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話 西弗拉斯的武王（1）下

身爲骸骨的生命是痛苦的。

被困在腐朽軀體裏的生命更加痛苦。

失去所有血肉後依附無機物的生命則是地獄本身。

但這些都比不上靈魂被撕成碎片時的痛楚。

「啊…」

如此漫長的時光裏，這般可怕的時代已銘刻進她的記憶，光是回想就令所有痛楚鮮活地重演。

痛苦滋生憤怒，憤怒滋生仇恨，仇恨滋生殺意。

所有這些痛苦與憤怒、仇恨與殺意交融在一起，指向同一個人。

毀滅世界的元兇——死靈王卡納克。

拉菲斯全身升騰起兇暴的戰鬥光環。

那是比深淵更深沉、比地獄更沉重的憎恨殺意。

「卡…納克…」

另一段記憶浮現。

愚蠢的灰髮小女孩望着爲救人四處奔波的青年。

她心知肚明。

那不過是僞裝。

是謊言與欺騙。

他絕非能改變之人。

他是絕對的、永不改變的邪惡。

但是…

當衆人因拉菲斯逼近的氣勢而緊張防禦時，意外發生了。

「跟我來。我來示範如何對付墮落的太陽。」

她出奇地冷靜。即便靈魂深處的劇痛想必仍壓迫着全身。

『沒錯，拉菲斯一直都是這樣。』

嬌小的少女身上散發出難以名狀的壓迫感。兩人不自覺地點頭。拉菲斯縱身躍出，二人緊隨其後。

這份精神力連卡納克都會毫無保留地讚歎。

巨人持續釋放神聖光芒，將周圍一切粉碎。

她全身籠罩紅色戰意，散發着駭人殺氣。

「我不知道。」

而是用行動表明。

降落在附近後，用平靜的語調開口。

＊＊＊

嬌小的女孩開始橫穿街道衝刺。

-那樣我就會拯救你們！

-女神啊…

不愧是原死靈王，這份欽佩之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厚顏無恥。

是拉菲斯。

「那試試這個…」

但它們重不過那個因恐懼顫抖的孩子所流的無助淚水。

隨着短促的喝聲，她掠過時用戰鬥光環劍斬向巨人肩膀。

但他做到了。

『天啊，都這種時候了，她第一個念頭居然還是必須救人？』

「眼下優先救助市民。爲此必須先解決那個怪物。」

她或許是四大武王中最弱的一個，但在初次對戰未知敵人時，她無疑是最強的。

她喚出了他們的名字。

拉菲斯中斷話語再次躍起，因爲巨人正朝她揮舞雙臂。

「這樣不行？」

帶着瞭然的神色，拉菲斯這次瞄準巨人的前臂連續劈砍。隨着光之碎片四散飛濺，巨人後退了一步。痛苦的咆哮響起。

雷布倒還說得通，但知道賽拉迪的名字意味着她仍保有幼年記憶。

「我明白了。」

巴洛斯、賽拉迪和雷布也加入戰鬥，從各個方向攻擊巨人。拉菲斯在衆人攻擊間隙持續輸出斬擊。

「不變之惡。」

「與其自己藏着掖着，不如解釋下？」

咻！

「賽拉迪爵士，雷布爵士。」

他感知到不遠處熊熊燃燒的炙熱氣息。

「哈啊…」

同樣衝向巨人的巴洛斯問道。

嘩啦！

「看着你，我有種立即拔劍斬殺你的衝動，但…」

賽拉迪眯眼看着出手相助的拉菲斯。

『如果拉菲斯在這裏也反水，可就真麻煩了。』

輕盈閃避落地後，她繼續說道。

轟！嘩啦！

由此而生的憤怒與仇恨確實比深淵更深、比地獄更沉。

插嘴反駁後，賽拉迪回頭看向拉菲斯。

「嘿！」

她正朝對面街道的卡納克靠近。

這是她恢復記憶後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巴洛斯拼命躲避着攻勢接近拉菲斯，急切地問道。

『她…她怎麼做到的？』

砰！

當不僅是無力自保的民衆，連戰士與魔法師都被恐懼支配時，當嚇壞的孩子迸出無助的淚水時。她沒能拯救他們。

巴洛斯一邊揮舞鏈劍躲避閃光，表情突然變得凝重。

「…拉菲斯？」

「巴洛斯閣下。」

［拜託你閉嘴，你個厚臉皮的傢伙！］

不知何時，巨人的光暈開始紊亂，部分傷口發生了扭曲。此前無論他們如何攻擊都毫無效果，但這次再生速度明顯下降了。

「嘿！」

「原來是這樣？」

突然，她喃喃自語。

「呃，是？」

「你還保留着孩子時的記憶嗎？」

咚！咚！咚！咚！

拉菲斯沒有回答。

「雖然難以置信，但眼下你確實在試圖救人。所以我會幫忙。」

似乎並非如此。

＊＊＊

「…拉菲斯爵士。」

「您有這個能力。只是還沒注意到。」

「觀察對手與我之間在光線運用和劍技上的差異。」

拉菲斯抖了抖她的劍。那把紅色戰鬥光環的劍變成了藍色。

受傷的光之巨人開始更加狂暴地橫衝直撞。各種閃光與破壞性光線瘋狂四散。

這個不可救藥的極惡之人拯救了民衆，如今正投身於拯救更多人的行動中。

「只要看就能明白的，巴洛斯閣下。」

吼！

她穩住呼吸，俯身衝向巨人的腳部。巨人揮舞着一條光之長鞭。拉菲斯以之字形躲過攻擊，用藍色戰鬥光環向上劈砍。巨人的腿上瞬間出現一道傷口，但很快就被光芒填補。

「怎麼做？」

她像巴洛斯一樣強行提升了戰鬥光環等級。不同於以前能提升到紫色等級，現在藍色似乎就是她的極限了，可能是因爲缺乏戰鬥光環存量。

她是天才中的天才，總能找出任何對手的弱點和策略。卡納克本人就有最多策略是被她看破的，所以他很清楚這一點。事實上，就連卡納克也經常直到面對拉菲斯時，才知道自己的招式存在這樣的弱點。

這是他們首次造成實質性傷害。

「您知道巨人的弱點嗎，拉菲斯爵士？」

在下方觀戰的卡納克點了點頭。

同樣躲避着攻擊的拉菲斯迅速反駁。

轟！

-不要只會無助地等待救贖！自己站起來！掙扎着活下去！

賽拉迪驚訝地轉向拉菲斯。

『呃！』

光之巨人再次衝向卡納克。

多虧這一擊，原本瞄準賽拉迪的破壞性閃光偏離了軌道。

拉菲斯嘴角浮現淡淡笑意。

巴洛斯也面容嚴肅地轉向拉菲斯。

落在建築物頂端的拉菲斯轉向巴洛斯，用冰冷聲音說道。

『她的記憶又被封印了嗎？』

拉菲斯嘆息着握緊劍柄。痛苦的記憶仍在切割她的靈魂。

拉菲斯的表情毫無變化。

-怎會如此…

舉劍迎敵的拉菲斯繼續說道。

［她這精神狀態真的沒問題嗎？都快到偏執的程度了。］

「就像從前那樣，我現在就要找出答案。」

卡納克壓低聲音回應，試圖揣測局勢。考慮到自己理虧的事實在太多，他不得不保持警惕。

賽拉迪眨了眨眼。

『啥？』

她差點因爲這出人意料的解釋被光束擊中。

故弄玄虛也該有個限度。

這世上誰能聽懂這種解釋…

「啊！」

「明白了！」

有兩個人懂了。

巴洛斯和雷布的雙眼發亮，同時衝向光之巨人。

巴洛斯的戰鬥光環劍乾淨利落地削過巨人側腹。

嘩啦！

與之前不同，巨人的傷口癒合得極其緩慢。

被獨自留下的賽拉迪一臉茫然。

『又只有我沒聽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