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奇怪的事(4)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635 字
夜色已深。然而躺在牀上的卡納克卻無法入睡。
「唉…」
他盯着臥室天花板上奢華的壁紙嘆了口氣。
「這玩意兒花了多少錢?爲什麼我天花板上會有這種東西?」
不僅是壁紙。傢俱、牀鋪、連蠟燭都是高檔貨。並非因爲太過奢華而無法適應——作爲死靈王,他見過更誇張的排場。但與記憶中的臥室差異實在太大了。
「這根本不是我的原定計劃…」
他早已不再留戀死靈王的權能。但也沒打算以無力狀態苟活。理論上他準備了既能消除死靈術副作用又能積累力量的方法,還制定了失敗時的備用方案。
不再是當年那個莽撞青年,他計劃與父母兄弟和睦相處,適當安撫。就算是曾經憎惡他的親人,給夠錢也定會轉變態度。
如何賺錢?他也早有準備。蒐集了各國戰爭爆發時間地點、旱災饑荒年份、寶藏發掘位置等歷史記錄,還規劃瞭如何利用這些未來信息投資增值。
他嚮往的是不必顯眼也不會被輕視,溫暖舒適的生活。
「就這種程度的宅邸,這種程度的人生地位。」
卡納克沮喪地環視着已成爲自己所有物的家族宅邸。
「可我現在不就過着這種生活?」
僅僅是重生回來什麼都沒做,人生目標就達成了?
他還沒蠢到會單純爲這種狀況高興,想着『哇,白撿了條命!』
「我得先搞清楚狀況…」
卡納克在牀上翻來覆去地嘟囔着。
「巴洛斯怎麼還不來?該不會睡着了吧?」
過了許久,他終於等到期盼已久的敲門聲。
「少爺,少爺。」
「很好,完全控制住了。」
缺乏前因後果只聽結論,實在難以理解。
據說那是品質極高的銅礦脈,讓他們在一年內就能看到成果。
他連珠炮般發問。每次老管家達佩都在恍惚中盡職回答。多虧如此,他們總算掌握了大致情況。
「咦?你自己準備的?」
話音中的權能即刻生效,老人猛地從牀上坐起。
與日漸衰落的傑斯特拉德男爵領不同,德本托爾子爵領從祖輩起就在穩步積累實力。無論軍力財力都遠超男爵領。
「要是被僕人們撞見怎麼辦?」
若德本托爾家先發現銅礦,雖不能說擁有所有權,但主張共同開採權是完全可能的。
煙霧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流動——卡納克正用他的權能操控着它。
卡納克發出空洞的笑聲,彷彿難以置信。
多虧平日訓練才勉強保命,但殘疾之身已無法繼續擔任騎士。因殘疾打擊而沉溺酒精毒品,健康嚴重受損。最終連帕拉德也鬱鬱而終,纏綿病榻的伊莎貝拉男爵夫人也於此時離世。
「現在總算能活動下了。」
「父親是怎麼死的?」
確實,德本托爾家族世代積累的實力不容小覷。
「以前可能不知道吧。畢竟是偶然發現的。」
回答立刻傳來。
卡納克遲疑片刻。
一年後悲劇降臨,家主克拉弗特男爵被德本托爾最強騎士蘭多夫爵士奪去性命。
他將德拉斯花瓣、傑斯草、帕勒爾提取物和拉帕特雜草放進碗裏搗碎,隨後用死靈術點燃火焰。火苗竄起又迅速熄滅,只留下一道長長的黑煙。
「長子少爺…」
黑煙滲入牀上老者的鼻孔。老管家短暫顫抖後,眼球上翻露出眼白。
卡納克和巴洛斯對視一眼。
「不能說完全沒可能,但…」
於是他們將採礦作業委託給擁有必要技術與人手的猶斯迪王國最大商會——特卡斯商會,並共享利潤。問題接踵而至。向來壓制傑斯特拉德家族的鄰邦德本托爾子爵領開始找麻煩。他們聲稱銅礦脈原本是德本托爾子爵領發現的。
他決定先確認最在意的事。
離開房間時,卡納克做了個手勢。
靠着這意外的好運,傑斯特拉德家族急忙開發起礦脈。
* * *
卡納克繼續追問。
「但這次是真的?」
「畢竟您現在是一家之主了嘛。」
卡納克搖了搖頭。
「給。」
「哇靠,這個蘭多夫單槍匹馬滅了我們全家?鄰領有這麼猛的人?」
確認管家狀態後,卡納克下達指令。
「爲什麼?」
『他們歪曲事實說得好像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發現的,這怎麼能原諒?就算流血也要奪回我們的權利!』——男爵如此說道。
「所以來晚了。花園打理得太好,找起來很費勁。」
結果兩家關係變得極度緊張。人類本性就是言語無效就動拳頭,拳頭無效就拔劍。不可避免地,兩家族爆發了領土戰爭。發生過數次血戰,多數以傑斯特拉德家族敗北告終。
「當然,前提是他們真比我們早發現。」
「即便如此,也太巧合了。」
「哇,真不要臉。不過他們向來不要臉,對吧?」
「行動吧。」
「不就是德本托爾來的騎士嗎?隔壁領地的那個…」
「計劃是這樣。但以我現在的能力,直接使用精神探測很困難。」
「都睡了嗎?」
他需要催化劑。還需要能削弱目標精神力的藥物。必須讓對方陷入沉睡,趁那個狀態探測才能成功。
話未說完,巴洛斯就遞過來一個布袋。
「我?家主?那個人人唾棄的私生子?」
「沒錯。」
「要是你現在纔去找,我們今晚就白費功夫了。幹得好。」
「我跟了您100多年,少爺。這點直覺都沒有嗎?」
卡納克精神一振,壓低聲音呼喚僕人。
「銅礦脈?」
* * *
更麻煩的是,銅礦的位置位於兩家族接壤的中立地帶。慷慨的德本托爾子爵提議兩家共同開發並擁有礦脈,傑斯特拉德男爵領接受了。但在評估礦脈規模後,男爵領竟背信棄約改了口。
「那我弟弟泰施後來怎樣了?」
『但該先問什麼呢?』
門被輕輕推開,巴洛斯溜進房間警惕地環顧四周。卡納克從牀上坐起來問道。
「您要對管家使用精神探測?」
「是的。」
「但你知道…」
在撤軍途中,連繼承人泰施也死於蘭多夫射出的箭矢。傑斯特拉德男爵領頃刻間失去家主與繼承人。失去摯愛丈夫與兒子的伊莎貝拉男爵夫人一病不起,次子帕拉德成爲家主。
袋子裏已經裝着他要的雜草。
常年于山中習武的次子帕拉德,偶然在北面山洞發現了大型銅礦脈。
「難怪。以前我們放任花園不管,雜草遍地都是對吧?」
『要問的太多,反而理不清頭緒。』
「我不記得領地上有過銅礦。」
「進來。」
「嗯,直到我十六歲前都沒太大變化。」
儘管帕拉德試圖集結殘存力量對抗子爵領,卻無法逆轉已傾斜的戰局。次年,他也成爲德本托爾子爵領的祭品。在又一次衝突中,他被蘭多夫斬斷雙腿。
「她因痛失男爵和長子少爺憂鬱成疾,最終臥牀不起…」
但現在他們肯定把雜草都拔光了,所以才更難找。
「蘭多夫?那是誰?」
「確實靠近我們領地,但也是我們從未涉足的區域。」
通常他們就在地圖上隨便標標了事。反正多半是無用之地,很少花錢勘測。
那些傢伙肯定是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賺錢,拿礦脈當藉口!
「說實話概率不高。」
「是,主人。」
「那伊莎貝拉男爵夫人呢?」
「起來吧,我的僕人。」
「啊,所以是這個死亡順序?」
「倒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銅礦位於領地北部,在傑曾山脈的支流處。從位置看顯然屬於傑斯特拉德領地。但原本包含山脈的領地,邊界就不像刀切那樣分明。經人手開墾的農田所有權或許明確,那森林和山脈呢?
在自家領地上發現礦脈是所有地方貴族都幻想過的美夢。當然,這很少成爲現實。如果礦脈這麼常見,它們一開始就不會如此珍貴。所以當某個貴族家族宣佈發現礦脈時,人們通常會想:
領地瀕臨崩潰、家族對私生子卡納克的輕蔑、衆人因他遊手好閒而避之不及——這些都與過去無異。
巴洛斯聳聳肩。
一直只會種地的傑斯特拉德男爵領,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年內自主開發銅礦?
「若他們最初就同意共同開發,正常人誰會鋌而走險。」
當然,他們並非獨自開發。開採礦脈需要先進的挖掘與土木工程技術。又不是隨便挖挖就能冒出銅錠,還需要從礦石中分離提純銅的技術。
變故發生在猶斯迪王國曆683年,即四年前。
「因爲德本托爾比我們強太多。」
巴洛斯聳了聳肩。
「所以得先準備些東西。德拉斯花瓣、傑斯草、帕勒爾提取物、拉帕特雜草。都是花園裏自然生長的雜草,應該很好找…」
卡納克撓着頭回憶往事。
此刻的老管家已進入有問必答的狀態。
「少爺,這事有可能是真的嗎?」
「就說我睡不着出來散步。看這宅子的氣氛,就算我隨心所欲行動,估計也沒人敢多嘴。」
「三年前,他被那個卑鄙的蘭多夫爵士的刀刃所害。」
卡納克皺起眉頭。
「不是蘭多夫太強,看來是我們家太弱雞了。」
「所以這個蘭多夫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自己都記不清這號人了…」
「哼,在這種鄉下地方闖出名堂也沒什麼了不起。」
曾與四大武王、三大魔法師乃至傳說中的龍皇交鋒的卡納克和巴洛斯,怎會記得這種鄉下騎士?
卡納克擺擺手,繼續盤問老管家。
「後來呢?」
如今巴洛斯男爵家僅存的血脈,就剩私生子卡納克了。
繼承人之位傳給了他。同時還決定在他年滿二十歲成年時,正式繼任家主之位。
對此,德本托爾家暫緩戰事,宣稱會等待卡納克成爲領主。這番回應可謂高貴體面。
「當然這都是表面功夫。實際上他們等的不過是個能談判的對象。」
德本托爾家的目標並非吞併傑斯特拉德男爵領全境,只想奪取銅礦並索要戰爭賠款。
「爲此他們需要個能正式簽約的人。」
當時還是廢物的卡納克要當領主,反對聲可不少。
但兩年後他繼任家主時,衆人竟都心悅誠服了。
「他們服我?憑什麼?」
聽到這問題,老管家突然熱淚盈眶。
「哪位領主會拼命守護領地?這樣的老爺誰不敬重?」
『搞什麼?精神控制下還能流淚?這感情得多真摯?』
他困惑地準備問下一個問題。
「這話什麼意思?我爲什麼要拼命?」
「等等,拼命?」
卡納克表情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