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合適的誘餌（2）

羅伊德王子溜走已過一週。塞巴斯蒂安日漸心涼之際，終於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消息。

「找到王子了？」

有人在德魯坦塔都城西部的達萊恩街附近目擊到一名符合亞博德特徵的男子。

「達萊恩街…那裏是隆提姆子爵府邸所在地。」

隆提姆家族長期以來都是羅伊德王子的堅定支持者。

「他和他們接觸了嗎？」

正在彙報的下屬搖了搖頭。

「似乎沒有。」

王子穿着破爛的流浪漢衣服，在巷弄間輾轉。這意味着他正在子爵府邸附近潛伏，等待時機。塞巴斯蒂安能理解這點。王子本人比誰都清楚不能貿然暴露身份，以免被自己人滅口。

自出生起就生活在陰謀中的他，會如此謹慎也是理所當然。

這實在幸運。還有機會挽回失敗。

「派出紅焰部隊。」

紅焰部隊並非由騎士組成。但在某些情況下，他們能發揮與騎士同等的效力。騎士通常被理解爲戰場上披甲執銳的騎兵。但戰鬥並非總髮生在開闊戰場。

對於綁架、監禁、要人暗殺和小規模巷戰這類任務，比騎士更擅長的大有人在。比如冒險者或盜賊公會成員。

對深陷權力鬥爭十餘年的亞博德王子而言，這類力量與騎士同等重要。

所以他暗中培養了紅焰部隊作爲私兵，如臂使指。要最小動靜地確保亞博德王子的人身安全，沒有比他們更合適的人選了。塞巴斯蒂安臉上終於浮現出久違的安心笑容。

「這下終於能接回王子了。」

＊ ＊ ＊

夕陽西沉，達萊恩街被濃重的黑暗籠罩。

二十名男子正沿着人煙稀少的道路行進。

儘管外表穿着普通衣物，他們卻以不易察覺的方式全副武裝。

「這是什麼東西…」

紅焰部隊首領貝拉特亦未能倖免。嗚嗚…嗚嗚…狹窄巷道里湧現無數喪屍，發出毛骨悚然的呻吟。腹背受敵的貝拉特與兩名部下臉色慘白，士兵們發出絕望呼喊。

隊員們表情驟變。

「嗚嗚…」

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咆哮着下令。

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兩天前，卡納克曾說過：

問題在於死靈術必然伴隨的濃重邪氣與污穢能量。那種連外行都能立刻感知的本能恐懼與厭惡，所有活物都無法抗拒的生理反應纔是關鍵。

「啊啊啊啊啊！」

「只要不死不殘，神聖治癒術就能完全康復。我們並非真正傷害王子。」

闖入後巷的二十名紅焰部隊成員正接二連三地慘死。

當他們自然地穿過街道時，其中一人問道，

「怎樣才能讓與亞博德王子勾結的異端分子現形？」

羅伊德的表情顯示他無法理解。乍看之下似乎合理，但這個計劃有個前提條件。

這話確有道理。若在平時，他定會完全贊同這個觀點。

黑暗蔓延，死靈在後巷肆虐橫行。

「別想些有的沒的！執行命令！這纔是我們的使命！」

「居然允許我們傷害王子…」

「隊長！」

貝拉特無言以對。他受過的所有訓練都是針對人類，執行的所有任務都是對抗人類——那些被砍會流血、被刺會倒下、失血過多就會斃命的敵人。

『據說他神志不清…』

一名隊員謹慎開口道：

這絕非尋常夜風能解釋的詭異。但紅焰部隊成員們尚未明白緣由——直到王子身後浮現出蒼白身影，發出瘮人聲響。兩道黑暗如惡靈般劃破空氣，衆人瞳孔驟縮。

負責偵察的部下答道，

「就算神志不清，這也太…」

「我說，動手吧。」

「原來如此。考慮到康斯沃德的任務性質，確實需要這類技術吧。」

『嗯？』

「若發現與王子同行的盟友，格殺勿論。他們很可能就是下毒之人。」

＊ ＊ ＊

「這都是爲殿下着想，請恕罪。」

逃亡只是徒勞。牆壁裂生觸手，地縫爬出腐屍，連呼吸的空氣都瀰漫着致命瘴氣，每一步都讓肺部凍結、淚腺枯竭。

「所以我們要在施展魔法的同時，用收繳的邪教法器散佈邪氣和污穢能量。這樣看起來就和真正的死靈術別無二致。」

王子淡淡一笑。

「當然沒有。」

紅焰部隊成員這纔不再多問，分散潛入小巷。目睹這一幕的貝拉特皺起眉頭。

「呃！」

首先需要明白他們不現身的原因。其一是身份暴露的風險，其二是目前沒有值得異端分子——具體說是死靈術士——出手的強敵。

『這下麻煩了。』

當被殭屍羣吞沒時，貝拉特陷入了絕望。

他提出的解決方案乍看荒謬至極。

假設羅伊德王子的盟友是死靈術士？由於同處潛伏狀態，亞博德的異端分子不可能貿然舉報。這就解決了第一個問題。再者，若我方有死靈術士，亞博德現有部下自然難以應付——他們根本沒處理過這類狀況。

「啊啊啊啊啊！」

『謊言真是方方面面都讓人疲憊。』

所以他們必須引入神官或法師，但當前局勢尚不便讓外人介入吧？可若是異端分子親自出手呢？他們對死靈法術同樣精通，處理起來毫無壓力。

「那不該留活口嗎？」

「我們該怎麼辦？」

死靈旋即撲向士兵們。淒厲慘叫打破了後巷的寂靜。

『亞博德王子爲何竟與異端者勾結…』

「就在那條巷子裏。出口已全部封鎖，絕無逃脫可能。」

「這是什麼東西？」

「呃、呃呃…」

貝拉特生硬地轉移話題。

「最重要的是，死靈術士能互相掠奪死靈之力增強自身。貪婪本性會驅使他們迫不及待地出手——此時不奪，更待何時？」

＊ ＊ ＊

「我們用己方的死靈術士來對付他們。」

「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動手吧。」

「至少目測範圍內沒有類似跡象。」

卡納克咧嘴笑了。殭屍？惡靈？各式各樣的死靈結界？用幻術魔法的話，普通魔法也能造出差不多的效果。比如給魔法操控的人偶套上殭屍幻象，或是給元素魔法加上死靈幻象。不過這可糊弄不了大多數人。

『看來是真的。』

領隊的二十多歲瘦高男子粗聲回應。他是紅焰部隊首領貝拉特。

隊員們再次驚訝地追問：

亞博德王子因毒藥或魔法失去理智。目前王子神志不清，甚至可能將紅焰部隊視爲敵人。只需專注於控制住他。只要不危及生命或導致肢體殘缺，必要時可以造成傷害。

分散在巷弄的紅焰隊員中，有兩人發現角落裏站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雖外表邋遢，但確係亞博德王子無疑。

「殿下，我等奉命護送您。」

找到王子比預想中容易。

但如果敵人是會動的屍體呢？如果無形的惡靈正索命而來呢？

「什麼？」

王子冷漠地注視着隊員們問道：

「啊啊啊！」

羅伊德王子逃脫已過去相當長時間。即便他尚未聯繫舊部，仍有可能找到了其他盟友。

「上層嚴令，若您反抗將採取強制手段。」

＊ ＊ ＊

一聲淒厲的死亡哀嚎劃破夜空。

作爲紅焰部隊成員，他們執行過各種隱祕任務。其中不乏難以理解的行動。即便如此，這道命令仍顯得有點古怪。

羅伊德瞭然地點點頭。

「我們得揪出幕後主使吧？」

作爲首領，他知曉內情。他知道亞博德王子與羅伊德王子互換了身體，這是亞博德的計劃。但怎能向所有部下透露如此關鍵的情報？因此他不得不下達這些前後矛盾的古怪命令。

「怪、怪物！」

眼前的絕非平日的亞博德王子。不僅言談方式，連細微的表情與眼神都截然不同。一名隊員擺出戰鬥姿態恭敬道：

「嗚哇啊啊啊！」

「你上哪兒去找這個死靈術士？難道康斯沃德還祕密關押着某個死靈術士？」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製造一個既不會暴露身份，又必須由死靈術士才能解決的敵人。」

就在這時，一陣刺骨寒風吹過。冰冷的觸感爬上他們的脊背。

康斯沃德祕密窩藏死靈術士？像艾蘭特團長這麼古板的人怎麼可能允許這種事。

「這種事真能辦到？」

「我看上去像亞博德王子嗎？」

「不過，你還是該時刻注意周圍環境，以防萬一。」

『爲什麼王子身邊會有死靈術士?! 』

「這是我們正在研發的、專門用來欺騙其他死靈術士的手段之一。」

「就按這個方案執行。」

儘管如此，部下們仍面露疑慮。貝拉特感到棘手。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但我們確實收繳了各種邪惡法器。」

「王子現在具體位置？」

＊ ＊ ＊

回憶着與卡納克的對話，羅伊德凝視着後巷的黑暗。在那片黑暗深處，各種慘叫此起彼伏，惡靈肆虐，復生的屍體正在殺人。最終，慘叫聲平息了。看來事件已告一段落。片刻後，一名紅髮女子走向羅伊德。

「殿下沒受傷吧？」

來者是卡納克小隊的成員賽拉迪小姐。

「毫髮無傷。卡納克隊長的魔法確實了不起。一切按計劃進行嗎？」

「我們故意放跑了兩個活口。他們應該能提供有力證詞。」

看來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羅伊德鬆了口氣，由衷讚歎道。

「太逼真了。難怪他們會中計。」

卡納克的魔法逼真得可怕。那些殭屍和死靈簡直像真的一樣。

「就連我這個知情者，都看不出和真正的死靈法術有什麼區別。」

賽拉迪露出古怪的表情。

「當、當然是這樣？」

「嗯？你這是什麼表情？」

「不，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