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話 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4）

結果證明，索雷斯確實知道伊迪婭的事。與預期相反，她是威拉德分部重點關注的關鍵人物。

「所以伊迪婭從一開始就是目標？而不是阿爾塔斯商會？」

「是的。」

卡納克團隊原以爲這起綁架案只是商會間的衝突。特卡斯商會利用歐文吞併小商會。但實際情況似乎更復雜。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歐文·阿爾塔斯。上級命令將他招入教團，據說他擁有非凡的商業才能。」

卡納克皺眉繼續追問。

「歐文只是個有行商背景的小商會老闆。他們爲何認爲他是商業奇才？」

「不清楚。只是上級命令…」

卡納克和巴洛斯交換眼神。

［又來了…］

［聽起來像是預知未來者會做的事，對吧？］

但實際招募後，歐文比預期愚蠢得多。即便最寬容的評估也看不出商業才能。深入調查才發現，真正運營商會的是他妻子伊迪婭，歐文只是傀儡。

「所以你們才改綁伊迪婭，對嗎？」

「沒錯。」

因此她現在由威拉德分部最高長官雨果直接監管。他不斷讓她參加彌撒，施放幻覺魔法進行異端洗腦。清醒時全程監視，睡覺時單獨關押防止逃脫。

「單人牢房反而更容易把她偷出來。」

米莉亞眼睛發亮。

「雷布，你之前不是說找到一張地圖？」

當其他人審問索雷斯時，雷布已徹底搜查了他的房間。作爲住宅區的總管理人，這裏存放着相當多的文件和賬本。他不僅發現了異端者控制的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詳細地圖，還有各類食物供應單據和日用品交易記錄。

僅憑這些，就足以推斷出性別比例和人口數量。

讓事情變得特別方便的是，值勤表也畫在那張地圖上。由於索雷斯負責整個住宅區，安排夜間值守的任務也落在他肩上。多虧這點，他們能清楚掌握夜班守衛的站位和時間。

『咦？』

『難道她其實沒那麼重要？還是說他們覺得外人根本不可能潛入這裏？』

伊迪婭艱難地整理着思緒。

安靜得讓她懷疑是否看錯。但事情還沒完——這次門開了。依然沒有聲響。伊迪婭開門時明明有金屬吱呀聲的？打破寂靜的是微弱卻熟悉的嗓音。

又一天的工作結束了。大部分魔法燈和火把都已熄滅，靜謐的黑暗開始籠罩整個居住區。伊迪婭獨自待在單人牢房裏——那和監獄沒有任何區別。

伊迪婭微微顫抖。

（白：米莉亞完全變成危險的人物了）

確實，禮堂裏矗立着被死靈法術石化的魔獸。卡納克集中精神感應了片刻。

「…卡納克大人？」

卡納克指向門口。

於是他用法杖掃描伊迪婭全身，結果卻出人意料——她身上既無法術痕跡也無死靈術殘留。

「我們逃吧。」

「我們來救你。幸好你沒事。」

她嗤之以鼻。

她的表情兇狠得讓他不敢再問。於是他轉向賽拉迪：

「還是檢查下比較穩妥。」

『換做是我也會這麼做。』

雷布將身體緊貼牆壁，從門縫向裏窺視。

雷布咂了下舌。

只是個普通信衆，並非死靈術士。若是地牢外圍或居住區邊界，自然會安排有戰鬥力的人值守，但沒必要爲無關緊要的夜哨浪費精銳。卡納克對他施了法。

『沒錯，這些人怎麼可能正派。』

「哈啊…」

「那張牀？」

不會錯。這是阿爾塔斯商會最大投資人卡納克男爵。

＊ ＊ ＊

攔下她後，卡納克抽出法杖。

在天然洞穴與石牆交錯的地下通道里，卡納克小隊正藉着濃稠的黑暗悄然前行。打頭的雷布判斷形勢後打出戰術手勢。

「該把這傢伙埋哪兒好呢，卡納克隊長？」

通過逆向分析武器分配情況，還能粗略估算他們的總戰鬥力量。

『糟了，幻術反噬了。』

她是精明商人，很清楚自己缺席時商會的運轉方式。可他們竟遠赴異國來救她？僅憑她作爲商人的價值？可曾有人這樣認可過她？

「啊，說得對。當然。」

雷布抽出先前發現的地圖詢問道。

『要真是這樣，爲什麼門把手是從外面鎖的？真正的私人房間應該從裏面上鎖纔對。』

「那傢伙根本不配當丈夫。讓他爛在這裏吧。」

「哼！」

她似乎對活埋異端者產生了興趣。當然，鑿石地板會發出聲響，這個提議被否決了。

洶湧情緒中，淚水不知不覺流了滿臉。

「啊…」

正當伊迪婭在黑暗中瞪着門把手時，它突然無聲地轉動了。

『隨她去吧。』

索雷斯神情恍惚，對提問毫不遲疑地全盤托出。當再無可問時，米莉亞的雙眼閃閃發亮。

『我不太明白，但既然大家都這麼說，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邊！』

「什麼？」

「有內部地圖就是方便。」

索雷斯確保明早之前絕不會有人進入他的房間。嗯…我懂爲什麼。雖然寧願不懂。

「不必了。」

衆人都用憐憫的目光看着她。要經歷怎樣的苦難纔會在見到救援者時突然淚流滿面？除了卡納克之外的所有人都這麼想。

「…還是算了。」

『不明白爲什麼總冒出這些念頭。』

中術的異教徒打着哈欠靠牆閉眼。他大概以爲只是太累眯會兒——即便一羣人正從他眼皮底下狂奔而過。安全通過後，雷布輕聲嘀咕：

伊迪婭一直在抵抗異教徒的幻術魔法。但就在她鬆懈的瞬間，黑暗之神教派長期構築的盲目忠誠朝着某個方向徹底崩塌了。

『如果她要效忠於我，倒也不是壞事，對吧？』

卡納克稍作思索後得出結論。

這對他並無特別不利。

睡眠術不過是讓人犯困的小把戲，普通人集中精神就能抵抗。但對本就昏昏欲睡的傢伙足夠奏效。

「她的位置在…」

一羣人走進房間。看到領頭的黑髮男子時，她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如果正派，爲什麼白天總在她身邊安排守衛，晚上又把她鎖在這間單人牢房？當然，名義上是說得通的。她身邊的人不是守衛，而是指導新成員的導師兼監督者。她也不是被關單人牢房，而是享受特殊待遇的私人房間。

作爲重要到需要單獨監禁的關鍵人物，對方很可能在她身上下了追蹤法術以防逃脫。

幸運的是，索雷斯的房間足夠寬敞，能讓所有人休息。大家各自找了合適的位置坐下歇息。卡納克不假思索地對米莉亞和拉菲斯提議：

前方可見一名守夜的異教徒。

她用力搖頭。

無論真實想法如何，若做到那種程度，本質上就已淪爲異端分子。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的生活了。

「伊迪婭被關在哪裏？」

「睡吧。」

處理完索雷斯後，卡納克陷入短暫沉思。既然已知伊迪婭的位置，接下來只需等衆人入睡後實施救援。但該躲在哪裏才能最大限度避開異端者視線？環視房間後，卡納克露出苦笑。

「如果我們就在這裏等着，肯定不會被抓到。至少除非出現比索雷斯地位更高的人。」

「沒有比這兒更合適的地方了吧？」

正在門外警戒的賽拉迪說道。

「那就趕快護送她出去吧。」

無論如何，這證實了她的安全性。

『不行，不能那麼做。』

「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你們倆在牀上休息不是更舒服嗎？」

他回憶着迄今爲止遇見的那些自稱正義使者的人，似乎都是成雙成對地救人，便姑且一問。但伊迪婭的回答異常堅決。

既然卡納克小隊原本的任務是『評估異端者總戰力』，這些細節絕不能放過。

［咦，我居然能體會她們的心情？］

雷布和米莉亞似乎也在點頭，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

『說起來，我們不需要救歐文嗎？』

「您怎麼…」

『這下該怎麼處理？』

＊ ＊ ＊

「伊迪婭，你在嗎？」

「等一下。」

［呃，大概吧？］

卡納克輕笑着繼續前進。又走了一段路後，他們來到一個可能是古時用作禮堂的廣闊空間。如果穿過禮堂對面坍塌的缺口，就能再次進入非居住區。從那裏開始，他們可以像進來時那樣根據需要處理魔獸。

看着主僕二人，賽拉迪露出曖昧的微笑。這真的就是所謂變得像人類嗎？

「打暈塞進衣櫃裏。」

「有石像鬼。」

［人類真的這樣生活嗎？］

兩位少女的表情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嘛，都說萬事開頭難。』

她躺在破舊的牀上盯着天花板。正努力保持理智，但這並不容易。隨着時間推移，她開始產生奇怪的念頭。或許這些人沒那麼壞？這裏也是有人生活的地方，能不能先假裝成異端分子獲取信任再伺機逃脫？

「啊，稍等。」

卡納克會意地點點頭。隨即對自己竟能理解這件事感到驚訝。

『現在該怎麼辦？』

「那個變態在很多方面都挺有用。」

［我也是呢，少爺。說不定我們正在變得更像人類？］

『不是針對移動的自動反應。』

他早料到會這樣。住宅區不可能設置自動觸發機制——否則居民每次經過都會激活。這些雕像需要特定法術發送信號纔會啓動。

『沒必要多此一舉惹出騷動。』

雖然他們大概率能安全通過，但過度自信可不是好習慣。

「都靠過來，我要施隱身術。」

直到做好萬全準備，卡納克小隊纔開始行動。就在他們抵達禮堂中央時，異變突生。

「啊？」

伊迪婭腳下突然湧起微光。隨着閃光，光芒形成黑色魔法陣，隨即向四周雕像蔓延！石像紛紛甦醒並開始咆哮。

「嘎啊啊啊！」

「嗷嗚嗚！」

「嘎啊！」

受驚的巴洛斯轉向卡納克。

「怎麼回事？您不是都檢查過了嗎？」

他也同樣驚訝。

「我檢查了！絕對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