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話 救援行動（1）

黑暗之神教派平日舉行彌撒的地下禮拜堂。

雨果與八名死靈術士正將黑暗能量注入中央五邊形石祭壇周圍的鮮血法陣。

登菲斯冷靜觀察着這一幕，在腦海中覆盤計劃。

『照這個進度，祭壇明天就能完成。』

他將視線移向禮拜堂後方的小石室。目前，雷布和其他被俘的人質都被關押在那裏，作爲臨時監獄使用。明明別處有正規監獄，卻要將他們集中在地下禮拜堂是有原因的。

『說實話，那些傢伙並不好對付。』

沒有他的話，威拉德分部根本沒有能力應付卡納克一夥。所以登菲斯才親自看守人質。他傲慢地坐在禮拜堂中央的王座上，同時監視着祭壇和臨時監獄。

實際上作爲巫妖領主，就算站着也不會腿痠，但那樣會有失體統。

畢竟首領就該坐在高處傲慢俯視，讓部下感到畏懼才能高效工作不是嗎？他親自鎮守禮拜堂，並在走廊各處佈置了擅長武藝的教徒。這樣就能立即察覺敵人的襲擊。但登菲斯仍不滿意。

這種部署是假設卡納克一夥藏身在非居住區。若他們潛伏在居住區內，不排除直接襲擊禮拜堂的可能性。

『當然目前還沒有這種跡象，但隨時可能潛入所以不能鬆懈。』

因此他安排人手定期徹底巡查整個居住區。不論身份高低，所有人的私人房間都要接受檢查以防萬一。

『這樣不管他們耍什麼花招都足以應付了。』

正當他習慣性地做好萬全準備時，登菲斯突然困惑地歪了歪頭。

即便他勤勉地做着準備，每當想到那個黑髮青年時，他總會冒出這種毫無根據的信念：『他來救同伴？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真搞不懂。爲什麼會對素未謀面的人產生這種感覺？』

＊ ＊ ＊

卡納克陷入沉思。

「該怎麼辦…」

雖然已決定營救同伴，但他無法立即行動。

目標是「營救」而非魯莽衝進去「同歸於盡」。

「此刻死靈術士的權能會暫時與祭壇綁定。」

卡納克感知邪氣的本領確實驚人。即使遠隔非居住區，只要集中精神仍能隱約捕捉到黑暗能量。多虧這點他才掌握了大致情況。

「你大可以暫停儀式，解決入侵者後再繼續。」

「關鍵是什麼時候闖入，根據經驗，我大致知道最佳時機。」

「咿呀啊！」

「但那就意味着要捨棄構築祭壇、籌備祭品、推進儀式所投入的全部權能與資源。」

「呃，那個，就是…」

「他們使用死靈法術的方式很古怪。」

卡納克嘴角泛起苦笑。

當然這不意味着施法者會任人宰割，必要時總能放棄儀式。

「嗯。看來能避免我們還沒行動就結束的狀況。」

就在他下定決心不再過從前生活的五分鐘後…

「嗚哇啊！」

後期階段完全能驅使部屬抵擋干擾，同時加速完成儀式。

但即便在儀式前突襲，卡納克小隊也佔不到便宜。那樣登菲斯大可直接解決他們再從容開始儀式。最佳時機其實是：

但登菲斯本來就是不可戰勝的怪物。所以計劃是暫時困住他，趁機救出雷布、拉菲斯等人再逃跑。巴洛斯點了點頭。

乍聽之下這方法很棒。但理論和現實總有差距。說實話，過去的卡納克絕不會嘗試這種魯莽的賭注。

死靈不斷聚集在黑暗包裹的卡納克周圍。它們哀嚎啜泣着滲入他的掌心，隨即發出痛苦尖叫。那些死靈的面容因絕望與痛苦而扭曲。

作爲以正統死靈術士自居的卡納克，對此感到相當不適。旁聽的賽拉迪心情複雜。

「應該沒問題。畢竟死靈術士搭建祭壇舉行儀式時，通常都有規律可循。」

「…這不是好事嗎？」

「我們沒法用這個魔法擊敗登菲斯。這基本上讓他處於半無敵狀態。」

『如果他們用異端手法施展異端死靈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啊，原來如此…」

「是我被闖入過。在搭建祭壇準備獻祭的時候。」

苦思冥想後，他窺見一線戰術。

「經驗？你以前這樣闖過別人儀式？」

巴洛斯和賽拉迪點頭。這並不意外，他們早料到會這樣。

不過巴洛斯也沒全說錯。儀式性質現在不重要，關鍵是要阻止儀式完成。

「艾麗薩？大魔法師艾麗薩？」

他嘗試站在登菲斯的角度思考。什麼狀況會讓對方最安逸？顯然是在卡納克他們有所行動前完成儀式，之後就能從容處理剩餘問題。

＊ ＊ ＊

「所以我們時間很充裕？」

賽拉迪突然發問。

「沒錯根本贏不了，不過…」

「嘔，可能因爲我現在有活着的肉體，這感覺真噁心。」

旁聽的賽拉迪露出困惑神色。

「另一方面，現在的我應該能搞定。」

巴洛斯代爲回答。

卡納克皺起眉頭。

「所以我最初只想逃跑啊！」

「靠近我的手，接受我的命令…」

「是的。他們把儀式中灌注的所有死靈之力都變成了環繞我的巨大牆壁，彈開了所有攻擊。」

「只要撐過片刻就能終結局面，所以這也不算難題。」

「對。當時我正在綁架並獻祭一羣艾麗薩的天才學徒。」

卡納克突然試圖轉移話題。

剩餘時間還足夠從容完成儀式，但放棄就意味着前功盡棄。連卡納克都曾因這個時機的猶豫喫過大虧。

問題在於現在對上登菲斯的話，勝算完全是零。

「很好，暫時儲存了足夠的死靈之力…」

「不，請繼續努力…」

「啊，我想起來了。這是艾麗薩用過的法術對吧？」

「我繼續這樣當眷屬真的沒問題嗎？」

最糟糕的時機是儀式中期——當法術焦點剛從死靈術士轉移到祭壇的瞬間。

片刻後，卡納克放下了雙臂。

雖然魔法造詣可能比不上艾麗薩，但死靈術的多數領域他都能掌握。

「問題是，連死靈術士自己也無法突破那個護盾。」

這場景大概就是女神教會常說的罪人被拖入地獄的景象。賽拉迪暗自嘆息。雖然爲營救同伴而積攢權能無可厚非，但這畫面讓她本能地想出言勸阻。

「…說不定能只把小鬼們偷偷帶出來。」

不過也存在極具威脅的例外。

就像之前遭遇的黑暗之神教徒那樣，登菲斯也在運用混合魔力與死靈之力的詭異技法。所以卡納克雖能察覺異樣，卻無法辨明具體內容。

「那次最後結果怎樣？」

「但就像你說的，賽拉迪，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活着了。」

「那天應該就是艾麗薩成爲少爺眷屬的日子。」

而賽拉迪毫無感覺。這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若在此刻中止儀式，就必須做好血本無歸的準備。

「嘖，沒想到死靈術士會用這種異端手法。」

在擔任死靈王期間，卡納克經常獻祭大量祭品以汲取地獄之力。而每次，他都會被人族無數英雄阻撓。當然，通常他都能輕鬆完成儀式。他的權能浩瀚無垠，相比之下人類的掙扎微不足道。

「我們要在儀式進行時闖入。」

「雖然不清楚他們在準備什麼儀式。」

他被濃重黑暗籠罩着，將手伸向空中。邪惡能量瀰漫四周。這股惡念如此強烈，連長期侍奉卡納克的巴洛斯都感到不適。

賽拉迪看着卡納克問道。

「在那個情況下不是。」

「少爺也不清楚嗎？不是死靈法術？」

「即便在儀式過程中，也並非每個階段都同樣危險。」

當這個法術生效時，儀式中灌注的所有權能都會變成保護死靈術士的強大護盾。

巴洛斯好奇發問。

「對吧？這纔是正確的做法，不是嗎？」

「沒有。」

賽拉迪點點頭，接着問道。

＊ ＊ ＊

「看起來是在禮拜堂搭建祭壇？具體目的就不清楚了。」

「啊啊啊！」

換句話說，由自身權能構築的要塞會變成巨大的牢籠。要逃脫這個牢籠，死靈術士必須將自己的權能一塊塊拆解。

總之這個法術本身並不特別困難。但它需要完美預判死靈之力的流向才能實現。對被稱作大魔法師的艾麗薩來說可能，但對其他人根本做不到。

「他們讓黑暗保護您，卡納克大人？」

「卡納克大人？」

「…這方法真的有用嗎？」

「人類貪婪的本性往往就在這時發作。」

「當然，由於這次是混合了魔力和死靈之力的情況，我不能保證絕對成功，但這是目前最好的機會。」

「他們就在儀式達到巔峯時闖入。接着施展了逆轉黑暗流向的魔法，迫使黑暗轉而保護我。」

「來吧，迷途的靈魂…」

卡納克正過着和從前一模一樣的生活。

巴洛斯聳了聳肩。

「從邪能流動判斷，完成還需要一天左右。」

「明白了。」

「啥？你不是說這種時候我可以像以前那樣活着也沒關係嗎？」

「呵，總不可能是老套的向惡魔獻祭的儀式吧…」

初期集中死靈之力籠罩整個祭壇時，外界干擾不會造成太大問題。

基於他充沛的權能，下達了命令。

「去吧，黑暗的亡靈們。穿過死亡的縫隙，執行我的意志。」

數十、數百的亡靈開始朝着地牢遠端蜂擁而去，發出詭異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