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話 覺醒（2）

卡納克倉促間阻止了儀式，還保住了雷布的靈魂。雖說成爲邪惡死靈術士的眷屬算不算保全靈魂尚有爭議，但至少雷布的自我意識安然無恙。問題在於作爲交換，他解放了登菲斯那個怪物。賽拉迪瞥向石室另一端，傳訊道。

［我們該怎麼辦？其他人還沒救出來…］

巴洛斯冷汗直冒地回應。

［現在哪還顧得上他們？咱們自己都快交代在這了。］

巫妖領主的行動讓邪惡污穢的能量在禮拜堂地面泛起漣漪。儘管儀式被打斷，他並未顯露怒容。誠然卡納克破壞了儀式，但這不過是暫時受挫。

只要奪回雷布的軀體，重新準備三四天就能再次舉行召喚儀式。

所以當下更重要的是徹底制服他們。登菲斯冷眼盯着卡納克，漠然想到。

「同樣的錯誤可不能犯兩次。」

這傢伙的手段絕非等閒。

『他掌握的奇技連我這個九環魔法師都聞所未聞，確實不容小覷。』

但只要認清這點，對策倒也不難。技巧高超的弱者？用純粹的力量碾壓便是。卡納克魔力不足的事實仍未改變。

「首先，斷其退路。」

登菲斯舉起黃金法杖重重敲擊地面。

「讓大地隆起阻斷去路吧，石牆。」

隨着轟隆巨響，岩石拔地而起，封死了教堂內所有通道。當然，強大的魔法師或戰鬥光環使用者能擊碎岩石，僅靠這招還不足以阻止逃脫。所以他額外追加了另一層防護。

「流淌吧，深淵的黑暗。」

漆黑從巫妖領主腳下蔓延，覆蓋了整個教堂，包括那些石牆。他用龐大的黑暗權能將整個區域包裹起來，如同鍍金般嚴密。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卡納克譏笑道。

「這難道不是效率低下又浪費嗎？頭腦簡單還值得驕傲了？」

「哼！這種程度轉眼就能…」

通常來說，開始癒合後又裂開的傷口最是疼痛難忍。

登菲斯發出指令。

「接好！」

［我不斷嘗試干擾，但找不到破綻。不過情況似乎比昨天好些。］

怪物發出痛苦嚎叫。抓住這個空隙，巴洛斯揮落光劍。就在赤紅光刃即將劈開怪物頭頂時——

「活捉他們。」

［我可沒這麼樂觀。］

死者帝國的架構以絕對統治者死靈王卡納克與副官死亡騎士領主巴洛斯爲核心，輔以三名大魔法師與三名武王作爲支柱。

換句話說，就算斷了氣、身體受損，只要屍體還溫熱着，都算被捕獲。賽拉迪咬緊了牙關。

『問題是現在這份能力可能成爲勒住我脖子的絞索…』

［情況如何，少爺？］

「就一把匕首？」

『該死！』

「想得美。」

赤紅刀刃擊碎閃電長矛，火花四散飛濺。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後撤的巴洛斯露出古怪神色。

彷彿早有預料般，卡納克繼續說道。

登菲斯調節着黑暗能量，下達命令。

雨果確認命令。

賽拉迪驚險閃避，尖刺深深扎進她原先站立處，發出雷霆般的撞擊聲。

一道漆黑色氣流從法杖流向雨果和其他死靈術士。

『千萬要擋住啊！』

「甦醒吧，泰斯拉納的子嗣們…」

「你覺得我這種魔法師會隨身帶長劍嗎？」

「這些你也能控制嗎？」

他早已從部下處得知卡納克能反制他們的死靈法術。乍看像是艾麗薩的魔法，實則不同。艾麗薩的方式能同時施展魔法與死靈術，但無法像卡納克那樣操控對手的死靈術。

雷布接住後皺起眉頭。

但他已掌握效果爲何。

當登菲斯封鎖退路並將部下變成怪物時，卡納克並非無所事事。表面看似只是觀察，實則一直在進行激烈的魔法公式攻防。

『呵，不過如此。』

「呱啊——！」

如同先前戰鬥，雨果全身異變成怪物。軀體膨脹巨大，肌肉賁張，後背與前臂竄出觸鬚和尖刺。

他眼中藍色火焰詭異地跳動着，死死盯着卡納克。

「他擁有異常的能力。」

巴洛斯同時應對三個敵人，掌控着戰鬥節奏。

賽拉迪將備用匕首扔給他。雙手各持一把的雷布總算有了點戰鬥準備。

「嘎啊啊！」

扔出匕首後，賽拉迪再次躍入戰局。

＊ ＊ ＊

賽拉迪用劍尖指向前方，低語道。

「雷布！自己想辦法活下來！」

「要說這種話，至少給我把劍用用啊！」

巴洛斯搖了搖頭。

「…」

換言之，他仍不知其原理。

「哼！」

「果然如此。」

「我們需要查明原因。」

他說的沒錯。雖然卡納克表面嘲諷，內心卻暗自讚歎。

隨着短促的悶哼，巴洛斯的光劍深深斬入怪物肩膀。怪物噴濺着鮮血捂住傷口後退。

「對窮人來說，一枚硬幣都珍貴。但對富人而言，一把金幣不過是可隨意揮霍的零錢，不是嗎？」

「哈！」

「我可以就這樣解決你們，不過…」

怪物的傷口在癒合過程中突然停滯。

統率着五頭怪物的登菲斯挑釁卡納克。

「成爲保護主人的盾牌吧，魔力護盾！」

『好吧，總比赤手空拳強。』

［他現在已經消耗了大量權能。］

「用我的！」

「呼，好險。」

另一邊，卡納克正在施法。

登菲斯依然鎮定。

［大概吧。至少他們沒打算殺我們…］

匕首是旅行者必備品，所以無論職業人人都會帶一把。

『處理得漂亮。』

對死靈術士而言，「活捉」意味着「在靈魂尚未離體時奪取」。

此刻死靈術士背部突然暴起巨大尖刺。數十根尖刺同時射向兩人！破空聲呼嘯而至。

「嗚噢——！」

每根尖刺都有鐵樁粗細，哪怕被刺中一下都會致命。

雷布一直在尋找能當武器的物件。但敵人全是死靈術士，根本沒誰佩戴長劍。他只能找到斷裂的法杖。卡納克從胸前掏出某物拋了過去。

「只要知道是誰，就能提前防備。」

黑暗權能層層堆疊，整個教堂牆壁如黑曜石般光滑。而且這甚至不是壓縮後的邪能——與魔力不同，死靈術壓縮後反而會減弱。所以他像鋪布料般將黑暗薄薄展開，再反覆疊加數十層，宛如貼牆紙。

「對付再生能力不是常識嗎？」

「雷槍。」

正因這份才能，前世他纔將其提拔爲內科羅菲亞四大總督之一。

他將戰鬥光環鎖鏈向四周擴散，在禮拜堂各處穿梭遊走。這種戰術迷惑了對手，製造出破綻。而他從不放過利用這些弱點的機會。

［失敗了。］

若被直接擊中絕對會外焦裏嫩。巴洛斯在半空急轉，強行改變劍路。

「搞什麼？不是說活捉嗎？」

「你，我聽說你會用些古怪的魔法？」

［我早說過吧？情況會比昨天好。］

卡納克沒有回答。但他僵硬的表情已說明一切。

『不愧是登菲斯。果然有兩下子！』

「呃啊，我真是恨透死靈術了。」

難道要他拿着這麼短的刀刃去對付那些巨型怪物？

即便不涉及死靈術，具備再生能力的魔獸也很常見。所以一流戰士都懂得剋制方法。最直接的就是灼燒或凍結傷口，在傷口殘留光環或權能同樣有效。正在癒合的傷口被巴洛斯的光環阻斷，重新裂開。

魔法威力比他預想的更弱。與昨天的登菲斯相比，確實衰弱了許多。

卡納克表情凝重地回答。

紅色護盾不僅包裹了他，連雷布也被籠罩其中。多虧如此，射向兩人的尖刺全被彈開。卡納克放下魔法護盾，長舒一口氣。

伴隨着詭異共鳴，雷電長矛直襲巴洛斯。看到部下遇險，登菲斯立即出手干預。

其餘死靈術士同樣開始變異。半數已成碎屍，殘存者則重生爲怪物。

登菲斯顯然對除雷布外的任何人都沒興趣。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她高喊着揮動赤紅戰鬥光環之劍。炫目的紅光斬過怪物身軀。對手並非被動挨打，立即抽出骨刃揮舞雙臂。光劍與骨刃在激烈交鋒中不斷碰撞，衝擊聲在空中迴盪。

在他們之下是內科羅菲亞的四位總督，隨後是各區域的13名指揮官和72名軍長。登菲斯的地位僅在大魔法師和武王之下。

巴洛斯用戰鬥光環劍彈開尖刺，露出苦笑。

這次他運氣不錯，連雷布也護住了。但面對眼前的敵人，他可沒法持續這麼奢侈。

「那至少再給我一把！」

「這行當對術語有獨特理解。」

「您是說生擒嗎，大人？」

困住卡納克一行人後，登菲斯再次舉起他的黃金法杖。

已變成怪物的死靈術士們從兩側包圍了衆人。巴洛斯瞪着他們，傳訊道。

這是完全不違背死靈術原理的手法。

「哇啊！」

他先是揮霍大量魔力進行召喚儀式，又耗費更多魔力與自己的魔法對抗才最終掙脫。這番自我爭鬥讓他精疲力竭。

「原來如此！那現在或許是我們的機會…」

興奮的巴洛斯衝向登菲斯。戰鬥光環鎖鏈展開，兩條鏈劍如毒蛇般襲向登菲斯！

「哼！」

儘管沒有鼻子，登菲斯仍發出輕蔑的哼聲，法杖重擊地面。黑色漩渦噴湧而出，化作巨大渦流。漆黑旋風彈開所有鏈劍，朝巴洛斯碾壓而來。

「呃啊！」

被捲入漩渦的巴洛斯拋飛至空中。強勁力道讓他接連撞擊教堂天花板、牆壁、立柱和地板。好不容易調整姿勢落地，巴洛斯委屈地嘟囔着。

［他、他還是挺強的嘛？］

［不，我只說比昨天好，沒說我們佔優勢…］

［那您早該說清楚的！］

［誰讓你不聽完我的話？］

兩人爭吵時，巫妖領主的金色法杖已對準他們。

「吹拂吧，雪原的死寂。暴風雪。」

純白世界籠罩了整個禮拜堂。這絕非普通暴風雪，而是能將範圍內一切凍結的魔法颶風。照這樣下去，不僅肉體，連魔力或戰鬥光環這類無形能量都會逐漸凍結！

『嗚呃，就算虛弱成這樣也還是怪物啊』

我們不過是從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態，變成了還能稍微掙扎的局面。

「所以我要掙扎！」

卡納克攥緊法杖。

「不是我，是這玩意！」

接着他反覆指向空中，開始詠唱咒文。

「上啊，埃爾·拉格納提亞！」

「火焰之王，依契約召喚汝…」

火焰逼退暴風雪，化作巨人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