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話 邪教與怪物（3）

他向浸染黑暗能量的獸人屍骸祈禱。

「以夏拓巴之光，揭示隱藏的真相。」

聖光包裹屍體，將影像傳遞給埃利烏斯。其中滿是各類死靈術痕跡。

「可以確定。這些獸人受死靈術士操控。而對方身份是…」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

「…某個非常、非常可怕的存在？」

至少石獸人們是這麼稱呼的。

「不知是死靈術士起名品味太差，還是獸人詞彙量貧乏。」

巴洛斯點頭表示完全理解。

「通常是後者，但死靈術士的命名水平和獸人的詞彙量半斤八兩。」

卡納克瞪向巴洛斯。巴洛斯假裝沒看見般望向別處。總之敵人稱號現在不重要，關鍵是位置。埃利烏斯持續放射聖光，將黑暗濃縮成一點。

凝聚的黑暗如幼蟲般從獸人屍體裏蠕動而出。

他迅速將黑暗封入小玻璃瓶再次祈禱。

「在大地指引下，引黑暗入光明…」

被困在瓶中的黑暗劇烈抽搐着，不斷聚集到瓶身一側，彷彿想要去往某處。

「追蹤法術成功了。」

埃利烏斯滿意地點頭。控制石獸人的死靈術士就在這黏稠黑暗所指的方向。既然如此，他們的下一步行動就很明確了。

「先喫飯吧。」

沒人把這當玩笑話。賽拉迪和巴洛斯環顧四周。

「該在哪兒喫午飯？」

「這東西怎麼不太對勁？」

「哈！該跪的是你們！」

霎時間她的身形驟然分裂爲五。每道身影各斬向一個死靈，在空中留下花瓣狀的劍光軌跡！所有死靈再次毫無慘叫就被消滅。拉菲斯收劍入鞘，笑容燦爛。

就這樣在森林中又推進了約十分鐘。

死靈術士也不甘示弱。他周身散發詭異氣場，發出地獄惡鬼般的嚎叫。

「卡納克大人，能把醬料遞給我嗎？」

小瓶中的黑暗物質蠕動着，持續朝某個方向延伸。每次卡納克小隊都徑直朝黑暗所指的方向奔跑。事實上，在深山中不勘察地形就直線行進極其危險，尤其是在加蘭特山這種地勢險峻的地方。

［…誰說你說過？］

『仔細想想，他們本不該這麼要好的…』

「會用劍氣的話，這種程度…」

＊ ＊ ＊

『有巴洛斯卿和賽拉迪卿在場，就算是個孩子也不會有危險吧。』

「…拉菲斯剛纔做了什麼？」

「好吧，看來他們也要喫飯。」

他撓着臉頰側目望去，發現灰髮少女正雙眼發亮。

遇到過高或過低的地形，用漂浮魔法就能解決。

「咦，這地方的香腸烤得不錯啊？」

總之這徹底瓦解了死靈術士的攻勢。他召喚了二十多個死靈，這本該是耗盡死靈之力都不夠施展的驚人法術——只是被如此輕易斬滅才顯得不值一提。

「可以，但有點喫力。」

「是、是家傳祕技。」

「能帶動這麼多人嗎？」

『頭一回對死靈術士產生同情。』

聽到這極具死靈術士風格的宣言，卡納克若無其事地傳訊。

「不怎麼強嘛。」

「少爺，怎麼辦？」

他將手搭在死靈術士肩上輕聲問道。

就算是最低階的戰鬥光環使用者——紅騎士，也能輕鬆完成近三米的立定跳遠。

「要用漂浮魔法渡過去嗎？」

「直接跳上去。」

「前面是山丘。」

埃利烏斯莊嚴地舉起法杖宣告：

那些費勁召喚出的死靈瞬間被巴洛斯的劍氣劈得粉碎。這甚至算不上什麼精妙劍技，他只是像用蒼蠅拍打蒼蠅般隨手揮砍。

賽拉迪陷入沉思。這問題該怎麼回答？她自己也不清楚。

辨認他們並不困難。此刻卡納克小隊都按各自職業着裝。尤其是埃利烏斯的神官袍清晰表明了身份。

只要不是垂直懸崖，複雜地形對他們影響有限。卡納克小隊不知疲倦地翻山越嶺，持續追蹤黑暗痕跡——直到他們遇到真正的麻煩。

死靈術士震驚地瞪大雙眼。他無法理解剛纔發生的事。埃利烏斯同樣困惑。只見光芒一閃，所有死靈就消失了？

「它在移動。」

這可不是小事。野外行動時合理安排進食時間至關重要——萬一臨戰前突然想解手怎麼辦？他們找了塊合適的地方鋪開裝備，打開午餐盒。裏面是請旅店老闆準備的蔬菜麪包和烤香腸。衆人喫得心滿意足。

「混、混蛋！」

瓶中黑暗物質的運動軌跡有些異常。儘管他們始終朝同一方向行進，黑物質的位置卻不斷上下變動。

不考慮路線直線前進時，會遇到多少難以攀爬的山谷或陡坡？當然，這是對普通體能者而言。

後知後覺的死靈術士跳起來大吵大鬧。

卡納克咂了咂舌。

想趁土地未完全凍結前挖些新鮮葛根的慾望，想必難以抑制。

「讓你們見識真正的黑暗權能！」

小隊成員呆呆望着死靈術士。

「想練練手嗎？」

［怎麼了？］

魔法是將魔力集中於一處從而引發世界變化的行爲。若在同一地點重複使用相同魔法，世界會逐漸適應這種變化，導致魔法效果逐漸減弱。這就是法師們在戰鬥中會交替使用不同法術的原因。

「直接跳下去。」

「喂，你。」

「哈！」

當完全突破人體極限後，地形障礙就變得微不足道。巴洛斯、賽拉迪甚至拉菲斯都能如履平地般穿越崎嶇山脈。卡納克與埃利烏斯雖無這般體能，但他們有魔法。

衆人都喫得飽足。這樣既能保證追蹤死靈術士時的消化效率，遭遇目標時也能保持最佳戰鬥狀態。埃利烏斯起身時掏出了玻璃瓶。

「…」

她是個天賦異稟的少女。或許能對付一兩個死靈？正這麼想着，拉菲斯已縱身躍起，足尖點地。

「前面是灌木叢。」

［以防萬一說下，賽拉迪。］

死靈術士也需要靠進食維生——除非他們自己變成了不死族。而且沒理由認爲死靈術士會不喜歡新鮮蔬菜。但讓怪物去採集蔬菜顯然會搞得一團糟。初雪已降，蔬菜更難尋覓。

那麼，大概和克萊奧水平相當？就是埃利烏斯初次相遇時在葛帕村活動的那個？

震驚的死靈術士顫抖着再度催動權能。

「前面是山谷。」

「直接劈開。」

死靈術士也呆呆回望着小隊。

「你、你們是什麼人！」

若對手只是克萊奧級別，對現在的巴洛斯根本構不成威脅。賽拉迪同樣從容不迫。雖說陰差陽錯加入這支隊伍後總被使喚來使喚去，她仍是猶斯迪王國北部公認的最強黑暗獵人，更何況如今經驗與實力都已精進不少。

＊ ＊ ＊

此外，未聚焦的魔力會朝四面八方無意義地散逸，導致魔法共振範圍變得極廣。

「想！」

「在女神之名前跪下！」

「拉菲斯小姐。」

卡納克和埃利烏斯壓根無需出手。僅憑巴洛斯與賽拉迪，那些死靈就像時令鮮魚般被利落切片。轉眼間所有召喚物盡數消散。

又有約莫十二隻死靈被召喚出來，這似乎是他最強的死靈術了——就剛纔那些蒼蠅般被拍散的東西。埃利烏斯露出尷尬表情。

［我從沒說過這種臺詞。］

「既然見到我，你們誰也別想活着離開！」

驚恐的死靈術士踉蹌後退。後背突然撞上什麼。巴洛斯早已堵在他身後。

「謝謝！」

一個男人出現在視野中。黑袍加身，顱骨項鍊，標準死靈術士裝扮。衆人頓時表情凝固。找到目標固然是好事，但眼前場景完全出乎意料——那人正蹲在地上，單手握着鋤頭賣力挖掘葛根。

不過在死靈術士耳中，這話可半點都不溫柔。

他們可不想像追雞的狗那樣白跑一趟。埃利烏斯提出了另一個方案。

「糟了…」

「全都解決啦！」

「呃，啊啊啊…」

一道雖非萬丈但也高不可攀的巨大斷崖截斷了去路。巴洛斯爲難地看向卡納克。

「如果運氣不好，死靈術士們可能會察覺。」

「…」

賽拉迪用全新的目光注視着這一幕。那位犧牲一切拯救世界的人類英雄，和曾將她撕成三塊施以折磨的前代死靈王，此刻正進行着溫馨的對話。

「至少先離開這些屍體堆。」

「那麼，開始追蹤吧。」

震驚的死靈術士雙手揮動引動權能。十餘條怨靈開始從地面翻湧而出。詭異的哀嚎震動樹林。然而小隊衆人神色輕鬆。比起挖葛根的死靈術士，召喚死靈的才更正常。

「認識個叫修德的傢伙嗎？」

十餘條怨靈如薄紗般飄過積雪的枝頭。能召喚如此數量的怨靈，證明他確實技藝精湛。這絕非偶然吞食終末黑暗獲得權能的業餘者，而是真正掌握了死靈術精髓的術士。

埃利烏斯指尖輕觸拉菲斯的長劍，劍刃泛起微光。他施放了能讓武器擊中惡靈的神聖術。

「嗯？」

而且距離極近。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進入戰備狀態。戰士們拔出佩劍，法師與神官則握緊了法杖。

「啊，給，拉菲斯。」

他們繞開懸崖開始登山，裝着黑暗物質的玻璃瓶被舉在最前方。正當衆人專心前進時，埃利烏斯的表情突然凝重起來。

對埃利烏斯來說，搭卡納克的魔法便車就足夠了。

你永遠不知道前方會出現什麼樣的地形。

「夏拓巴的神官！」

「試試繞過懸崖爬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