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 短暫的假期（1）

猶斯迪王室持續十年的權力鬥爭最終以羅伊德王子的勝利告終。

隨着亞博德王子被異端者殺害，支持他及其母族的派系頓時失勢。當然，他們並未體面認輸，而是大吵大鬧要求徹查亞博德之死——但很快便偃旗息鼓。

越是調查，亞博德王子與異端勾結的事實就越發清晰。

儘管異端者確實抹除了痕跡難以準確評估，但亞博德及其心腹與黑暗之神教派往來的證據不斷湧現。更甚者，就連非其心腹者也多少有所察覺。

除非是蠢貨，否則不可能對王子的祕密謀劃毫無知覺——他們只是選擇睜隻眼閉隻眼。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那羣邪惡的異教徒欺騙了亞博德，還在背後捅了他一刀！爲什麼？這不是明擺着嘛——如果被衆人視爲未來強勢君主的亞博德王子消失，而軟弱的羅伊德繼承王位，異教徒們不就更容易掌控這個國家了！羅伊德王子也懶得揭穿全部真相。

他完全隱瞞了身體被調包的事實，反而裝成個對此一無所知的糊塗書呆子。這是卡納克給出的建議。

「隱瞞身體被調換的事實？爲什麼？」

「因爲這會讓人聯想到羅伊德王子的靈魂也受到死靈法術影響。最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但我跟異教徒毫無瓜葛啊。」

「誰在乎這個？只要和死靈術扯上關係，人們就會用懷疑的眼光看您。」

「可這樣一來，我不就成了軟弱到能被異教徒選中的王子了嗎？」

「有問題嗎？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其他王子？」

「啊，我懂了。」

隨着亞博德的死亡，羅伊德成爲猶斯迪王國唯一的繼承人。不管他被視爲懦弱還是病弱，都沒人能取代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隻要我按兵不動，事情自然會解決。我明白了，卡納克卿。」

卡納克一行人在很多方面都幫了大忙。羅伊德王子想盡可能表達謝意。

「真的沒有想要的東西嗎？只要在我的權力範圍內，我一定盡力滿足。」

卡納克用事不關己的態度回答。

「等我們後續處理異教徒時幫忙善後就行。每次牽扯到貴族或王室成員都很麻煩，就像這次。」

像是誤判又莫名精準的評價。實際上卡納克確實沒打算濫用，不過並非沒有野心，只是覺得不值一提。他隨手接過印章塞進口袋。

「那讓我把積壓的休假用掉如何？」

「我現在依然能輕鬆召喚靈魂。」

昔日他曾登頂死靈術巔峯，故而能通過至高境界將死靈術轉化爲混沌魔法。同理，這也是某位達到魔法巔峯之人，通過至高境界將魔法改造成類死靈術的案例。

基於這些預備情報，他們不得不精心篩選問題逐個試探，這自然耗費了大量時間。

艾蘭特愉快地簽了休假文件，然後對卡納克小隊露出溫暖的笑容。

只有那些追求第十位階的大魔法師，或是他們的親傳弟子，纔可能施展如此層級的魔法。

卡納克小隊本次事件的貢獻確實重大。不僅救了羅伊德王子，更終結了王室多年的權力鬥爭，穩固了王國。

「當今時代能做到這點的法師屈指可數。」

「這次需要處理的信息量太大了。」

賽拉迪好奇地問道。

「出發吧。得在僻靜處好好審問他們。」

＊ ＊ ＊

這種異變不僅發生在魔法領域。他們還見過戰鬥光環與死靈之力的融合，以及神聖力與死靈之力的結合。所有這些案例都與黑暗之神教派有關。要以這種方式融合死靈之力與其他能量，必須滿足一個先決條件。

卡納克通過剔除死靈之力中的邪惡污穢能量創造了混沌魔法。而這種方法正相反，是將邪惡污穢能量注入法力，使其趨近死靈之力。

「我們收集的預備情報越多，後續獲取額外信息就越容易。」

「黑暗主教，修德·格蘭塔…」

「你在黑暗獵人時期見過很多次吧，賽拉迪？死靈們語無倫次的喋喋不休。」

何止輕鬆——有了王子背書，他們簡直能肆意行使權力。實際上這根本不是能隨便交付的東西。

他們還挖掘到更多信息。對德茨拉斯使用的融合魔法與死靈之力的空前手段有了些許瞭解。

那裏通常是貴族狩獵季使用的場所，平日人跡罕至，正適合進行這類隱祕活動。

「行吧，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甦醒吧，我的僕從，德茨拉斯…」

這是他們獲得休假搬進林間小屋的第五天。卡納克持續施展死靈術審訊德茨拉斯及其同夥的靈魂，並從中榨取關於黑暗之神教團的情報。德茨拉斯似乎在教團內地位頗高，因此他們獲得了相當有價值的信息。

他們最終會真假混雜地吐露一切，在此過程中你能挖掘出不少有用信息。

試想捕獲活人後邊刑求邊命令『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確實，看來我們改變了不少！」

「想獲取全面信息時，往往讓他們活着受刑更有效。」

「這不合理吧？那些傢伙幹嘛要折騰死靈法術？」

「可惜不能公開表彰，所以沒法給予正式獎賞。」

「但通過死靈術召喚的靈魂只會機械執行命令。」

「…這倒也是。」

無論如何，重整旗鼓確實必要。這次捕獲的異端靈魂蘊含着大量情報，他們需要時間從容審問。爲此卡納克特意在首都森林外圍租了間木屋。

「這種調整死靈之力的方式，和我的混沌魔法截然不同。」

「啊，現在我明白問題所在了。」

＊ ＊ ＊

雖非純粹的死靈之力，但相似度之高又難以斷言不是。或許該說是第三種權能？

「喲，居然被當人類看待了。」

就像他們會胡扯什麼『天空是藍的，太陽是紅的』之類。所以審訊靈魂時，必須提出清晰恰當的問題，而這需要事先掌握該問什麼的情報。

抵達木屋後卡納克小隊立刻忙碌起來。巴洛斯整理着長期居住的物資，賽拉迪則去地下室協助卡納克。清空儲食地窖後，他們架設起死靈結界，爲全面通靈術做準備。

「…我覺得他不是那個意思。」

無論怎樣折磨活人，他們未必會說真話。意志堅定者能忍受極端痛苦並欺騙審問者。而死者從不說謊，他們只會忠實地按照指令陳述真相。

結束解釋後，卡納克伸手探向魂燈。

黑暗漩渦中浮現出蒼白的靈魂，恭敬地躬身行禮。

樞機主教這個頭銜本身並不特別重要。

卡納克聳了聳肩。

況且因其出於自身『意志』，他們會下意識對信息進行歸納整理。

「那問題出在哪？」

「作爲我代理人的憑證，代表我的意志行事。有了它，狩獵異端應該會輕鬆些吧？」

「很好，那我就給你想要的。」

「乍看可能覺得太跳躍。但換個角度想？兩個征服過全世界的亡靈放棄所有權能地位回到過去，不也同樣離譜嗎？」

審問者可以悠閒聆聽，並適時做些小調整0;比如慢慢拔指甲1;。

「但願只是猜測。我可不想再和那些傢伙交手。」

但這種無意志性並非總是優勢。

「您平時不是隨手就能召喚靈魂嗎？」

卡納克全神貫注觀察德茨拉斯的獨門技術——那個融合魔法與死靈術的魔像，並非沒有道理。

與世間萬物同理，死靈審訊相比折磨活人各有優劣。首要問題是死靈術的副作用。召喚死者審訊會玷污施法者靈魂，稍有不慎就會讓死靈術士發狂。

像是早有準備般，羅伊德從胸前掏出一枚金色印章。

這就好比說七女神教的教皇、四大武王中的某位，或是三大魔法師中的一員投身死靈法術，然後加入了那個邪教。

「想要多少假期都隨你。不過這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在一旁協助的巴洛斯搖了搖頭。

（白：這是調死靈ai嗎）

羅伊德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受傷。

只不過那羣自稱教團的異端分子，借用了現存七女神教會的頭銜罷了。

「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嗎？」

「因爲死者沒有意志。」

「上次任務相當棘手。我們不需要時間重整旗鼓嗎？」

周圍的人甚至開始勸他休息，說他也該爲第七大隊的成員考慮考慮。

艾蘭特感到困惑。即使在康斯沃德忙碌的成員中，卡納克也以致力於追捕異端而特別聞名。自加入康斯沃德以來，他幾乎不眠不休地執行任務。

「這麼輕易給我沒問題嗎？」

＊ ＊ ＊

「理論上你是對的，巴洛斯…」

「這次準備得格外周全呢，卡納克大人」

這世上什麼都可能發生。眼前確實存在着高階魔法技藝，這點無可否認。所以再荒誕的推測也不能忽視。巴洛斯搖了搖頭。

他已完全馴服了德茨拉斯、基爾和奧爾特的靈魂。這些靈魂被完好保存在魂燈中，隨時可供取用。

「那就好好休息吧。」

單憑這些還不足以立即找到那個叫修德的傢伙，但搜索範圍已經大幅縮小了。

這是個看似毫無私心的回答。

在這種狀態下，魔法與死靈術便能融合。卡納克再度爲這種技藝的精妙感到驚歎。

「當然。看來你們終究還是人類啊。」

「休假？你？」

「你這反應也太冷淡了吧？不過…也正是這樣才值得信賴。」

「那麼，我們開始吧？」

卡納克對艾蘭特團長的話聳了聳肩。

離開辦公室時，卡納克和巴洛斯咧嘴笑了。

「確實是高階魔法。不知創造者是誰。」

「謹遵您的命令，我的主人…」

「二十來歲的俊美青年，帝國出身，根據地在西部邊境地區，你是這麼說的？」

「這是？」

「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種人。」

異端者中必須存在精通死靈術的終極戰鬥光環使用者、精通死靈術的終極神官，以及精通死靈術的終極法師。

當你命令他們吐出所知一切時，他們真的會毫無條理地嘔吐出『所知的全部信息』。

「等回到康斯沃德後還得追加調查纔行。」

當然，賽拉迪對此表示懷疑。

「關於這個邪教我們還有很多要查明的。恐怕得做好連續工作數日的準備。」

「是啊。表面上我只是遵從羅伊德王子命令，阻止了發瘋的亞博德王子。」

濃稠的邪氣伴隨着迴盪在地下室的詭異嗓音升騰而起。

重要的是他們獲得了直接接觸教團核心的情報。

當然，這對卡納克無效。要說的話，惡靈光是窺探他的內心就會發瘋。第二個問題在於：好答案需要好問題。

「同意，但以防萬一還是得增強實力。」

卡納克暗自把『在最壞情況下保命所需等級』又調高了一檔，接着嘟囔道。

「嘖，我只想當個普通市民安穩過日子。怎麼事情越來越複雜？」

「您聽過『種瓜得瓜』這句話嗎？」

「閉嘴。」

總之，這個技法本身很有教育意義。特別是在應用層面，他們收穫頗豐。卡納克舉起雙手。左手混沌魔法盤旋，右手死靈之力湧動，兩者都如熱浪般閃爍。

「用這個方法，我應該也能把死靈術應用到魔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