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信仰黑暗之神的領地(6)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426 字
斬斷的頭顱飛向空中,隨後墜落地面滾動。一聲泄氣的呻吟從尖銳獠牙間漏出。
「呃,呃啊啊啊…」
杜拉爾德的無頭軀體緩緩跪倒。觀戰的卡納克露出譏笑。
[賽拉迪挺有頭腦嘛?把眷屬身份利用得很好。]
[也多虧對手夠蠢。]
杜拉爾德的判斷太過業餘。既然已成爲吸血鬼,既然獲得了超常再生能力,他就該更果斷行動。應該無視脖頸被斬,徹底砍斷賽拉迪的手臂。
[那樣的話,他的頭也不至於被完全斬落。]
傷口會停在半途,而吸血鬼的再生力足以快速修復這種程度的損傷。
[或者他該像還是人類時那樣,從一開始就放棄手臂,專注保護頸部。]
若是如此,雙方本都能輕傷撤退。
[他本該果斷行動,要麼像個人類要麼像個吸血鬼,嘖嘖。]
[哎呀,他剛變成吸血鬼嘛,可以理解。]
隨着杜拉爾德倒下,其他吸血鬼的命運也註定了。他們像狂信徒般拼命掙扎,但最終一個接一個地將鮮血灑在地上。
「呃啊!」
「啊啊啊——!」
當最後一隻吸血鬼的頭顱被斬下時,愛麗絲立刻衝向賽拉迪。
「我先給您療傷,賽拉迪小姐!」
手臂的傷口很深但還不至於截肢。隨着愛麗絲治癒魔法的生效,傷口開始癒合,疼痛也逐漸消退。當然完全恢復還需要時間,但已能自由活動。賽拉迪活動着手臂道謝。
「謝謝您,神官愛麗絲。」
「該道謝的是我們。要是隻有我們三個來,可能就危險了。」
「對吧?我還擔心自己又沒人性了。」
她知道這孩子是吸血鬼。知道他已通過墮落的黑暗權能延續生命,成爲不可饒恕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她仍無法對孩童痛下殺手。
全副武裝的士兵搜遍城堡每個角落。他們毫不留情地砍倒所有撲來的人。僕從們接連倒下。
反正也沒打算留活口,他本就計劃用終末黑暗來提取情報。賽拉迪的劍氣閃過兩次。死靈術士們的頭顱同時飛起。
「全燒了。」
「泰斯拉納,求您開恩…」
「是,隊長。」
『父親…』
塔勒曼伸出手凝聚魔力。
士兵們毫無遲疑。撲來的僕從和女僕絕非普通人類——他們都齜着尖牙,血紅雙眼閃着兇光,以超越人類的速度移動。在厚重窗簾遮蔽的城堡暗處,他們不斷用利爪襲向士兵。
「爲什麼?」
『呃、呃呃…』
「等、等等!爲什麼要燒掉屍體?」
* * *
人體燃燒的景象實在駭人。賽拉迪震驚地叫出聲。
「啊,果然往這邊來了」
巴洛斯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着,利落地斬下了男孩的頭顱。
「別讓任何一個逃走!」
「只是也不算活着了。」
賽拉迪沒有繼續爭辯。
「快跑,少爺!」
女僕們也接連被殺。
「呃啊啊啊…」
面對這正常反應,兩個異常男人同時歪頭。
「咿呀啊啊!」
「如果留着它們,這些人體內的終末黑暗就必須歸還教會。我們需要消除痕跡。」
「執掌黑暗權能者怎能違逆泰斯拉納!」
正是與塔勒曼分隊分頭追捕逃犯的卡納克一行人。卡納克扭動着手指,頑劣地咧嘴一笑。
「小伯爵,雖然你可能無辜…」
「沒想到我們的城堡竟是異端巢穴…」
僅是拉開窗簾透進的陽光就灼傷了吸血鬼。戰鬥發生在正午的事實,極大削弱了吸血鬼的力量。
「對。」
「哦,這些人居然知道泰斯拉納?倒是省事了」
『還沒完!我還沒死!』
塔勒曼用念力將頭顱舉到空中,臉上掛着令人膽寒的笑容。
正當她下定決心舉劍時,異變突生。
「啊?」
「這樣我們就掌握了伯爵的罪證。」
「聯繫總部,愛麗絲。告訴他們我們準備制裁布勒蘭特家族了。」
「那麼,開始狩獵吧?有勞了,賽拉迪」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追上來!」
* * *
一道白光直接擊中杜拉爾德的首級。
隨着清脆的響指聲,黑影吞沒了兩人,將他們所有的權能徹底壓制。震驚的死靈術士失聲喊道。
三道影子突然從森林另一端顯現。
布勒蘭特城堡在士兵猛攻下悽慘淪陷。就連家族引以爲傲的騎士們此刻也束手無策——他們全在城堡外圍,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發生。
在城堡郊外的森林裏,兩個男人帶着一個小男孩正在奔跑。
她嘆了口氣。本以爲已和他們相當親近,但這種時候總會痛切地意識到他們本質上是怎樣的人。
「沒錯,你是沒死。」
這次連巴洛斯都困惑了。
百餘名武裝人員包圍了城堡,正在展開屠殺。
「呃啊啊啊!」
「全部拿下!」
死靈術士們慌亂地試圖反擊,但毫無意義。這時卡納克打了個響指。
「找到伯爵的兒子!絕不能留下任何邪惡的種子!」
「不,你們做得對。」
儘管他們裹着厚實長袍並用死靈法術阻擋陽光,但依舊受到影響。
現在只剩那個瑟瑟發抖的小男孩了。看着伯爵之子,賽拉迪露出哀傷的神情。
「咔哈哈哈!」
「怎麼?您和他有私交?若想知道什麼,問少爺就行。他可以用死靈術幫您查。」
失去肺部的他連像樣的聲音都發不出,卻依然無法死去。黑暗權能維持着他的生命,哪怕只剩頭顱。
「咦?是這樣嗎?」
「你也是死靈術士?」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他一定要復仇。以偉大的泰斯拉納之名,這份仇恨必定要報復回來!可惜,男孩的決心註定無法實現。
極寒將斷首凍成冰塊。
然而倒下的卻是吸血鬼們。雖不及康斯沃德精銳,這些士兵仍是身經百戰的精英部隊。他們人數佔優,更重要的是——此刻正是白晝。
若真只有他們三人前來,恐怕早已成爲荒野亡魂。他們根本沒想到竟存在如此強大的吸血鬼。塔勒曼面色凝重地走來。杜拉爾德僅存的頭顱仍在發出無聲呻吟。
「伯爵大人…」
卡納克鬆了口氣,用手指着那具無頭屍體。
對於那些一無所知的人來說,那些與黑暗權能或黑神教毫無瓜葛的騎士和士兵們,眼前的狀況簡直難以置信。但他們也無法否認。
隨着部下的忠誠消散、黑神教的庇護消失,布勒蘭特伯爵已無路可退。他只能坐在領主大人的座椅上,擺弄着刀刃,茫然凝視虛空。
激戰三天後的正午時分,布勒蘭特城堡。
「我們不是在做好事嗎,巴洛斯?」
「早說過我能直接看見啊。痕跡留得這麼明顯,追蹤有什麼難的?」
「不,那個,這麼輕易就…」
直到城堡被完全鎮壓後,人們才發現伯爵自盡。但塔勒曼並不滿意。他們還沒清算完伯爵家族的全部罪孽。
呼!
「懲戒這些邪惡存在!」
「只是覺得自己成了反派。」
「以女神之名!」
黑神教的死靈術士——那些神官們催促着男孩。但男孩的腳步越來越慢。他本就體弱多病,即便變成吸血鬼也才勉強達到同齡人的體力。更何況現在是白晝。
「還等什麼呢,賽拉迪小姐?」
「嘎啊啊!」
「連這麼小的孩子也…」
卡納克平靜地回答。
「啊啊啊!」
不,最重要的是,吸血鬼不正在他們眼前肆虐嗎?親眼所見就是最確鑿的證據。
「太神奇了。卡納克大人到底怎麼算準這些的?」
「嗚呃…」
「是是」
「您從一開始就打算謊稱找不到屍體,私吞所有終末黑暗?」
「哈啊…哈啊…」
「我也這麼認爲。」
「誰允許你們使用死靈法術了?」
「不是這個意思。」
事情發生得太快,以至於瞬間有種不真實感。賽拉迪呆若木雞,結結巴巴地說道。
「怎麼會這樣…」
康斯沃德呈上的杜拉爾德爵士那枚『活頭顱』,正是布勒蘭特伯爵與異端分子勾結的鐵證。
即便儘量沿着森林陰影移動,他的呼吸還是變得越來越急促。全身都溼透了。那不是汗。皮膚皸裂處正滲出血來。男孩咬緊牙關忍受陽光帶來的灼痛,下定了決心。
那笑容實在惡劣。賽拉迪在心底咂舌,縱身躍出。
三具屍體瞬間被火焰吞沒。
迄今爲止,卡納克對終末黑暗並未表現出太大興趣。他想要的是其中蘊含的情報,而非權能本身。他一直毫無留戀地將它交還教會。畢竟增強死靈之力毫無意義。要像人類般活着,修煉純粹的混沌魔法纔是最佳選擇。
但現在他似乎又像從前那樣覬覦死靈之力。巴洛斯試圖勸阻卡納克,不明白他爲何如此行事。
「少爺?我們不是約定要像普通人那樣生活嗎?」
「我也不想變回骷髏頭,但是…」
當抽離所有終末黑暗時,卡納克的表情變得凝重。
「這不意味着我們能溫和積蓄力量然後低調行事。情況已經變得嚴峻。」
賽拉迪眨了眨眼。
「嚴峻?」
當然,她承認現狀確實嚴峻。終末黑暗正在腐蝕大陸,未知教派勢力漸長,最重要的是,那個被稱爲泰斯拉納的神祕存在已然現身。但這些已是既定事實,卡納克也已決定採取相應行動。
然而突然間,他的態度變了。
「又出現什麼嚴重問題了嗎?」
「是的。都怪那個杜拉爾德。」
卡納克邊點頭邊繼續聚集所有黑暗。
「那個舒特拉夫也是個麻煩。」
巴洛斯和賽拉迪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舒特拉夫倒還好說,但…」
「杜拉爾德?」
「他沒那麼強吧,少爺?」
「就算有點喫力,我也能應付得來。」
卡納克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處理完這事後,他們需要與塔勒曼小隊匯合。卡納克邊走邊低聲嘀咕。
「那些傢伙本身不是重點。」
「那問題出在哪?」
「真正的問題在於那些傢伙是怎麼變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