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话 罪恶之都特里斯（3）

大陆西部七国联盟之间，北部犹斯迪王国与西北部塔伦王国交界处有座叫特里斯的城市。

该城没有指定统治者，只有满街想当家做主的人。最初特里斯市是犹斯迪和塔伦设立的缓冲地带。

因长期领土争端疲惫不堪的两国，安排贵族旁支联姻并建立特里斯伯爵领，宣布其为中立区。

问题在于特里斯伯爵领因沿河地理位置蕴含巨大贸易利益——战略价值曾引发两国战争。随着资金人口涌入，妥善管理需要相当能力与手腕。

然而，特里斯市缺乏这样的能力。从一开始这个家族就被设为傀儡，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他们也无法依赖犹斯迪王国或塔伦王国的力量。两国互相戒备太深，无法自由干预。由于各派系争夺利益而非名义上的统治者，这座城市陷入混乱只是时间问题。罪犯和走私者横行，流血事件成了家常便饭。

几十年后，人们不再称这里为特里斯市。罪恶之都、凡俗恶境、法外之徒的乐园——这些成了描述特里斯市的代名词。

＊ ＊ ＊

「直到最近，特里斯市还被两大家族瓜分，」

埃利乌斯继续汇报着。

「兰帕特家族和弗兰德家族。」

两大家族都出身卑微，源自走私和卖淫组织。但随着力量增长，他们开始争夺霸权，各自宣称是特里斯的真正继承人。

「这也不全是谎言。两大家族确实都流淌着特里斯伯爵府的血脉。」

双方都收留了没落领主家族的后裔，延续血脉以获得合法性。当然，犹斯迪王国和塔伦王国都不承认这点。在两国看来，没有传统的领主家族血脉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谁能有效管理特里斯。

谁能牢牢控制这座城市，谁就会被承认为伯爵。尽管没有明说，但这是犹斯迪和塔伦的共同提议。因此，兰帕特和弗兰德家族进行了数十年的生死斗争。

「双方力量平衡如此均势，以至于不易崩溃，」

埃利乌斯的声音低沉下来。

「但最近，这种力量平衡被打破了。」

这是终末黑暗蔓延所致。像特里斯这样的法外之地，正是死灵术士秘密活动的绝佳场所。自然，各类死灵术士为躲避追捕纷纷涌入特里斯。而他们不可避免地与掌控城市的现有势力发生冲突。弗兰德家族就是主要与他们爆发矛盾的一方。

死灵术士主要谋求的是用作祭品的人命。以走私为核心的兰帕特家族与其冲突理由甚少。

反观涉及卖淫与奴隶贸易的弗兰德家族，则与死灵术士利益重叠。

「我就是比较容易发热…」

显然他心里有鬼，难以保持镇定。巴洛斯一边找借口，一边紧张地偷瞄卡纳克。

赛拉迪的表情变得凝重。

目标并非惩处兰帕特家族。

埃利乌斯继续道，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

「然后我们会在途中汇合，隐藏身份，前往特里斯市。我们计划潜入城内，当场抓获兰帕特家族。」

「啊？哦，没事，就是有点热…」

因此这次行动被称为埃利乌斯的单独行动。他声称甚至未向直属上级——戴拉得市主教汇报。

「所以说死灵术士是不能沾边的存在对吧？把他们当同类对待太麻烦了。」

「获得死灵术力量的弗兰德家族打破了长期平衡。他们凶猛地击退兰帕特家族，开始全面掌控特里斯市。」

听到埃利乌斯的话，众人神色凝重。声誉与信誉在人际往来中之所以重要，正因为其丧失会带来切实损失。

「最终，这场漫长的权力斗争以兰帕特家族的胜利告终。所有涉及死灵法术的人都被处决，弗兰德家族崩溃，仅勉强维持了血脉传承。」

「某个时间点后，所有联系彻底中断。就像他们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你们为什么还召集我们？这不是意味着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埃利乌斯用信任的目光环视众人。

『少爷，您是怎么把表情管理得这么好的?! 』

「那么特里斯现在处于弗兰德家族控制下？」

「对那些侥幸获得力量的家伙来说，这很自然。」

「俗话说，尾巴越长越容易被踩到。」

遇害者并非缺乏经验的新手。他们是技艺精湛的黑暗猎人与老练的冒险者。要抹杀这类人却不留痕迹，即便对掌控整座城市的兰帕特家族也非易事。卡纳克指出了这个事实。

「热？要说的话今天还挺凉快的。」

「我相信即使是最坏情况，你们也能全身而退。」

＊ ＊ ＊

巴洛斯深感佩服。

「所幸作为一级审问官，我拥有足够权限。即便事后补交报告也不会受责罚。」

「既然是夏拓巴教团的失误，高层认为应当亲手解决。这不单是面子问题，更关乎教团信誉。」

「没错。这也是我召集各位的原因。」

『哇，快看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埃利乌斯深深叹了口气。

卡纳克维持着嫌恶的表情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

「正因如此我才召集各位。」

当使用死灵法术时，它会在周围留下明显的痕迹。这也是七女神教会检测死灵术士的主要方法。

「有人怀疑现在掌控特里斯市的兰帕特家族也在雇佣死灵术士。」

「计划明早第一时间动身。」

「拥有终末黑暗的死灵术士之间的战斗存在敌我识别问题。就连教团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个事实。」

埃利乌斯开始说明原委。

「现在回想起来，这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策略。他们打算利用七大女神教会的力量彻底解决对手，同时保全自身实力。」

了解情况后，赛拉迪询问后续行动。

「啊，关于这个…」

「这样我们就不能公开调查兰帕特家族使用死灵法术了。这会损害已经判定他们无罪的夏拓巴教团的声誉。」

「动作真急啊。不过您今天召集我们也确实仓促。」

兰帕特和弗兰德本质上都是犯罪组织。他们是一丘之貉，怎么可能有一方会完全出于仁慈和道德行事？兰帕特家族和弗兰德家族一样渴望招募死灵术士。不同之处在于，与沉醉于死灵法术力量的弗兰德家族不同，兰帕特始终尽可能隐蔽地行动。

「什么？」

「这是个危险的任务。」

目标仅仅是找到能惩处兰帕特家族的『证据』。

卡纳克纹丝不动。他是真的连眉毛都没抖一下。在旁人看来，他完全是个无辜的局外人。甚至还在跟着其他人咂嘴。

面对惊讶的赛拉迪，他咧嘴笑了。

不仅她，聚集在此的每个人无疑都是对付死灵术士的专家。在与埃利乌斯合作期间，他们已多次证明了这点。但这次敌人不仅是死灵术士。真正的对手是统治城市近数十年的庞大势力。

「当前兰帕特家族的主要嫌疑人之一，恰好与我们教团有关联。」

「那么何时出发？」

她本以为众人集结是要讨伐这个弗兰德家族，但埃利乌斯摇了摇头。

「实际上，这并非首次调查兰帕特家族的尝试。」

「所以主要是弗兰德家族在对付死灵术士，」

「没错。」

「如此胆大包天，不惧女神，实乃不可饶恕之辈。哈…」

「我们的情报泄露了，对吧？」

死灵术士们也出人意料地爽快接受了招揽。尽管整天把黑暗领主挂在嘴边，他们原本不过是苟且偷生的三流货色。当金钱、女人和享乐摆在面前时，很快就屈服了。

被怀疑的对象是特里斯教区主教舒特拉夫。他既是夏拓巴教团的高阶神官，也曾协助兰帕特家族驱逐弗兰德家族的主导者。

法师立泰茵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是有原因的。」

「不，获胜的一方是兰帕特家族。」

失去声誉意味着失去信任，当信任不复存在，获取他人协助将愈发困难。而协助减少时，追捕死灵术士会更艰难，导致更多无辜者受害。

「…？」

夏拓巴教团早已多次派遣人员搜查兰帕特家族。而他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埃利乌斯压低声音，似乎有些难堪。

倾听许久的赛拉迪点头问道，

他的计划如下：表面上，埃利乌斯、卡纳克小队、立泰茵和赛拉迪将分头行动。他们会假装如常地在周边搜寻死灵术士。如今大陆各处死灵术谣言四起，这类行动根本不会惹人怀疑。

「但当双方都使用死灵法术时，只会留下相同的终末黑暗痕迹。当胜方举报对手是死灵术士时，教团并未特别起疑。」

「过犹不及，但将信誉维持在必要水准绝对不可或缺。我明白状况了。」

这就是为什么兰帕特家族在初期看似无力招架的原因。

不明所以的立泰茵问道：

果然，活了一百多年厚脸皮之人的演技不是盖的。

「这不意味着整座城市都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所以，您是说他们举报对手使用死灵术士的同时自己也在雇佣死灵术士？而教团的神官们没发这个事实？」

兰帕特家族明面上借助七女神教会的力量，暗地里驱使死灵术士，成功实现了逆转。至此，他们成为特里斯名副其实的统治者。

「看来即便是死灵术这种不可饶恕的力量，对他们也颇具吸引力。」

若不想闹出大动静，比起调动大批人马，不如让少数精锐行动。

「巴洛斯大人，您怎么出这么多汗？」

「所以现状才会变成这样。」

「我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却不敢公开。这意味着夏拓巴教团的神官竟与死灵术士勾结。」

问题在于这过程中有大量死灵术士被招揽进家族。

立泰茵发出空洞的笑声。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赛拉迪露出困惑表情望向旁边。

被逼入绝境的兰帕特家族在对手身上发现了死灵法术的痕迹，并通知了长期保持联系的夏拓巴教团。一旦死灵法术的存在被证实，大地教会立即行动。兰帕特家族一反常态地全力配合。在地方势力的协助下，教团对弗兰德家族发起了猛烈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