

「襲擊！」

六天後，第二次黎明之塔討伐軍進入了佩蘭提亞山脈內部。

兩人的戰鬥光環勢均力敵。交鋒瞬間，藍色火花四處飛濺。

士兵們也全部武裝完畢，魔法師們的應對更是迅捷。沒有事先準備絕不可能有這種行動。

「真要算的話我只是個中層管理職啦！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很辛苦的。」

通過捨棄自己的魔塔，他讓這邊的魔塔也成了擺設。

「喂！」

不死士兵就算直接扔在地上躺着也沒問題。無論被大雪覆蓋還是淋雨沾露，它們都不會有怨言。

「別管那些弱雞魔法師了，來陪我們玩玩！」

是德斯特蘭的心腹之一——尋黑幹部的藍騎士弗雷德裏克。

拉到平地那邊的黎明之塔也就罷了，可還要再把這東西拽到山脈上面去？

火球狠狠地砸中了營地的一側。

第二次黎明之塔討伐軍改變行軍方向朝佩蘭提亞山脈進發。

很快，他們眼前出現了一羣正朝反方向倉皇逃竄的人影。

世間萬物大多有利有弊。就拿分兵戰術來說，運用得當能讓少數兵力擊潰大軍，但執行稍有差池，就會變成被包圍殲滅的絕佳目標。

「對迪奧格萊斯大人來說，或許反而是明智之舉啊。」

呼嗚嗚……！

尋黑的戰鬥光環使用者與克雷塔騎士在整片森林中廝殺，相擊之聲不絕於耳。

「這次定要取你首級，拉爾斯！」

「這話該我說，佐蘭！」

「你這種目無法紀的罪犯也配開口！」

劍氣與劍氣在每處空間激烈碰撞。

每當光劍相擊，被黑暗籠罩的枝椏間便迸發出耀眼流光。

超越人類極限的動作不斷上演。每當那時，紅藍相間的波動每次都會劃出數十道同心圓。

兩股力量每次碰撞，樹木斷裂，葉片紛飛，爆炸聲此起彼伏。

整片森林充斥着駭人的轟鳴與光之舞蹈。

終止這場可怕戰鬥的是數十條銀色鎖鏈。

伴隨着金屬聲響，戰鬥光環鎖鏈猛然刺入交戰雙方之間。

嚓啦啦！

一名目睹鎖鏈主人的克雷塔騎士團成員高喊。

「是德斯特蘭！」

德斯特蘭向部下們吼道。

「奇襲失敗！全員散開！」

彷彿等待多時，尋黑的戰鬥光環使用者們開始向森林遠端躍去。

興奮的克雷塔騎士團正要追擊，卻被一道低沉的嗓音喝止。

「全員，返回營地。」

發言者是銀騎士馬格努斯——這位四十五歲左右、面容剛毅的壯漢，既是克雷塔騎士團副團長，也是德雷坦最親近的心腹。

換句話說，必須將艾麗薩、德雷坦或者他們麾下的真正強者們逐一剝離、各個擊破，纔可能達成目標。

期間又發生了兩次奇襲。他們照例只是防守，同時全力搜尋敵方據點。

他冷靜整隊的同時繼續冰冷地陳述。

＊＊＊

即便進入佩蘭提亞山脈後，德雷坦也沒有分散兵力。儘管山路狹窄地勢受限，他仍將部隊作爲一個整體運作。

如果據點暴露了？從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游擊戰，只是場山地戰罷了。

這可是多達上千人的「活人」兵力。

光是生火，就有幾十處，紮起營來，更是能綿延數百米。

『被泰斯拉納大人這樣對付的時候，真是毫無辦法啊。』

不可能是搜索能力不足。上千號人怎麼可能找不到？除非全員都是瞎子。

佩蘭提亞山脈再遼闊也藏不住這個。因爲規模太大了。

「完全沒必要順着那些傢伙的意圖跟過去。」

這道命令源於敵方目的顯而易見。

三天過去了。

只要有幾個帳篷，就能供操控不死族的死靈術士們當據點用。在茫茫大山中，這要怎麼找得到？

「野戰露營頂多一兩天，再久肯定維持不士氣。」

無論用魔法探測還是派出偵察隊，都能輕鬆找到。

難道是以10人或20人爲單位分開藏起來了？所以才找不到？

游擊戰本就不是爲了將敵人全部殲滅，其核心終究是通過奇襲打擊敵軍要害。

但要成功做到這一點，有個絕對前提。

如果遇襲，只鞏固防禦，禁止追擊。

這種方式雖然杜絕了被逐個擊破的風險，卻完全犧牲了機動性。意味着即使迪奧格萊斯方發動奇襲，也無法反擊。

可是有些奇怪。

回想起自己仍被稱作人類英雄的時代，德雷坦露出苦笑。

不死大軍就算兵力再多，也不需要單獨的據點，

終究只有在神出鬼沒的時候，游擊戰纔有效。

除了這個以外，其實沒什麼大用處的戰術。

「這幫混蛋到底躲哪兒去了？總不能真睡在光禿禿的地上吧？」

進入山脈之前，他就對部下下達了一個命令——

「本來就沒打算追上去的打算。」

德雷坦摩挲着下巴咧嘴一笑。

＊＊＊

10人一組意味着足足有100組，就算是20人一組也有50組。這種規模也太大了，怎麼可能看不見。

哪有這種可能？

依然找不到營地蹤跡。

德雷坦完全被搞糊塗了。

完全是大海撈針。

「閣下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三天時間足夠找到你們這羣傢伙了。」

那就是絕不能暴露大本營。

不過，這無所謂。

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