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屍體之夜(1)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661 字
在距離蘭帕特宅邸約兩個街區的陰暗街道上。兩名男子正穿過狹窄的小巷。那是揹着賽拉迪的巴洛斯,以及卡納克。躲進巷道的黑暗處後,巴洛斯望向街道另一端。
「總算爭取到逃跑時間了。幸好那傢伙天真得可笑。」
「我確實說了那些話激怒他,但不止是因爲他天真。」
卡納克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冷笑,目光投向蘭帕特宅邸方向。
「呵,誰讓他只會依賴遠程操控呢?」
若對方親自現身,就連他也無法長時間維持幻象。但舒特拉夫始終躲在宅邸某處,僅通過死靈術間接施法。
「要欺騙施法者本人很難,但製造幻象糊弄透視法術倒不算難事。」
「連這種基礎都不懂,不正是天真的表現嗎?」
「天真和無知是兩回事。不過嘛,畢竟當過神官?連最基礎的常識都沒有,嘖嘖。」
巴洛斯問正在咂舌的卡納克。
「現在怎麼辦?」
「先找地方藏身。」
眼下雖風平浪靜,但這平靜持續不了多久。失去卡納克一行人蹤跡的舒特拉夫絕不會坐以待斃。恐怕馬上就會派出蘭帕特家的爪牙全城搜捕。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藏身處。
「還得制定後續計劃…」
卡納克指向巴洛斯的肩膀。更準確地說,是指向仍昏迷在他肩上的賽拉迪。
「而且我們還得處理這位小姐。」
* * *
正如卡納克所料,暴怒的舒特拉夫立即命令蘭帕特家族徹底搜查特里斯城的每個角落。整座城市的燈光陸續亮起,人們開始騷動。
「喂,開門!」
「裏面有可疑的外來者嗎?」
深更半夜衆人熟睡的事實毫無意義。蘭帕特的暴徒們不分青紅皁白地洗劫旅館小巷,過程中許多無辜者遭受池魚之殃。
「死靈術和魔法不是互斥的嗎?」
「這個嘛,我們對此類事務頗有經驗。」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賽拉迪小姐自己也該有過類似經歷吧?」
「啊!」
「哼,就你,一個死靈術士?」
「嗚!」
「放屁!誰整天被人消除記憶啊!」
「當我們沒帶傢伙?」
賽拉迪再次語塞。說實話怎麼可能沒有?不僅有過,還相當頻繁。她確實貪杯。
蘭帕特家族必然已嚴密封鎖特里斯市。即便是強大的冒險者或法師也難以突破那層防禦網。但死靈術士不同。死靈術專精於精神控制、記憶扭曲與欺詐。法師做不到的事,死靈術士可以。
距離特里斯市原本寧靜的夜晚被攪得天翻地覆,已過去約莫一小時。
思索間,賽拉迪首先評估起自身處境。
其中有相當多激烈反抗者。這些自願來到這座惡名昭彰犯罪之城的外來者,普通市民根本不會踏足此地。
「外來者在這城裏不可能不顯眼。」
「……你要殺了我嗎?」
「用『處理』這個詞是不是太嚴厲了?但既然您知道我的祕密,我也不能就這樣放過您吧?」
作爲戰鬥光環使用者,賽拉迪能相當準確地感知他人能量的屬性。此刻卡納克展現的魔力確確實實是法力,而非死靈之力。
「現在回弗蘭德家族會很危險吧,少爺?」
她瞬間完全清醒。她看得清清楚楚——從卡納克全身湧出的黑暗能量。必須儘快逃離這裏。她試圖起身。
立刻遭到反駁。
「您修煉的武道權能,能拋棄那份力量嗎?」
但無論怎麼搜查,搜捕隊始終找不到目標。
「看來這就是我們的命吧?」
* * *
「我沒這個打算。信不信由您,我正努力過着不犯罪的生活。」
「難道沒喝斷片過嗎?」
卡納克輕笑了一聲。
「啊?」
戰鬥發生時總會留下痕跡。無論是騷動還是屍體。駐守在城市邊界的人都安然無恙地維持着崗位。
賽拉迪嘆了口氣問道。
他語氣輕描淡寫,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你們怎麼突破防禦網的?他們不會輕易放行。」
但若全盤接受這個說法,又有件事讓她耿耿於懷。
她困惑了。這條件相當寬容,完全不像是邪惡死靈術士的作風。
「確實。這種情況下他們首先會搜查敵對勢力。現在肯定已經派了大量人手過去。」
『難道他沒說謊?』
「始終勤勤懇懇走着法師的道路。」
「我們沒收到任何相關報告。」
「天哪,你們到底在找誰?」
「那你爲什麼不徹底放棄死靈術?」
「沒錯,這就是我無法捨棄死靈之力的原因。」
她臉色瞬間煞白。卡納克略顯尷尬地繼續說道。
「『處理』?」
有人提出疑問。
「通常確實如此。這是我獨創的方式。我本就想盡量避免學習死靈術。」
「呃…」
「但這幫人膽敢直接襲擊宅邸,說不定已經強行突圍了…」
『是那兩個傢伙!』
是卡納克和巴洛斯的聲音。賽拉迪猛然驚醒。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想拉攏我嗎?」
血腥鬥毆與騷亂四處爆發。
「啊,我們的行李都落在那邊了。之後得去取回來。」
即便被拖出被窩的旅行商人激烈抗議,也沒人理會他們。鮮血四濺,哀嚎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面對冰冷的回應,卡納克尷尬地撓了撓頭。
「閉嘴跟我們走!上頭命令所有可疑分子都要帶走!」
「不會有問題的。反正戰鬥中您也昏過去了對吧?就當提前幾分鐘暈厥而已。」
賽拉迪雖然這麼說着,心裏卻覺得應該不至於。如果他們真想殺她,就不會大費周章把她一路帶到這裏。果然,卡納克搖了搖頭。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那這羣混蛋到底躲哪兒去了?」
「好吧,就算你說得對…」
「沒想到這輩子又要重蹈覆轍。還以爲這世不用再東躲西藏了。」
無論這座城市多麼無法無天,它原本都是一座國家要塞。只要有足夠的人力,就有可能建立起堅不可摧的防禦。
賽拉迪啞口無言。同爲武道修行者,她立刻明白了。確實,任何力量一旦掌握就難以割捨。
「雖然不想這麼說…」
「這是哪裏?」
『仔細想想,他好幾次使用魔法都沒被人察覺』
『仔細想想,他們爲何留我活口?』
「我們只是需要找個地方暫時『處理』賽拉迪小姐。」
「以爲我們好欺負?」
「那羣雜種到底躲哪兒去了?」
同時他直勾勾盯着賽拉迪肩膀以下的部位。
「會不會逃到城外了?」
「賽拉迪小姐,讓我反過來問您。您能放棄您的戰鬥光環嗎?」
「就您現在這狀態,根本用不着拉攏。反正您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會抹去您部分記憶。僅限於我使用死靈法術的那段。」
不僅她沒發現,就連法師立泰茵,甚至神官埃利烏斯都沒注意到。這絕不可能是黑暗魔法。
嚴密防守?只需擊暈守衛稍加記憶篡改,就能完美犯罪。甚至從一開始就能實施催眠或洗腦。正因如此,死靈術士尤其難抓捕。死靈術本身就是極利於逃亡與藏匿的手段。
說起來神官舒特拉夫不也使用了死靈術嗎?看來並非完全不可能。賽拉迪開始有些動搖。難道卡納克真是迫不得已才學了死靈術,如今只專心走法師之路?
「啊…」
「啊,您醒了。賽拉迪小姐,感覺怎麼樣?」
出乎意料。她以爲身份暴露後他會現出原形,但他仍保持着那副和善面孔。誰能想到這溫柔表情竟屬於邪惡的死靈術士?
「既然不殺我,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戰鬥光環使用者派不上用場?爲什麼?無意識地,她的視線跟着卡納克移動。他正盯着她肩膀下方的位置。照理說,手肘應該能看見。但她的手臂並不在那裏。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肘部以下那截焦黑碳化的斷肢痕跡…
「呃,被這麼看待確實無可厚非,不過…」
「怎麼可能?我們部署了這麼多人。」
卡納克凝聚起微弱的魔力。
一聲彷彿能腐蝕靈魂的呻吟從她脣間漏出。
「沒有,我們只是普通商人…」
她表情凝固了。抹除人類記憶?死靈法術能做到這種事?
「特里斯城南郊的森林。城外似乎更安全些。」
「我可能是偶然學會了死靈法術,但並不特別喜歡。實際上我一直在儘量避免學習死靈術,而是……」
「胡說什麼呢?已經融入身體的戰鬥光環怎麼可能放棄…」
賽拉迪逐漸恢復了意識。
看着她稍顯緩和的表情,卡納克露出曖昧的神色。
更何況卡納克和巴洛斯在前世經歷過數十次類似局面。他們曾在以大陸最嚴安保聞名的帝都潛伏數月之久。這種鄉下小城對他們而言不值一提。
她聽到朦朧意識之外傳來的說話聲。
劇烈的疼痛突然襲來,她脣間漏出微弱的呻吟。聽到動靜的卡納克走了過來。
「…你還有臉問我的狀況,骯髒的死靈術士?」
* * *
因感官麻木而未曾察覺的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對了,我的手臂沒了…』
雙臂盡失。她再也握不住劍了。沒有眼淚。身體只是不住顫抖。當然,通過正規康復訓練或許還能使用戰鬥光環。但窮盡一生磨鍊的劍術已然廢了。不,不止是劍。沒有手臂意味着她什麼都抓不住。
連最基本的日常生活都無法自理。甚至連如廁後自我清潔都做不到。正值芳華的美人失去了最基本的尊嚴。
「啊…」
眼前只剩一片漆黑。當賽拉迪陷入絕望時,卡納克的安慰之語傳入她耳中。
「抱歉,賽拉迪小姐。您曾經確實是個出色的戰鬥光環使用者。」
此刻對她而言不過是空洞的迴響。
「…殺了我吧。」
她頹然低語。
「記憶?沒必要消除。直接在這裏殺了我…」
巴洛斯憂心忡忡地小心詢問。
「真的沒辦法了嗎,少爺?比如找位厲害的神官施展治癒魔法…」
「斷肢再生是不可能的。你也清楚吧?即使是最強的魔法或神聖術都無法復原失去的手臂和腿。這違背自然法則。」
「呃,這和死靈術還不一樣啊…」
巴洛斯深深嘆了口氣。
『和死靈術不同?』
絕望中的賽拉迪突然抬起頭。
「等等!那用死靈術呢?死靈術能恢復我的手臂嗎?」
卡納克眨了眨眼,輕聲回答:
「因爲需要讓您成爲我的眷屬。您應該也不想成爲邪惡死靈術士的眷屬吧?」
「確實可以,不過…」
「爲什麼?」
白:咕!殺了我吧
然後他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珍惜現在的塞拉迪
「我不太推薦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