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巴洛斯閣下（3）

穿越時空後，巴洛斯始終無法自行喚醒戰鬥光環。這並非單純缺乏覺醒經驗的問題。若需從頭練起反而簡單——他腦海裏仍烙印着前世收集的無數武學典籍。但此刻，這些全都派不上用場。

他早已習慣借用他人權能與光環，養成了致命惡習。就連靈魂本質也產生劇變。雖運用光環的方式仍是武者路數，體內儲存能量的模式卻更接近死靈術士。

他需要另類的覺醒之法，可現存武學典籍均無記載。正因如此，他早前纔對卡納克說過：這就是走偏門的下場。遇到難題時，連個參照都沒有。

「可偏偏，眼前就擺着現成案例。」

巴洛斯凝視昏迷的拉菲斯。擺脫魔劍控制的她，能將黑暗光環完美轉化爲自身能量。這意味着從借用他人光環轉爲駕馭己身之力。也正是將操縱外力的感覺，蛻變爲轉化內能的過程。

這正是巴洛斯所求的運用法門。賽拉迪驚訝道：

「看一遍就能模仿？」

「聽着，我現在這副德行不假，當年好歹也是號人物好吧？」

巴洛斯聳了聳肩。

「雖然熟練度和精度沒法比，但我大致能理解這個技術的精髓、核心和概念。」

熟練的戰鬥光環使用者通過觀察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覆現他人技術。武王就更不用說了？當然，正如巴洛斯所說，熟練度會極低，所以談不上竊取技術，但重要的是他現在掌握了方法。

方向一旦確定，接下來就是練習和努力的領域了。

巴洛斯用全新的眼光打量着拉菲斯，咂了咂嘴。

「一旦掌握概念就沒那麼難了，但我連點子都想不出來。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

卡納克點了點頭。

「總之是好事。你現在什麼水平？」

「大概這樣？」

巴洛斯豎起手指。他食指上短暫形成紅色戰鬥光環後消失。卡納克皺起眉頭。

「什麼？連藍騎士都不到？」

「再使勁的話可以。」

卡納克替他回答了。

「食物不就是該時刻享用的東西嗎？」

「那這段時間我們幹嘛？」

「這不是用語言能解釋的事。」

溫柔的嗓音。莫名讓她心跳加速。拉菲斯平靜地支起身子，凝望着眼前的男人。

這些人早已精疲力盡。如果就這樣讓他們睡去，說不定明早就能神清氣爽地醒來。他們還回收了魔劍馬勒達。巴洛斯端詳着劍說道：

「就只是挺過意不去？」

卡納克轉向巴洛斯。

「嗯。」

「就像白開水和沒氣泡的碳酸水的區別。」

他反問道。

「我無法恢復魔劍的能力，但我可以讓它看起來像一柄耗盡權能的魔劍。」

「沒必要那麼做對吧？」

＊ ＊ ＊

等賽拉迪等級提升時自然就懂，若等級不夠說再多也沒用。巴洛斯繼續說着，疲憊地散去了戰鬥光環。

原本纏繞劍身的邪氣已消失無蹤。因爲寄宿劍中的惡靈逃走了。

離開盆地後，卡納克小隊先返回現有營地。他們將拉菲斯輕放在帳篷內。當賽拉迪提議爲防萬一該綁住她時，兩名男性都反對。

「不知道。」

看着兩人插科打諢，賽拉迪翻了個白眼。

「什麼都不記得了？」

從他們昏倒到現在已經過去好一陣子了。

「啊果然只能維持一瞬間。看來得從頭練起了。」

「若死靈術未生效，她可能再度暴走。我們拿什麼制住她？鐵鏈也會被輕易掙斷。」

解決方法並不困難。既然問題是太乾淨，他們只需要重新把它弄髒就行。而這正是卡納克最擅長的事情之一。

「這樣等她甦醒時，或許能多博得幾分好感。」

「唔…」

首先觸診對方身體評估體質，再感知體內能量流動確定合適的光環量，測量神經組織強度計算麻痹所需量，最後在擊中的精確瞬間注入剛好分量的光環到指定位置。

呆聽完的賽拉迪難以置信地反駁。

「…您怎麼三句不離喫的？」

其實根本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

巴洛斯聲音漸弱環顧四周。夜色已深。黑暗吞噬萬物。數十名康斯沃德成員橫陳在漆黑中，仍昏迷不醒。巴洛斯困擾地問道。

「開喫吧！」

「那爲什麼用力就能提升等級？這怎麼可能？」

於是他們讓拉菲斯睡進睡袋，現在該處理倒地的康斯沃德成員了。用念動力搬運吉肯和特里夫時，卡納克說道：

離天亮還有好一陣子。巴洛斯的眼睛閃閃發亮。

那是帶着少年稚氣的聲線。卡納克強忍住笑意。

巴洛斯也動了起來，兩邊肩膀各扛着一名康斯沃德成員。

「因爲打斷手腳阻止不了精神控制下的人。」

我是誰？我嗎？拉菲斯眨了眨眼。

「…你們是誰？」

「您確定他們真的只是昏迷？說不定有什麼嚴重問題…」

他從周圍聚集了些污穢能量，塗抹在劍刃上。

「沒氣泡的碳酸水不就是白開水嗎？」

就這樣，清理工作大致完成。卡納克一行人在營地盡頭點燃篝火，圍坐在旁。

嚴格來說，兩人都並非靠自身權能覺醒戰鬥光環。他們只是轉化了魔劍的暗黑光環。但巴洛斯能將部分光環轉化儲存爲己用，這取決於他們容納能量的器皿差異。

他們一邊閒聊一邊勤快地搬運康斯沃德成員，終於把所有人都安置在帳篷裏。看着沉睡的人們，賽拉迪問道：

就算對手稍微動一下，所有變量都會瞬間動態變化。怎麼可能一下子全掌握？

「讓他們好好休息吧。說不定對身體更好。」

「又是卡納克乾的？」

與那些被刻意「麻醉」的康斯沃德成員不同，拉菲斯只是普通地昏過去了。

「消除他們體內嵌入的戰鬥光環應該就能醒，不過…」

被死靈術操控的人某種意義上類似殭屍。即便身體損毀也會強行活動肢體。這個神技是拉菲斯經過深思熟慮後掌握的，爲了儘可能安全地拯救被精神控制者。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事？」

「感覺我們變成了真正值得敬佩的人呢！」

「…這樣就能搞定。」

「不知道？」

「這可是真正的麻醉。」

事實上人類很少會昏迷這麼久。至少在正常情況下。卡納克和巴洛斯的回應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

原來拉菲斯並非單純用強力衝擊打暈他們。

賽拉迪眨了眨眼，感覺自己又聽到了奇怪的東西。

既然結果相同，不如讓她躺得舒服些。

「若我的死靈術生效，她所有記憶都應被封印。無需捆綁，她再無法像從前那樣運用權能。」

「要做到這種程度，對方從一開始就得躺着不動吧？」

賽拉迪根據星位估算着時間，問道：

「怎麼辦？不會惹人懷疑嗎？」

賽拉迪嘟囔着，顯然沒搞懂。

「這已經不算魔劍了。」

「你是誰？」

「要是就這樣放着不管，他們會感冒的吧？」

賽拉迪不可置信地咂舌。

顯然不僅巴洛斯，其他三位武王也能模仿這招。

「醒了嗎？」

若拉菲斯的器皿是精美優雅的水晶酒杯，巴洛斯的器皿就更像粗厚的陶土罐。

卡納克得意地反駁，已經伸手去拿餐具。

「不過這方面我比拉菲斯女士強。她好像已經耗盡所有了。」

「嗯，不記得。」

「那她爲什麼這麼做？」

「嘿，瞧瞧咱們居然關心起別人健康了！」

「她將針狀戰鬥光環侵入神經系統導致麻痹。」

突然他食指迸發藍光。隨即又變回紅色。

「你以爲我們說『麻醉』是在開玩笑？」

「話說，這些人該怎麼處理？」

賽拉迪歪了歪頭。

＊ ＊ ＊

「我覺得可以此爲基礎，從今往後努力提升…」

「…真是值得敬佩呢。」

「但他們爲什麼還沒醒？」

「實際喝起來差別可大了，知道不？」

「其實我也會。」

「呃，對啊？現在想想還挺過意不去。」

「把這些先生們也安置進帳篷吧。」

當然她也沒閒着，正忙着搬運成員。扛了一會兒後，賽拉迪突然出聲。

「確實乾淨得反常對吧？」

「現在只要等大家自然醒過來就行了。」

「這纔是我要問的。」

「所以實戰中只有拉菲斯女士能用這招。」

自然，她比其他人更早恢復意識。

「現在怎麼弄醒他們？」

「只要打斷手腳照樣能讓人動彈不得，何必…」

笨重、厚實、粗糙，卻同樣堅固穩定。

隨着微弱呻吟，她睜開雙眼。三個人正俯視着她。黑髮俊美的哥哥，金髮溫潤的哥哥，以及美得驚人的姐姐。黑髮的俊美哥哥謹慎地問道：

卡納克暗自鬆了口氣。

『呼，記憶封印很成功』

她的記憶消失了，從魔劍吸收的戰鬥光環也消耗殆盡。她完全變回了這個時代的普通少女，應該不再具有威脅。

「那名字大概也不記得了吧。沒有稱呼很不方便，所以…」

就在他要隨口編個代稱時

「拉菲斯。」

「啊？」

「有人叫我拉菲斯。這個還記得。」

卡納克竭力掩飾驚訝，飛速思考着。

『爲什麼唯獨記得名字？因爲是自我認知最基礎的部分嗎？』

也可能是封印出了問題。無論如何都需要確認。

「太好了。還記得名字…」

正要繼續說話的卡納克突然露出困惑表情。

「爲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拉菲斯正目不轉睛地盯着他。長久的沉默後，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該不會認識我吧？」

「什麼？」

少女的雙眼閃閃發亮。

「我覺得我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