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話 特卡斯商會的主人（3）

熱氣、濃煙和火焰充斥每個角落。刺鼻的煙霧籠罩着霧氣，如烏雲般蔓延。驚慌的市民從竄升的火舌間奔逃而出。

「着…着火了！」

像哈托爾城這種規模的城市通常會有自己的滅火措施。更何況這裏聚集了各路商會，理應有不少經驗豐富的戰士和魔法師。

「大家用溼布捂住口鼻！」

「快取水來！」

逃竄的市民瘋狂湧向水井。戰士們則抄起斧頭，開始劈砍燃燒的建築物。

「拆掉房子！阻止火勢蔓延！」

魔法師們也施展破壞性魔法相助。他們本想用水系魔法，但空氣乾燥得根本無法成形。

人羣中有人喊道。

「魔法師您就不能下場雨嗎？」

魔法師惱火地回應。

「我要有那本事，還會住在這破地方？」

大規模改變氣候的魔法，施法者至少要八環以上才能做到。

這裏的魔法師大多隻有三四環水平，根本是天方夜譚。

儘管衆人拼命撲救，火勢卻越發兇猛。滅火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蔓延的速度。

某個商人皺起眉頭。

『該死，這根本不是意外失火吧？』

普通火災不可能同時在這麼多地方爆發。

『肯定有人故意縱火。』

即便如此，如果他們繼續滅火行動，應該還是能設法控制火勢的。要不是那些在煙霧瀰漫的巷子裏遊蕩的不祥身影。

火災發生時，二樓走廊已橫七豎八倒着十名宅邸守衛。

但他沒有違抗命令。反正只要結果好就行。

從黑暗之神教團的角度看，這策略確實合理。

-不允許使用屏障類死靈術。改用大火形成屏障。

「當然，結果會很好的。」

「這邊！」

正當衆人手足無措時，意想不到的救星出現了。

「咳啊！」

『難怪要安排十個守衛…』

「那羣自以爲是的康斯沃德蠢貨別無選擇。」

「小心點，巴洛斯！」

「見鬼！」

「那不是靠他個人的力量做到的吧？」

問題是無數人正因此喪命，不過…

***

「我們得救了！」

「反正都是沒獲得泰斯拉納祝福的普通人。」

實際上，火焰本身並不算特別棘手。目前卡納克的小隊全員都是強大的魔法師和戰鬥光環使用者。只要用魔法和戰鬥光環護住全身、暫時屏住呼吸、邊砸爛眼前障礙物邊往前衝，總能有辦法突破火場。

「怎麼會，爲什麼這裏會出現不死族…」

「這事沒準。有傳言說他擊敗了巫妖領主馬洛卡…」

「嘿嘿嘿，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當時馬洛卡面對的傑斯特拉德奪回軍中，除了卡納克還有其他多位強者。

『世間之事有時就是如此滑稽。』

在躍動的火焰間快速穿行時，拉菲斯持續引導着方向。

他們怕的是陽光。火焰本身並非不死族弱點。人類被火燒到不也會燃燒嗎？火焰對誰都同樣可怕。而在火場裏，不死族其實比活物更有優勢。就算着火，屍體還能繼續活動一陣子。

作爲親歷者，即便記憶模糊，本能仍指引她循着那份經驗前進。

他完全理不清方向。身旁的賽拉迪困惑地問道。

最終他們不得不帶着所有昏迷守衛一起逃生。

若他們曾是卡納克的敵人，那早該成爲人類英雄了，也絕不會想出放火燒城這種惡毒主意。

歷史上燒燬村莊再用不死軍團驅趕民衆，向來是死靈術士的經典戰術。

而以拉菲斯的性格，是絕不肯拋下他們的。

-必須救他們！

暗黑能量順着黑煙微妙流動。

放火是一回事，但把不死軍團投入火海乍看很矛盾。作爲黑暗象徵的不死者，衆所周知與火焰相性極差。事實上冒險者對付不死者的主要手段就是用火燒。

但危機尚未結束——

如果他們每人背上沒揹着兩三個成年男性的話。

雖然這誤會荒唐透頂，但結果卻歪打正着。

市民們驚恐地尖叫起來。

針對沃倫的話，一名死靈術士下屬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們還發現他纔是傳播死靈魔法系列的真正幕後主使，比如那個死靈救世主。所以傑德斯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現在死還是以後死有什麼區別？」

-不死軍團只用殭屍食屍鬼這類靠數量碾壓的類型。高階不死族或惡魔這種強力個體可能會反水，但他們不可能奪走幾百個低級殭屍的控制權。

「幹得好，拉菲斯！」

「去吧，死亡的奴僕們。」

「嗚呃…」

雷布邊喘氣邊皺眉道。

最終全員逃出特卡斯宅邸。身後建築在雷鳴般的轟響中坍塌，火星四濺。

***

「嘎啊啊！」

［這個嘛，類似情況確實經常發生。］

「嗚呃呃…」

未等喘息，不死大軍已堵住去路。

黑暗之神的主教沃倫望着被染紅的夜色街道，露出滿意笑容。

即便是天下無敵的卡納克也沒法直視這雙眼睛說出「這些傢伙死活關我屁事？老子自己逃命要緊！」這種話。

爲鎮壓少數人而施行如此暴行，他們中沒有一個眨過眼。只是若無其事地繼續着死靈術。

赤紅火焰在走廊肆虐。爆燃的火海中閃過藍色戰鬥光環。當鏈劍劈開厚重門扉時，巨型火浪吞沒了隊伍。

無數殭屍、食屍鬼和骷髏從各處湧出。

「不、不死族！」

但完全信任他的拉菲斯只是笑了笑。

「咯啊啊…」

門破瞬間的逆風使火勢更猛。

他們早已察覺這個卡納克特別擅長對抗黑暗的術法。

巴洛斯露出苦相。

卡納克當然無法理解。

他們自己從未真正陷入過火場。賽拉迪頓時會意。

-不用試探我啦，卡納克大人。我雖年輕，也懂得輕重緩急。

環顧四周時卡納克暗自嘆氣。這些守衛根本不是宅邸警備——是專門安排來當累贅的。

隨着雷鳴般的轟響，卡納克迅速展開護盾法術保護衆人，咂了咂嘴。

巴洛斯擦着汗後退。

紫級戰鬥光環使用者艾蘭特、八環魔法師提奧德里克，甚至還有夏拓巴的特級審問官埃利烏斯。

「啊啊啊！」

『對哦，他們以前是反派來着。』

儘管四周烈焰濃煙，這些生物卻毫不在意。不管身體是否着火，它們徑直撲向正在滅火的戰士和魔法師們。

說這話時她雙眸亮晶晶地望着卡納克，眼裏滿是對他絕不會棄無辜者於火海的絕對信任。

而在這裏，那個「別人」正是拉菲斯本人！

與此同時，特卡斯宅邸的火勢仍在肆虐。卡納克環顧各處火焰，眉頭緊鎖。帶着宅邸守衛的情況下，強行突破火牆根本不可能。他們必須觀察熱浪走向，尋找合適的路線…

但鬼使神差地，這些守衛腦袋裏全插着魔力針，成了字面意義上的累贅，而不只是比喻層面的累贅！

［不過以往都是我們放火燒別人。］

但現實中不死者並不怕火。

當然，就連教徒們大概也沒料到守衛們會如此完美地履行職責。他們原本的預期不過是卡納克小隊會帶着幾個倖存的守衛衝出火場。

這些人並非沒經歷過風浪。若準備充分或許還能周旋，但深更半夜剛從被窩爬出來，衣冠不整手無寸鐵，還要在嗆人濃煙和灼人熱浪中對抗這些怪物——那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城市正化作火焰地獄，無數無辜者慘死，但這並非真正目的。製造這場恐怖災難的真正原因，是要用大火和不死軍團將卡納克及其同伴困在特卡斯宅邸。

原本冷靜觀察四周的拉菲斯突然指向走廊某處。她嬌小的身軀揹負着兩名成年男性，敏捷地躍過瓦礫堆。火焰沒有蔓延到她揹負的人身上，她就這麼穿行於熱浪中。

一羣死靈術士正俯瞰局勢發展。

「呃啊啊…」

衆人歡天喜地跟隨她的指引。

「走這邊！」

明顯是靠着他們幫忙才勉強獲勝的吧？

他們想必認定以正義英雄形象示人的卡納克，絕不可能對眼前的無辜者見死不救。

［您怎麼表現得像第一次遇到火災？明明說過這是家常便飯。］

「哦，看來光開路不代表咱們都能出去啊？」

其他死靈術士發出竊笑。他們能清晰想象卡納克一行人困惑地穿行於火焰地獄的狼狽模樣。

距特卡斯商會宅邸幾個街區外的二層建築屋頂。

「但我不確定是否需要這麼謹慎。聽說他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天才，而且只是七環魔法師。」

宅邸外的街巷早已擠滿殭屍與食屍鬼。揹負傷員無法作戰，卡納克等人暫時將警衛放在地上。但若置之不理，剛救下的人就會淪爲殭屍口糧。

「讓陷入混亂的生者跪拜在吾神面前。」

-救人的話我們自己也會有危險。

「真棘手。我也是頭回親歷火災…」

他們不需要呼吸，所以不會被濃煙嗆死。

痛苦的哀嚎在燃燒的街道上回蕩。

「該往哪邊走？」

「這是死靈術士乾的嗎？」

沒錯，卡納克以前確實經常對別人縱火。

儘管雷布和賽拉迪閱歷豐富，但兩人畢竟才二十出頭。而火災這種事，實際生活中可沒想象中那麼常見。

『啊，今後我得更謹慎地選擇扎針位置了。』

拉菲斯拔劍出鞘，眼中燃起決意。

「看來只能全部清除了。」

衆人紛紛亮出武器。

雷布詢問卡納克。

「這些警衛多久能醒？」

「還剩十分鐘左右。」

「看來得保護到他們能自己逃跑爲止。」

發現目標的屍羣開始收縮包圍圈。

巴洛斯釋放戰鬥光環纏繞劍身，低聲嘀咕。

［該死，幹不習慣的事感覺真彆扭。］

［我也有同感。］

卡納克苦笑着回答。

［沒想到會有保護那些無關緊要傢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