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話 deadly night（6）

包括埃利烏斯和貝爾頓在內的約十名神官，在百餘名士兵陪同下穿過城堡下方的城鎮。

看見他們的村民謹慎地退到一旁，警惕地打量着這羣人。

「神官們這麼早有何貴幹？」

「但這氣氛似乎…」

他們表情異常嚴肅。經過昨晚的激戰，難怪每個人都面色陰沉。他們穿過城鎮爬上丘陵，來到格蘭塔伯爵的城堡大門前。現在是時候說服伯爵的騎士和士兵尋找修德是異端的證據了。城門緊閉着。

審視着城堡，貝爾頓神官低聲說。

「奇怪。他們現在本該打開城門了。」

兩名守門人小心翼翼地從城門上方探出頭。

其中一名神官對他們喊道。

「以薩伊莎之名，我們命令你們！格蘭塔家涉嫌勾結異端，立即打開城門！若敢拖延，你們也將被視作異端！」

他們本以爲守門人會因恐懼而迅速開門。畢竟在帝國，被懷疑是異端是件可怕的事。但對方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

「哈！」

「骯髒的異教徒！」

守門人辱罵着開始射箭。

「嘶——！」

「這、這羣瘋子？」

神官們慌忙施展神聖護盾法術。神聖術雖攻擊力弱但防禦力強，箭矢被悉數彈開。

一名神官委屈地向守門人喊道。

「喂，達林！你怎麼能朝我射箭？我可是主持過你婚禮的人！」

一名城門守衛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暫時離開神殿，撤退到卡拉特城如何？」

修德必須先回到他的領地。只有那樣他們才能抓住他，用某種方式套取情報。

當他集中精神時，能逐漸感知到邪惡能量。

「泰斯拉納大人……」

「但如果在他回來前局勢就結束了呢？」

「夏拓巴，用您的光輝照亮我們的道路！」

「在此等待帕薩斯到來是最佳選擇。」

「又是異教徒？」

「但是……會不會太多了？」

詭異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沙啊——……霧氣開始逐漸變濃。濃到連街對面的建築都變得模糊。照這樣下去，他們會徹底迷失方向。埃利烏斯舉起了法杖。

「別來無恙啊，貝爾頓神官。」

「別告訴我你們也都成了異教徒？」

貝爾頓皺眉問道。

「哼！想這麼輕易就走？」

「我們該如何贖這份罪孽……」

「若真如此…那便是最糟的狀況了…」

一道耀眼的光芒刺穿霧氣，照亮了四周。多虧如此，城鎮的輪廓才隱約重新顯現。在那些昏暗的輪廓之外，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

「放棄神殿絕對不行！」

當他們慌亂地跑下山丘進入城堡下方的城鎮時，神官們被周遭環境弄得不知所措。整條街道空無一人。

「哦，薩伊莎……」

「來吧，迷霧，滲出並遮蔽一切！」

當然，如果卡納克他們認真參戰，或許能改變局面。但他們故意留在神殿，沒有站到前線。

早先熙攘的人羣完全消失了。這感覺就像被鬼魂蠱惑了。貝爾頓咬緊牙關。

＊ ＊ ＊

「他們想銷燬證據，只要我們保護好囚犯就…」

「必須在這裏迎戰。」

「真想不通。」

「所有人都去哪兒了？」

那對手很可能會躲到別處去。

先前因距離太遠未能察覺，但他們用死靈結界徹底封鎖了那裏。從這個距離都能感知邪能，近看恐怕會像童話裏的魔王城吧。另一位同行的逃生神官戰戰兢兢低語。

「各位振作點！當務之急是逃離這裏！」

這個可怕的真相讓神官們渾身發抖。他們以爲對方是異教徒就無情奪走了他們的生命，但如果那些人其實是女神的虔誠信徒呢？

直到審訊過雷海因和塞佩德斯後，他才明白他們的行爲邏輯。在成爲死靈術士前，他們首先是黑暗之神的信徒。換言之，是祕密異端。

此後夜夜都有亡靈軍隊來襲。

「我們該怎麼辦？」

他笨拙地在敬語和平語間切換。同鎮居民突然兵戈相向的場面令人窒息。城門守衛們消失在門後，神官們後退幾步面面相覷。

-不！要立即消滅異教徒營救同伴！

「他們爲何要這樣浪費力量？」

「…多虧太陽昇起，死靈之力被大幅削弱。被控制的鎮民也不如昨晚異端分子強悍。正因如此，我們才能勉強應付。」

注視着他們，法師卡米羅斯舉起了法杖。

「這麼多人同時轉移會是什麼後果？」

這片區域的負責人修德不在。代管信徒的主教雷海因被捕。連稍有實務經驗的塞佩德斯也成了階下囚。那還剩下什麼？

「對、對不起…」

那仍然只是殭屍和魔獸組成的小規模軍隊。自然，它們被輕易擊退了。但即便太陽昇起，他們也無法攻回伯爵的城堡。現在的薩伊莎神殿並不具備那種實力。

＊ ＊ ＊

-必須等修德伯爵回來！

貝爾頓吼道。

衆人都困惑不解。唯有卡納克在內心苦笑。

幾個連彼此姓名長相都不清楚的中層管理者，被迫接手陌生的指揮工作。

來者正是格蘭塔家最強騎士，紅色級戰鬥光環使用者——安森特。

「我犯了大錯…」

聽到這話，士兵們的臉色變得凝重。他們全都想起了昨晚那場血戰。神官們開始交頭接耳。

埃利烏斯對陷入絕望的神官們喊道。

「幸運的是，異端法師也犯了錯。」

「…不，我只有一個主！」

「難道整個格蘭塔城堡都淪陷在異教徒手裏了？」

「全員撤退！」

神殿一方不夠強大，無法在日出時取得優勢；不死軍團也不夠強大，無法在日落時獲勝。

他們終生居住於此，每日爲執行各類任務往返城堡下的鎮子。

隨着貝爾頓下令，神殿士兵開始謹慎地向山下退去。

數量也沒那麼多。最多100只左右？

「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僅已確認的異端勢力就包括一名紅色級戰鬥光環使用者、五環魔法師、九名普通騎士，以及近百名來自伯爵城堡的士兵。

他們不是說過能逃脫全因太陽昇起嗎？

「胡說什麼？你是建議我們這些侍奉薩伊莎的人向那些骯髒的異教徒低頭嗎？」

問題在於他們用濃霧籠罩全鎮阻礙神殿勢力。尋常人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本該迷路，但薩伊莎神官們和異端分子一樣，都是本地領民。

區區濃霧怎會讓他們迷路？倒不如說，濃霧反而常使暈頭轉向的鎮民跟丟神官。

「救救我們……」

「安森特爵士…」

暗藏的死靈術士和黑暗之神信徒還有多少？可爲什麼他們都不現身，只驅使殭屍和魔獸這類低級亡靈軍隊推進？

他們最恐懼的事似乎已成現實。一隊騎士出現在城門上方。

「他們會等太陽下山，等夜幕降臨再發動攻擊。」

「異教徒？泰斯拉納大人才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真主！」

派系分裂成兩股。龜縮在伯爵城堡的，和驅使殭屍衝擊神殿的。這種情況下後者的力量明顯薄弱——因爲他們的主力雷海因和塞佩德斯昨晚已傾巢而出被全殲。所以攻勢纔會如此曖昧。

薩伊莎神殿規模相當大，隸屬的神官和士兵超過100人。

這種程度在神聖術庇護下的士兵都能輕鬆應對。實在難以理解。

「怎麼回事？」

這不只是關乎神職人員的尊嚴或信仰。從現實角度也根本不可能。

他身後站着伯爵家其他騎士，以及五環法師卡米羅斯。

原以爲昨夜突襲就是異教徒全部兵力，他只帶了神官和普通士兵。卡納克小隊也不在此處。若異教徒中有戰鬥光環使用者和法師，勝負毫無懸念。

「我們就是這樣勉強逃出鎮子回到神殿的。」

毋庸置疑，他們已盡數淪爲異教徒的爪牙。貝爾頓發出悲嘆。

隨後他突然意識到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

「其實他們的動向相當明顯。」

「行動太魯莽會出問題的。」

是失蹤的鎮民們。他們都用空洞的眼神靠近神官們，嘴裏唸叨着奇怪的話語。就像昨晚那些人一樣，他們明顯像是受到了藥物影響。

「事態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證據還重要嗎？」

當晚，不死軍團再度來襲。正如賽拉迪所料。但她的預測有一點錯誤——來襲的只有殭屍和低階魔獸屍體。

聆聽敘述的卡納克瞪向遠處山丘上格蘭塔伯爵的城堡。

「那麼就是說……昨晚那些人該不會也……」

爲首的三十多歲騎士安森特掛着冷笑俯視貝爾頓。

「那些異教徒在耍什麼花招？」

神殿設有多種神聖結界，建築結構也適合守城戰。反觀如果在開闊道路遭遇異教徒襲擊，他們真的會全軍覆沒。

埃利烏斯突然鬆了口氣。

賽拉迪搖了搖頭。

『起初我也有些混亂。』

幸運的是，雖然神殿士兵大多負傷，但幾乎無人陣亡。而神官們擅長讓瀕死者復活重返戰場。加上卡納克小隊在場，應該能撐幾天。貝爾頓神官鼓舞衆人，語氣堅定地說道。

『這恐怕就是細胞組織的侷限性。』

神官們說話時都驚愕不已。無論異教團體規模多大，整個城鎮的人都不可能全是異教徒。更可能是無辜平民在藥物影響下被控制了。

『整座城堡都淪陷了？』

『天哪，他們真是做足了準備。』

「在那之前，我們也需要保持低調。」

＊ ＊ ＊

格蘭塔領地的異端分子發動叛亂已有一週。一輛馬車正駛過主幹道。那是修德伯爵，結束首都公務後返家。進入領地時，修德推開車窗。他的城堡即將映入眼簾。他期待着在鍾愛的宅邸里長久休憩，消除疲憊。

當他轉頭望向城堡時…

「嗯？」

修德眨了眨眼。伯爵城堡周圍正翻湧着黑暗的氣息。烏雲密佈的天空下，幽魂四處遊蕩，城堡下方的城鎮被濃霧籠罩，瀰漫着詭異氣氛。目瞪口呆的修德發出一聲呻吟。

「…這到底？」

白：可憐的中層領導修德終於回家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