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屍體之夜(4)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887 字
五個面相兇惡的男人被眼前的景象弄糊塗了。
「這是啥情況?」
「這幫人怎麼死在這兒了?」
他們也是蘭帕特組織的底層成員。在與同伴一起搜查街道時,他們發現了另一批在不同區域搜索的人已經倒地身亡。
「這看起來不像是敵人的襲擊…」
無論怎麼看,他們似乎都是互相刺死的。生活在一個人們經常互相殘殺的城市裏,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但在目前的情況下,這些人沒有理由互相殘殺。
「會不會是法師操縱了現場?」
「如果是這樣的話…」
「意味着現在有人在某個地方針對我們?」
就在幫派成員們感到不安,轉身盯着屍體外的霧氣時,
他們身後兩具血淋淋的屍體慢慢站了起來。
「呃…」
驚慌的蘭帕特幫成員還沒來得及因呻吟聲轉身,其中一具屍體手持的刀已深深刺入一名男子的胸膛。
「咳,呃!」
一條生命輕易消逝了。其他成員看到同伴倒在血泊中,紛紛尖叫起來。
「啊!」
「屍、屍體在動!」
「是死靈法術!」
血淋淋的屍體猛撲向前,揮舞着刀劍。男人們在恐懼中反擊。
「該死!不是說有法師在嗎?」
「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們不該提醒我們嗎?」
「呃呃…」
男人們眼中泛着殺意衝向巷子。就在他們即將窺見巷子深處時,
「見鬼,誰知道殭屍這麼嚇人?」
「嗯?」
「老大,這兒沒人…靠!那是什麼!」
「呃,啊啊啊!」
「…那剛纔的聲音是誰發出的?」
「呃啊啊…」
「搜!幹這事的死靈術士肯定在附近!」
「上面那些混蛋!」
幾名手下分散衝向街道各處。不多時,巷子裏傳來喊聲。
他震驚地盯着對面另一個自己。當所有人都陷入混亂時,首領低聲嘟囔:
他們徹底砸爛殭屍頭顱,將四肢剁成肉糜。即便再動也失去攻擊手段,這樣總該夠了。
這裏還有兩具屍體——剛被殭屍殺死的蘭帕特幫成員。
毫無作用。已死之人不會再次死亡。他們毫無意識地向前推進,用刀刺擊。一把刀刃刺穿了活人的軀幹。
「呃啊啊…」
正是剛纔消失在霧中的手下。老大質問他:
宰掉一個人只需要一瞬間。沒錯,是一個人。不是幻影也不是幽靈,就是一個人。男人們握着滴血的刀面面相覷。
「不,我確實沒聽到任何聲響…」
正當衆人困惑張望時,街道對面跑來一個男人。
之前那些聲響根本聽不見。
「那邊!」
一聲尖叫爆發。活人失去生機如傀儡般倒下。這是場絕對不公平的戰鬥——不知疼痛恐懼的屍骸,對陣三寸傷口就能喪命的活人。
「好像是真的…」
* * *
那麼,至少能相信背後緊貼的戰友嗎?這份從背部傳來的體溫?即便那體溫正逐漸化作刺骨寒意?噗嗤!
「這邊,老大!」
「普羅特?」
消失了。剛纔明明還站在那裏的部下,此刻已不見蹤影。
「呃啊啊…」
「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過去的?」
那具屍體站了起來。
被戰友冤殺…
「那邊沒人,老大。」
巷內空無一人。既沒有死靈術士,連剛纔喊叫的幫派成員也不見蹤影。
「這手感總覺得…」
一名幫派成員吐了口唾沫,擦去臉上的血跡。
因爲真正的部下此刻就在他身後。他明明聽見了腳步聲。
他們根本不管目標的困惑。在這個稍有閃失就會送命的行當裏,迅速行動才能活下來。
「那個…」
「別分散,保持隊形!」
五人中兩人喪命,剩下三個重傷者只能喘粗氣。
約十名幫派成員正在肢解三具殭屍。
「呃!」
「…應該爬不起來了吧。」
「對吧,普羅特…?」
不,準確地說,他還在。被自己親手斬殺的普羅特,此刻正以屍體的形態橫陳在地。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
「見鬼!這到底怎麼回事?」
「…剛纔我們殺掉的是?」
首領嗤之以鼻。
「搞什麼?」
「啊啊啊!」
「是障眼法!這個纔是冒牌貨!」
「你剛纔明明往這邊跑了!」
混戰持續着,刺擊、劈砍、鮮血飛濺。一把刀捅進屍體的身體。
「呼、呼…」
浸透骨髓的怨念,散發着陰森的戰鬥光環,他化作了又一具殭屍。
「砍、砍頭!」
別看他這副模樣,他可是在特里斯市摸爬滾打過來的。他們以爲這種小把戲能騙得了他?
他們無法相信所見之物。明明近在咫尺的戰友會突然消失,不該存在之人卻會現身。
衆人正發愣時,又一名手下在巷子外頭招呼他們。
男人們持刀衝上前,決心給他點顏色看看。
「說起來,這次我們聽到腳步聲了?」
「他去哪了?」
「砍了頭也不會死!」
「那就連頭帶手腳全砍了!」
「哈!這種貨色…」
「那麼…」
「啥?」
「啊啊啊啊!」
「他們已經逃到那邊了?」
整座城市接連發生詭譎事件。同伴相殘後屍變攻擊更多人。但蘭帕特幫衆也非等閒之輩。在特里斯市中央區的某條街道上。
「保持冷靜就屁都不是!」
「所有人穩住!」
就在他們困惑地站着、無法理解彼此之際,這次腳步聲先傳了過來。嗒嗒嗒嗒!接着,第三個完全相同的部下從霧中現身。
「至少剁成這樣了…」
「哈,死靈術士。你以爲這種把戲能嚇到我們?」
「啊?」
「在這兒!」
當他們捅穿無聲奔來的戰友時,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當他們解決掉背後喋喋不休的戰友時,對方又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轉身呼喚部下的名字。然後僵住了。
爲再次殺死已故戰友而痛苦?他們壓根就沒這種情感。既然能在出事時毫不猶豫地殺死活着的同伴,屠宰早已是屍體的傢伙又有什麼問題?
『等等,殭屍?』
「嘎啊啊!」
「啊?啥?怎麼回事?」
「你這混蛋!」
嘀咕的男人突然臉色煞白。
他們無法相信所聽之聲。幻聽不僅是聽見不存在的聲音,也包括聽不見本該存在的聲音。
* * *
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早已習慣鮮血與死亡,怎會輕易被區區喪屍擊倒。
「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哈啊、哈啊…」
「竟敢耍我們!」
連死去的同伴也開始屍變。充滿恐懼的尖叫刺破夜霧。
「哈!怎麼可能是真的!」
五個男人爲廢掉兩具行屍付出的代價慘重。
但回到主街時,那名手下已不知所蹤。
剛彙報完,這名手下就迅速跑進霧中消失。其他人咂着嘴跟上。
「什…什麼時候…」
方纔還是戰友的人,此刻已成血屍,將利刃刺入曾經的同伴體內。死者們再度以屍骸之軀活動,呻吟着行走於大地。
「散…散開!」
「我們中間有殭屍!」
「不可能!他們剛纔明明還好好的…」
在震驚與恐慌中,他們劈砍着殭屍。突然,並肩作戰的同伴眼球詭異地翻轉起來。
「喂,你,你的眼睛…」
被指出的同伴暴躁地回嘴。
「我眼睛怎麼了?」
如此人性化的回應讓他們稍感安心。但緊接着——啪嗒。同伴的眼球爆凸而出。暗紅肌腱上晃盪着懸垂的眼球。
「啊啊啊啊啊!」
他們驚恐地揮刀亂砍。
「咳啊!不、爲什麼突然…」
突然遭襲者含恨而亡。倖存者喘着粗氣瞪視屍體,隨即陷入更大的震驚。
『我剛纔看見了什麼?』
『明明眼球都掉出來了…』
屍體的雙眼完好無損。瞪着這雙完好卻死氣沉沉的眼睛,屍體呻吟着作爲殭屍站了起來。
「呃啊啊…」
現在他們真正無法信任任何人。連自己也不行。只能在恐懼、混亂與絕望中發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
* * *
巴洛斯嗤之以鼻。
『成爲這個人的助手真的對嗎?』
「成爲我的死亡軍團,隨我號令前進!」
「所以我們當初落得那般下場,是因爲沒法正直活着?」
「果然,壞人聚在一起就會這樣。」
卡納克繼續着他的工作。他遊蕩在特里斯市搜尋蘭帕特幫成員。這羣人鬧出這麼大動靜很容易找到。發現目標後,他展開暗影帷幕隱藏身形,對蘭帕特幫施展幻術操控局勢。
「有人在對我們施法!你們看不出來嗎?」
他們互相殘殺,屍體成倍增加,復活的屍體殺死活人,又產生更多屍體。甚至出現意外狀況。普通市民在這種混亂中會怎麼看蘭帕特幫成員?啊,那些該死的蘭帕特混混活該!
當然,她對殺戮並不陌生。作爲冒險者,她多次被迫捲入生死搏鬥,也有不少懲處惡徒的經驗。但即便對象是惡徒,人命就這樣輕易消逝真的合適嗎?
「換作平時,我會用黑暗魔法籠罩整座城市,一次性召喚亡靈大軍。現在這樣只是因爲死靈之力衰退了。所以不必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我。」
從表情判斷,他確實顯得羞愧。賽拉迪略微鬆了口氣。
「你在胡說什麼鬼話!」
卡納克朝虛空伸出手。
短暫的聽覺幻覺幾乎不消耗死靈之力。
渾然不覺賽拉迪的震驚,卡納克深深嘆了口氣。
「騙到你了?」
「啊啊啊!別靠近我,你這怪物!」
有限的死靈之力無法施展大規模幻象。但這已足夠。
『這纔是真正的死靈術…』
「等等!爲什麼懷疑我?」
「大家冷靜!」
他陰森的話音開始順着陰影在城市各處蔓延。
「這個嘛…確實挺丟人的。我平時不是這樣的,你要知道。」
僅此一句足矣。只要暗示某人說了可疑的話,就足以引發內鬥。
「數量應該夠持平了吧?」
僅僅散佈謠言就造成無數死亡而不被察覺。卡納克滿足地笑了。
『…你羞愧的是這個?』
或許察覺到賽拉迪的視線,卡納克轉過身來。他撓着頭,露出尷尬神色。
這確實是件累人的差事。若是以前的卡納克,絕不會費神做這種麻煩工作。但託此之福,枉死者的數量仍在持續增加。含恨的屍體行走於大地,怨靈遊蕩於天空。
「等等…你的臉…」
『想來死靈術士終究也是人類,沒法心安理得做這種事吧…』
「但瞧啊,他們佩戴着昂貴的刀劍盔甲?」
看着卡納克自誇的模樣,賽拉迪打了個寒顫。
「所以我們現在纔要繼續行善啊,不是嗎?」
當然,頭腦冷靜的人試圖挽回局面。
「哎,失去權能的日子真難熬啊。」
「我的臉怎麼了?」
當壞人聚衆作惡時,他們只看得見壞事。世界彷彿充滿惡行,所以稍有惡化就會想象最糟結果。而特里斯市多數市民本就是羣只會用刀劍暴力解決問題的人。
「甦醒吧,我的軍團…」
他沒有像傳說中死靈術士那樣鋪開無盡黑暗將整座城市化爲地獄,只是在城裏遊蕩,反覆施展簡單幻覺。然而人們不斷死去…
此時他加了點調味料——用幻覺構成的鹽。
『至少他還有點良知?』
「你、你這混蛋!」
「少爺說得真有道理。」
「所以說人該正直活着,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