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話 人心（3）下

「呃呃……」

賽拉迪呻吟着掙扎起身。然後看到眼前的景象，茫然失措起來。

『這裏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勉強還算完好的只有米莉亞和她身處她神聖庇護下的迪奧格萊斯·克隆。

更遠處，灰髮少女茫然地站着，劍無力地垂落。

「拉菲斯？」

即便呼喚名字，也沒有得到回應。

她的眼神渙散，彷彿失去意識。

而在她對面的方向……

哐哐哐哐哐轟！

龐大的金色戰鬥光環正在失控暴走。

貝締雅懸浮空中，全身散發着駭人的氣息。

賽拉迪震驚地捂住嘴。

『什麼啊，那個？』

她本能地明白了。

這就像精神失常的普通人無法控制地胡亂揮舞四肢的情況。不過對戰鬥光環使用者而言，比肉體更接近精神的戰鬥光環會率先失控。

轟轟轟轟！

黑暗帷幕中風暴肆虐。被金色戰鬥光環觸及的一切都被粉碎得四處飛散。

簡直就是不可接近的毀滅化身其本身。

卡納克根本沒有疑惑。

-不會不樂意？

隨着震耳欲聾的爆響，黑暗的帷幕被砸得粉碎，化作了碎片四處飛散。

「雖然老套，但這招果然還是最管用啊。」

那些充滿悔恨與悲痛的可怕時刻，就那麼永遠重複循環下去？

他滿臉自得。

賽拉迪現在想起來了。

整座龍之島如遭遇地震般劇烈搖晃。

［又不是她死去女兒的靈魂在受苦，不過是貝締雅自己的錯覺，而且這次也沒有獻祭無辜的祭品。］

［不，那是……］

他本以爲會得到表揚，卻捱了罵，看起來相當委屈。

一道金光劃過海面，在白色浪徑間向地平線拖出長長的軌跡。

究竟要罵什麼才配得上那個邪惡的混蛋呢？配得上他的罵人話，現實中真的存在嗎？

當然，拿石頭砸雞蛋，碎的只會是雞蛋，不會是石頭。

『所以……』

［怎麼？我做錯什麼了嗎？］

雖說因爲貝締雅遲遲不露破綻，中間一度有些焦急。

＊＊＊

［咦？我反對過？什麼時候？］

甚至湧上一股嫌惡，賽拉迪顫抖着瞳孔瞪向卡納克。

但這招有個前提。

巴洛斯原本疑惑貝締雅爲何加入黑暗之神教團，直到聽見她的哭喊才明白了緣由。

他表情彷彿在說死靈術到這份上，真的超有人情味的耶。

『想要復活死去的女兒，結果陷入邪教了吧？』

說衝出去都算輕描淡寫，那簡直像在飛沒什麼兩樣。

死靈術是把亡者召喚回現世的技術，不是讓亡者復生爲活人的技術。

對方卻在笑着。

確實，現在不能要求解除術式。要是貝締雅被放出來，就真的沒轍了。

［說！服！是吧？］

結果完美但過程糟糕透頂的時候。

-重逢的人會是活人嗎？

所以賽拉迪變得不安起來。

［還能是怎麼回事？］

『天啊……』

卡納克撅着嘴，一臉悶悶不樂。

卡納克聳了聳肩。

以她的經驗，那個傢伙只會在一種情況下那樣炫耀——

貝締雅的身影消失在遠方雪白浪花的道路盡頭。

佈下結界將對手封鎖，再慢慢收拾。這纔是最高效的死靈術運用之道。

賽拉迪發出空洞的笑聲。

譁啊啊啊！

［所以現在只需要乾等嗎？］

［這個嘛，當時我確實沒具體提貝締雅的事。］

但是情況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發展。

［我想只要稍微動搖她，再用她亡女的幻象，應該就足以讓她發瘋吧。］

總之，既然猜到了狀況，解決方法就很明確了。

如果她死了就好好安葬，如果只是倒下就把她捆結實，再試着說服她加入我們這邊。

賽拉迪嘆了口氣轉移話題。

現在貝締雅正在持續感受女兒死亡的瞬間嗎？

但因爲賽拉迪反對了，所以只好擱置了這個計劃。

離譜的是，貝締雅即便失去理智仍強得過分。

不過在空曠的原野上噴灑霧氣，只會快速消散。必須密閉空間纔有效。

所以需要隱祕地、一點點以粒子爲單位滲透，使她慢慢中毒。

［我哪兒錯了？］

［爲什麼我就是信不了呢……］

看到她的瞬間就立刻察覺到了。

［到底怎麼回事？］

她留下長長的尖叫聲，衝出了島嶼。

-說是能讓人和死去的親友重逢，那這個時代的強者，不就能拉攏到我們這邊嗎？

朝那個正說着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的卡納克發去了傳訊。

『達到武王級別發瘋都得這麼壯觀嗎？』

［我早說過了吧？死靈術士們的套路很好猜。］

所以他放棄了，看來黑暗之神教團哪怕是謊言，也還是騙到了貝締雅。

但照這樣下去，即便是武王也撐不過幾分鐘就會力竭倒下。最壞情況可能就此喪命。

［你去問問看。身上痛和心裏痛哪個更好？要是非要選一個，大多數人都會選後者吧！］

［放任不管的話，她就會那麼力竭倒下活着直接死掉吧。］

［怎麼樣？沒傷害任何人，只瞄準了敵人哦？］

簡直像是要投身黑暗自盡一樣的動作。

他正望着暴走的貝締雅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原本想立刻制服她。］

［當然是成了唄。］

［或者說泰斯拉納真有別的辦法。］

於是賽拉迪陷入了沉思。

當時她這樣反問道。

注意到她的表情，卡納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畢竟貝締雅已達武王的境界。若想隨隨便便使用死靈術觸碰，瞬間就會被她那充沛的金色戰鬥光環彈開。

［……您究竟幹了什麼？］

「啊啊啊啊啊！」

達到至高境界的人絕不可能違反這種基礎中的基礎，所以這必定是人爲操作的結果。

理解了情況的賽拉迪，喫驚地張大了嘴。

「呃，哇！」

「糟了！」

而卡納克早就料到黑暗之神教團會爲他創造那個封閉空間。

轟！

準確來說是這麼問的。

-怎麼可能？是說復活成亡靈那種啦。

他抗議着，似乎真的無法理解。

-正適合試刀子呢。

［對武王來說，魔力針這玩意能管用嗎？意思的是真的試着去說服啦。］

因爲他以前也有過類似的念頭。

不愧是武王，她暴走的戰鬥光環強得依舊讓人無法靠近。

-既然拉菲斯現在跟我們一起行動，貝締雅肯定還沉浸在喪女的恍惚中吧？那麼，說是讓她見女兒，不就能把武王拉攏到我們這邊嗎？

「啊啊啊——！」

她尖叫着撞向了漆黑的屏障。

相比之下連地獄都顯得甜美的地步。

-要是曾經深愛之人變成殭屍回來，我可真要好好謝謝那個人。

魔法是集中，死靈術是擴散。

［您居然好意思問？］

持續胡亂釋放戰鬥光環的貝締雅突然跳到了空中。

嘆了口氣後，賽拉迪把昏迷的拉菲斯拉回來。接着照着卡納克說的，開始等待貝締雅力竭。

［反正我們是互相廝殺的對手！用劍攻擊人肉體可以，攻擊人心就不行？這邏輯不奇怪嗎？］

賽拉迪轉頭看向可疑人物。

勉強穩住身形，卡納克和賽拉迪抬頭望向天空的時候。

她正踏海狂奔，如履平地。

目睹這荒謬的場景，賽拉迪呆滯地喃喃道。

「當上武王的話，看來連海面上都能直接跑步了？」

「就算有那種能力，通常也不會幹這種事。」

照這樣下去，精力耗精只會墜入汪洋大海。

即便是武王，也不可能獨身在海中存活下去吧。

「……但不知爲何，總覺得貝締雅好像不會死啊。」

「我也是。」

即便如此，可以確定她短期內沒有回來的可能性來。

「所以，我們只要解決掉這些傢伙就能完事了吧。」

卡納克凝視着破碎帷幕的對面。

黑暗之神教團的死靈術士們正因術式被破壞而陷入混亂，交頭接耳地議論着。

「貝、貝締雅大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

卡納克魔杖所指之處，投去冰冷的視線。

「我可是剛被賽拉迪嘮叨了一頓啊？」

好不容易想試着活得善良一些，用了清清爽爽的精神攻擊，結果反而被當成了人渣。

所以這次，我要換個活法試着當個人。

「這次就只攻擊你們肉體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