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話 王子的計謀（2）

奪取他人身體無疑是惡行。從倫理上永遠無法正當化。但現在的狀況真的是羅伊德奪取了亞博德的身體嗎？

「這不正是亞博德王子自作自受嗎？」

在賽拉迪看來，若繼續以亞博德的身份生活似乎並無問題。對民衆而言也是如此。在羅伊德王子與亞博德王子之間，誰更適合爲王顯而易見。就品性與人格而言，羅伊德無疑更勝一籌。唯一問題是他體弱多病，隨時可能死去。

亞博德軀體中的羅伊德意識？這難道不是最理想的君主材料嗎？

」當然，以他人身份生活對您並不輕鬆。」

當身體改變時，生母、外戚與支持派系也會隨之改變。這絕非像更換衣物般簡單。即便如此，所得仍遠勝所失。首先，他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健康軀體。

更何況，如果我們成功驅逐了佔據羅伊德身體的亞博德呢？

這其實是統一兩派勢力實現整合的好機會。

等他安頓下來確保安全後，難道不能逐個會見並說服他們嗎？

」您雖與國王陛下不親近，但與心腹們關係密切吧？肯定共享過某些祕密？」

」確實如此。」

既然原本就是他的下屬，他自然懂得如何應對，而對那些仍懷敵意者，可以巧妙透露自己實爲羅伊德王子來重新籠絡。這對王子的生母將是極其遺憾的局面，還會產生諸多其他問題，但…

」比起執着迴歸原本身軀，我想您至少會考慮這個方案。」

羅伊德掛着古怪表情，看着賽拉迪謹慎組織語言的模樣。

」嗯…」

他突然發問。

」賽拉迪女士，您該不會愛看王室愛情故事吧？」

賽拉迪頓時滿臉通紅。

」啊這個，我…」

實際上確實如此。她剛纔那番話正是借鑑了曾讀過的類似故事。

」原本附身就無法持久。肉體與靈魂並不匹配。」

假設有個被稱爲暴君的國王或皇帝。再假設他年老多病命不久矣。

卡納克輕笑出聲。

」換作是我，管他什麼禁忌立馬就和兒子孫子換身體。要是從一開始就把交換對象立爲王儲，連權力都不會丟失。」

」看來他並不知情。」

羅伊德帶着淡淡笑意回答。

身材高大的女僕長匆忙抱起亞博德喊道。

當然亞博德會悔青腸子吧，羅伊德輕笑道。

」不知情？」

德茨拉斯和他的團伙沒有向亞博德王子透露全部真相。他們隱瞞了附身時效的部分，只告訴他身體可以交換。即便出了差錯，之後也有機會逆轉。但活在羅伊德王子的身體裏本身就是種折磨，他不得不冒險一試。

」還是說這類行爲其實發生過多次，只是我不知情？說不定初代皇帝正靠着不斷奪取子孫身體代代存活…」

」必須立即帶您撤離！」

羅伊德咂了下舌。早料到有陷阱，卻沒想到時限這般緊迫。

大陸歷史上出現過多少暴君？總不可能那麼多暴君連個死靈術士都找不到吧？

行動之日已然來臨。待那落日西沉，滿月即將升起。屆時…

一國的王室不會像普通家庭那樣每晚都坐在一起喫晚飯。所以他特意選了今天，請求與父王共進晚餐，說有要事相商，並獲得了批准。現在要做的就是伺機而動，用藏在懷裏的匕首伏擊他。

『照這樣下去，晚上應該能出席和父王的晚餐約會。』

卡納克觀察着王子，沉思片刻。其實羅伊德能否取回身體他並不在意。他原本的目標只是抓捕高階異端分子。既然已獲得德茨拉斯等人的靈魂，目的就已達成。羅伊德王子的處境與他無關。

」目前看來這是最佳方案了。」

」你說過死靈術能讓同血脈者交換身體對吧，卡納克卿？」

突然房門被撞開，僕從和衛兵衝進臥室。亞博德驚訝地睜大眼睛。

」您當真想教訓他嗎，殿下？」

」呃、呃啊…」

隨後他正色繼續道。

」是又如何？」

他決心不捲入重大事件的堅持早已被打破。既然如此，與一國王子建立關係豈不是個好選擇？

」若身體傾向相似，期限可稍延長。體質、年齡或性別越接近，維持時間就越久。」

所以附體現象通常最多持續一兩天。若強行延長，肉體崩潰靈魂瘋癲。

」你們血脈很近，但兩位王子畢竟是異母兄弟。何況肉體差異太大。至多三個月。」

他突然意識到，羅伊德的身體就是這般孱弱。若讓這種病秧子當上國王，猶斯迪王國遲早完蛋。

不，即便找不到也依然不合常理。

『在這具身體裏再活一個月？你瘋了嗎？』

」我倒有個好主意。」

就在這時。

」即便是身體幾乎相同的同卵雙胞胎交換靈魂，最多也只能撐一年左右。」

說實話，他有點不安。不知爲何，他已經好幾天聯繫不上那些異教徒了。他多次嘗試通過催化劑聯繫他們，但都沒有回應。然而，他不能推遲計劃。

說着說着，羅伊德突然露出不確定的神情。

」那歷史上那些暴君怎麼沒出現過和親生骨肉交換身體的國王？」

這是一具異常強壯且充滿活力的年輕軀體，即便與普通人相比也毫不遜色。它正是羅伊德夢寐以求的。更何況正如賽拉迪所說，亞博德才是造成這種局面的元兇。羅伊德沒有任何理由感到愧疚。

卡納克笑着搖了搖頭。

」那我這種情況呢？」

」您以爲我沒考慮過嗎？我有的是時間。」

他考慮過給匕首淬毒確保國王必死，但放棄了這個念頭。國王身邊總會有強大的神官隨行，衣服上也會貼滿護身符。就連亞博德王子本人也這麼做。

」確實。」

」看來事情是這樣的。」

突然羅伊德的表情嚴肅起來。

『果然我纔是最適合統治這個國家的人。』

」這不正說明這方法存在嚴重缺陷嗎？」

這根本不是偶爾生病。每天都是如此。

卡納克竭力擺出溫和可信的笑容，開口說道。

『沒想到這傢伙性格倒不壞？』

『以這具身體成功的幾率幾乎爲零，但還是要試試。』

佔據羅伊德身體的亞博德王子可能做出什麼，我們無從得知，所以需要提前防範。但阻止一個執意自毀的人並不容易。

」正是如此。」

」我就直說了。」

」亞博德那傢伙幹這種危險勾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所以錯過這次滿月夜，我就只剩一兩次機會了？」

他反覆思索過好幾次。要是乾脆頂着亞博德的身體逃之夭夭會怎樣？他將失去：王室地位、家族與心腹。他將獲得：從未奢望過的無病痛人生。

羅伊德發出空洞的笑聲，整理着思緒。

」審訊異端分子時我們得知…」

」如果真能實現，絕對會有死靈術士偷偷接近垂死的君王進行誘惑。」

」不信的話怎麼會幹出這種事，對吧？」

他恨不得狠狠教訓弟弟一頓。但又不想讓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受傷。

難道死靈術士都藏得如此隱祕，竟無人知曉這種方法？這說不通。

」不，遠不止是無病痛的人生。」

他只需明確展現殺意和謀反意志就行。他會像個瘋子一樣製造騷動。然後立刻扔掉匕首投降，確保這具身體不受損傷。這樣就能解決一切。亞博德反覆確認計劃時，再次望向窗外。

雖然太陽早已過午開始西沉，羅伊德卻仍躺在牀上。準確地說，是佔據了羅伊德身體的亞博德。

『羅伊德到底怎麼用這種身體活下來的？』

亞博德躺在牀上咬牙切齒。昨天狀態還算稍好，可今早剛睜眼就被高燒、頭痛和全身疼痛侵襲。

」發、發生什麼事了？」

＊ ＊ ＊

羅伊德嘟噥着，顯得很不情願。

『現在，只要太陽落山…』

」正是。」

羅伊德驚訝地提高嗓門。

」並非如此。我本想警告您，倒被您搶先察覺了。」

」只要能搞到這具身體，我完全不介意把王位讓給亞博德。這是我的真心話。」

」同時還得注意維護聲譽和人身安全。」

羅伊德的身體如此瘦小虛弱，連女人的力氣都能輕鬆抱起他。當亞博德像件行李般被扛出去時，他聽見僕人的喊聲。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但你知道嗎，條件優厚得反而讓我起疑了。」

」正是。」

」看來得私下聯繫亞博德了。」

就在這時。

但現實中，歷史上的暴君們不過是一代代死絕了。

即便如此，卡納克解釋說極限也不過數月。

『這具該死的身體！』

」那傢伙現在肯定用我孱弱的身體咬牙切齒地數着執行日吧。每天發燒頭痛流鼻涕的日子該有多難熬啊。」

」殿下！」

」必須達成協議。比如約定在不傷害彼此身體和名譽的前提下讓一切恢復正常。」

突然看到對方意味深長的表情，羅伊德繃緊身體反問道。

」總之對我來說，當務之急是趁這次滿月奪回原本的身體，沒錯吧？」

想找他『沒生病』的日子反而更困難。

亞博德艱難平復着呼吸，望向臥室窗外。

」……那傢伙，該不會真信了那些鬼話吧？」

猶斯迪王宮西側，羅伊德王子的居所銀卡拉宮內。其中一間臥室裏漏出了呻吟聲。

」哈哈……」

亞博德強迫自己起身。躺了一整天后，他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

」亞博德王子發瘋了正在揮劍，目標就是殿下您！」

『要是不小心被那把淬毒匕首劃傷反而更麻煩。』

『我就能擺脫這具受詛咒的軀體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份關係自然是越牢固越好。』

」糟透了…」

亞博德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們在說什麼？我要殺我自己？』

隨後他意識到現狀。自己現在正身處羅伊德的身體裏。那麼他們所說的亞博德王子就是…

『…羅伊德？』

＊ ＊ ＊

卡拉宮的走廊上。

一名魁梧的騎士正與數十名士兵對峙。

」蠢貨！向你們未來的國王跪下！」

士兵們難以置信地喊道。

」您在幹什麼，亞博德王子！」

」您以爲陛下會容忍這般大逆不道的行爲嗎？」

不，這甚至不是需要搬出國王權威的局面。畢竟闖進卡拉宮的只有亞博德一人。

」他爲何突然這樣？」

」就算貴爲王子…」

」單槍匹馬能成什麼事？」

羅伊德看着交頭接耳的士兵們，在心底發笑。

『當然，我獨自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才說這樣正好。

『亞博德，我愚蠢的弟弟啊…』

做出如此瘋狂之舉後，他很快就會被逮捕入獄。而『亞博德王子發瘋』的消息將傳遍全國。

『既然你敢陰我，就該料到我會以牙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