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終末黑暗（2）

弗雷德正撥開黑暗的灌木艱難前行。

『必須避開山路。』

就算是他這樣的蠢貨，在被抓了幾次後也學乖了。沿着山路走必定會被追兵趕上，這可不是明智之舉。在漆黑的森林裏偏離道路極其危險，尤其當這人只會驅使死靈，體能卻與常人無異時。

但也不能說是愚蠢。反正走山路肯定會被抓對吧？眼下他別無選擇。他繼續在崎嶇的森林裏挪動，勉強尋找落腳之處。唯一幸運的是能用死靈清除擋路的灌木。

「粉碎！」

死靈騰空而起，掃清前方所有灌木。這樣開出路後，弗雷德邁着沉重的步子前進。

『只要能逃出去…』

持續消耗體力和死靈之力讓他精疲力盡，寒冷與飢餓使意識模糊。他像殭屍般呆滯地嘟囔着。

「只要…只要能逃出去…」

＊ ＊ ＊

卡納克和巴洛斯正在森林中疾奔。

「他往這邊逃了。」

他們精準追蹤着弗雷德的逃跑路線，毫無偏差。能做到這點自有緣由。

「嘖嘖，逃跑時不該隨便用死靈術啊。」

只需稍加集中，他們就能感知到死靈留下的痕跡。普通人或許察覺不到，但對卡納克而言，這就像明亮閃耀的路標。

「難怪拉蒂耶的神官們一路追到我們的領地。」

這種程度的死靈之力對神官們來說也不難探測。或許對他們沒那麼耀眼，但仍算相當清晰的痕跡。

「好吧，他大概不知道這點。」

當他的前世犯過同樣錯誤時，再批評他愚蠢就有些尷尬了。這片區域正是前世卡納克和巴洛斯逃亡的地方。如今又有死靈術士在被追着跑過此處。

「這完全不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啊。」

這可不是人類那種回憶往昔就感傷的故事。如果卡納克真有那麼多同理心，當初大概也不會學習死靈術這等邪術。

這正是雷布·施特勞斯的絕技「過度殺戮」。巴洛斯看着自己的手掌咂了咂嘴。

那就像用俯臥撐代替生火來取暖。或許能暫時溫暖身體，但會消耗更多體力。這種情況下，誰能無視如此完美的藏身處呢？

就像當年的他們一樣，弗雷德此刻也因寒冷和飢餓而精疲力竭。對點燃篝火獲取溫暖的渴望必定無比強烈。但他不能貿然生火——深夜的火光能從很遠的地方被發現。用死靈術點燃黑色火焰取暖同樣困難。

「肯定是這樣。畢竟他沒受過正規訓練。」

「所以你是法師…」

「既然不是女神的走狗，那就…」

「要我來處理這個嗎？」

「簡直一模一樣。學死靈術就會變成這樣嗎？」

那兩人依舊只是嘲笑他。

「我看過別人接受祝福很多次了。大致能對比出來。」

「哈哈，可笑！你們兩個也敢面對我？」

弗雷德猛然驚醒。

「也許他只是不知道怎麼做？」

裂縫呈鋸齒狀，是絕佳的藏身處——即便生火光線也不會外泄，通風卻很好。卡納克滿意地笑了。

弗雷德驚恐地衝到外面。這道懸崖裂縫後方是封閉的。若被困在此處，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當他慌忙跑到溪岸邊時，兩個男人正用平靜的表情盯着他。

「原來如此。如果剝離邪能，就會更接近神聖術？這倒很有趣。」

滔天黑幕展開猙獰氣息，籠罩了整個河岸。

＊ ＊ ＊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們當初都是恐怖怪物。」

「既然不像是別人的故事，我大概能猜到他往哪兒逃。」

巴洛斯會意地點點頭。

「斬擊靈體之刃，咒刃。」

「當然。我也趁這個機會練習一下。」

睡意瞬間消散。

「嘿！」

距此約十分鐘路程，溪邊有處裂開的懸崖。

弗雷德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只要不是神官就沒事。普通騎士和法師他早就殺過好幾個了！重拾信心的弗雷德囂張地宣告。

他們已知曉懸崖位置，腳步隨之加快。

弗雷德在睡夢中笑了。那真是段快樂時光。若能重來該多好？就在這時，有個聲音擊碎了他的美夢。

「我們就是來抓你的人。」

「輕鬆搞定。」

「你覺得呢？」

正如神官能本能感知死靈之力，死靈術士也能本能感知神聖之力。他從那個傲慢的年輕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神聖權能。

無數死靈再度此起彼伏地顯現，數量足有十體之多。

卡納克邊勘察附近地形邊問道。

他糾結着：是直接殺掉，還是先侵犯再滅口？

「現身吧！我的僕從們！」

「去吧惡靈！殺光他們！」

「求、求您饒命！」

「他大概會像我們當年那樣，躲到日出爲止吧」

「…閉嘴，趕緊抓住他。」

「抓緊時間。別讓神官們走狗屎運先逮到他」

卡納克用右手食指輕輕畫了個圈。

『該死！這些人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有這種壓迫感？』

弗雷德完全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一臉茫然。

「好大的膽子！」

「而我想說的是，這傢伙根本不值一提。死靈術士看起來正常，說明他更弱，對吧？」

但巴洛斯攻勢未停，藉着斬殺死靈的餘勢衝向左側目標。就在死靈膨脹身軀即將用黑暗吞噬他時——

「看來有點本事！但這遠非我的權能極限！」

確實如此。眼下這狀況，除了他們還有誰會來找他？

聲音是從懸崖裂縫的另一側傳來的。

「從沒接受過祝福的人怎麼知道祝福是什麼感覺？」

「少爺，他果然在這兒」（白：漫畫那邊處理不一樣，男主們直接在洞裏等着了）

「死靈術士未必都長得像恐怖怪物。」

「感覺如何？像魔法嗎？」

「就像少爺您以前常說的那樣。」

「遵命，少爺」

巴洛斯的劍刃開始泛起微弱的白光。這是能攻擊幽靈般無形生物的魔法。法師雖不及神官強大，但也能使用類似技巧。當然，卡納克的有些不同。

弗雷德冷靜評估着局勢。他仍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但有一點很明確。

「那就繼續追蹤。確認下總沒壞處」

巴洛斯向前一步，抽出他的劍。

「我以前真那麼說話？」

懸崖裂隙中躍動着篝火。噼啪、噼啪…搖曳火光之外，弗雷德正蜷縮着酣睡。他短暫做了個美夢，夢裏那些整日擺貴族架子的傢伙都在慘叫中死去。

被嘲弄的弗雷德暴怒地召喚出黑暗。

「啊啊啊——！」

死靈尖嘯着左右分散。啊啊啊！巴洛斯判斷方位後舉劍擺出架勢，決定先解決右側目標。

隨着冷哼，巴洛斯瞬間完成雙段上挑斬。

「凍得發抖的逃犯絕對捨不得錯過這種好地方。」

「嘿嘿嘿…」

「啊，您是說那個地方？」

「他看起來比預想的正常多了，少爺。」

「但您當初可是個發青的骷髏頭啊，少爺。」

『難道已經被追上了！』

「哇哦，真尷尬。他從哪兒學來這種臺詞？」

「現身吧，惡靈！」

「嘖，當初訓練少爺時先練順手了。」

「很像，但有些微妙的不同。」

平日瞧都不瞧他的美女們哭喊着求饒，說什麼都願意做。

卡納克露出譏笑。

＊ ＊ ＊

弗雷德瞪着那兩個不僅炫耀還渾身散發傲慢氣息的傢伙，齜牙低吼。

「往這個方向再走一段，不就到那兒了嗎？」

「喂！你還不是個渾身發青長滿肌肉的屍體！」

「連警戒結界都不設？夠膽量啊」

「要是他沒發現那個地方直接路過呢？」

「反倒更像神官的祝福？雖然完全沒有神聖感。」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更準確地說，這是能產生與咒刃相同效果的混沌魔法。表面看起來一樣，但法術構式和魔力操控略有差異。

「又來這招？他就這點本事是吧？」

短促吐息間突刺接斜撩，最後橫斬如環身圓舞！砰！伴着雷鳴般的聲響，一隻死靈未及反應便灰飛煙滅。

黑暗凝聚成兩個死靈實體。但它們沒有立即進攻。某種難以名狀的不祥預感遏制了行動。

他繃緊身體，再次引動黑暗力量。

「您說得對」

「哼！」

「我的惡靈…這麼不堪一擊？」

兩道新月狀光芒閃過，死靈霎時被撕成碎片。

『誰、誰在那裏？』

弗雷德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次卡納克也加入了戰鬥。先是巴洛斯縱身躍入死靈羣中，不間斷地突刺劈砍。

「嘿！嗒啊！」

在攻擊間隙中，卡納克的魔法緊隨而至。

「火焰，凝聚然後爆炸。」

火球接連轟擊着死靈，將它們燒灼殆盡…

「蒼穹怒鳴奔湧至大地。」

雷電躍動，撕開黑暗。轟！轟！喀轟！爆炸持續不斷，死靈數量開始減少。巴洛斯中途停手，讚賞地點了點頭。

「噢，少爺您現在可真是個像模像樣的法師了。」

卡納克露出滿意的笑容。

「對吧？根本分不出來是不是？」

弗雷德的表情愈發扭曲。

『居、居然這麼強…』

照這樣下去，無論召喚多少死靈都無濟於事。他必須召喚更強大的存在。

『可惡，但用那招會有嚴重後遺症！』

可若不用這招，自己就會這樣被抓住。弗雷德下定決心，露出惡鬼般的表情。

「很好！就讓你們見識死亡的真正權能！」

他將雙手高舉過頭，雙眼泛起紅光。

「跪拜在偉大黑暗面前吧！」

「哇，連說話腔調都和少爺您一模——」

「閉嘴，巴洛斯。」

「現在求饒已經太遲了！上吧，惡靈！」

「遵命！」

見兩人退卻，弗雷德傲慢地喊道。

「這已經超出我目前能力範圍了。」

「我的魔法也不夠看。這就是我們當前水平的極限了。」

死靈以飛撲時的勢頭猛然趴伏在地。嘰……它如同朝拜君王般跪在卡納克面前。不過這東西本來就沒有膝蓋，準確說是下半身癱軟着平貼地面。弗雷德張大了嘴。

隨着命令下達，死靈撕裂黑暗伸展灰色軀體。咿呀啊啊啊啊！慟哭聲震天動地。駭人陰氣與邪氣四處迸發，宛如死亡具現化的恐怖景象。轉瞬間死靈已撲至卡納克面前——就在這一刻。

伴隨着淒厲哀嚎，灰色死靈顯現。這是弗雷德能召喚的最強靈體。咿呀啊啊啊！就連他們見到這個死靈似乎也緊張起來。巴洛斯後退一步正色道。

「喂。」

卡納克漫不經心地拖着長音，睥睨着死靈。

「跪下。」

卡納克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這…這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