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話 地牢的支配者(5)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475 字
雨果忙得不可開交。祭壇本身已安置在中央禮拜堂,但要爲降臨儀式進行調整仍需大量死靈術士。
由於卡納克小隊的襲擊,他們損失了許多部下。目前威拉德分部除雨果外,僅存四名黑暗神官。
「人手不足啊。」
於是他將被殺的死靈術士復活爲不死生物。涉及死靈法術時,同伴的死亡未必會導致力量削弱。
「當泰斯拉納降臨,他會賜予你們新生。在此之前,虔誠地爲教派效力吧!」
「…遵命。」
「…明白。」
就這樣,連那些被複活爲保留智力的食屍鬼長老的下屬,也都投入到了降臨儀式的準備工作中。
八名死靈術士協同操縱龐大的黑暗能量,將儀式所需的屏障法陣鋪滿整個祭壇。
目睹這一幕,雨果松了口氣。
「幸好能按計劃進行。」
施特勞斯家族的雷布·施特勞斯將成爲降臨儀式的祭品。這是早在半年前登菲斯從總團下來時就籌備好的計劃。幸好目標是雷布而非長子埃米爾。若換成武王的繼承人埃米爾,以他們目前的實力根本不敢動他。
反觀雷布不過是個騎士,連戰鬥光環使用者都算不上。雖說確實具備相當實力,但仍在雨果能制伏的範圍內。然而局勢一直不太順利。好巧不巧,雷布是埃瑟里爾王國的康斯沃德成員。
換言之,他是專門對付黑暗之神教團的組織成員。更麻煩的是基於康斯沃德的性質,他極少單獨行動。但等他脫離任務狀態更不現實——畢竟這可是施特勞斯家啊?相較之下康斯沃德的狀況反而可控,他們一直在等待時機。
不知怎地威拉德分部的位置暴露,事態惡化到猶斯迪王國都盯上他們了。
發展到這個階段時,衆人的感想是「啊~攤上麻煩事了,真煩人」。
就在這時獲得情報:斯戴爾大人被選爲猶斯迪康斯沃德的協作者。這位斯戴爾大人與雷布同屬一個部隊,也曾是寶藏獵人。換句話說,只要斯戴爾大人出事,雷布·施特勞斯自然得頂替上場!
之後計劃便順利推進了。
可憐的斯戴爾大人遭遇意外事故,雷布·施特勞斯與猶斯迪王國的康斯沃德合作,自然就進了威拉德分部。他們沒料到的是,猶斯迪王國的人比想象中更強。
「要不是登菲斯大人及時趕到,我們可就真完蛋了。」
儘管近乎當面羞辱,對方卻幾乎毫無反應。賽拉迪望着卡納克,露出苦澀的表情。
但他不確定對拉菲斯是否也能這麼做。
賽拉迪的表情凝重起來。
對真正的死靈術士而言,「死亡」和「遊魂」是存在的不同形態,而非「終結」。
「當您放棄他們的瞬間…」
賽拉迪本意是諷刺地拋出問題,卡納克卻認真點頭。
「是啊,這通常是我的臺詞。」
但即便是他們,也比眼前的卡納克更像人類。這是爲什麼?
* * *
「無論怎麼計算,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交戰必敗無疑。」
他真正的困境並非同伴的安危。
「那您說該怎麼辦?我們總得救拉菲斯吧?」
巴洛斯指的是雷布、拉菲斯等人。
「但其他同伴都摺進去了。」
「呼,幸虧對手是登菲斯才能活下來。」
其他人呢?雷布?米莉亞?伊迪婭?他們只是熟人。在人類中,他們只是稍微親近些的朋友。不值得他冒險犧牲剛奪回的珍貴軀體。
「如果被抓的是你,賽拉迪,我或許會考慮一下。你現在至少在我圈子的邊緣。」
卡納克仍用手託着下巴,語氣嚴肅地說道。
根據現狀,那第三方肯定是猶斯迪王國的某位康斯沃德成員。不過嘛,這種情況問題不大。當效忠對象消失時,重新施加幻象魔法會更容易。而且他們肯定會來救這些人。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過着冒險的生活。事實上,當真正涉及自己性命時,更多人會選擇拋棄同伴。」
「該怎麼救他們?」
「如果那是純粹的破壞魔法,比如火焰或閃光,我們現在早就是遊魂了。」
總之這是救出後要考慮的事。眼下真正的問題不在這裏。
「賽拉迪居然會說這種話?」
卡納克託着腮幫子嘀咕道。
「那是在使用死靈法術的前提下說的。」
但最終,他還是會放棄。
「等他們再出現時…」
「您是不是該暫時重新當回死靈術士了?」
既然不是抓去處決,暫時應該安全。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卡納克尷尬地撓撓臉頰。
「但爲救彼此而涉險的情況有過吧?」
「不,我們不會完蛋。」
卡納克對賽拉迪暴躁的反駁發出輕笑。
「啥?我們剛纔不是快死了嗎?」
「你不惜逆轉時空也要重來,不正是因爲付出這種代價苟活的人生毫無價值嗎?」
卡納克摸着四肢長舒一口氣。
現在她能確定了。因爲她見過卡納克。她知道當人活得不像人時會發生什麼。
每當暴食豪飲的慾望湧現時,卡納克總會告誡自己。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從微不足道的放縱開始,等你察覺時身體早已垮掉。
「要是沒擋住那招,我們的肉身早就灰飛煙滅了。」
之前在特里斯市面對舒特拉夫主教時。那時卡納克一旦恢復死靈術士身份,便毫不猶豫地行動。作爲法師他或許沒有答案,但作爲死靈術士,他對碾壓對手有着絕對自信。可現在…
她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卡納克猝不及防。
巫妖領主是能獨自摧毀整座城市的怪物。再加上九環魔法師的身份,幾乎達到一人軍隊的級別。
「又得從頭開始了,嘖。」
「真是走運。」
「所以,到此爲止了?」
「她的精神狀態太不穩定,隨便干涉意識會有風險…」
面對那種級別的敵人,在這種劣勢下,即便是賽拉迪,也會被歸入「戰力損耗」。
雨果咬牙切齒地想起那羣人裏特別煩人的黑髮青年。
照這樣下去,伊迪婭效忠的對象會變成第三方而非教團。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爲了救同伴,做點壞事也沒關係。」
想到差點失去這副剛獲得的身體,他的膝蓋就發軟。
「但那意味着要像過去那樣活着。」
「換作以前的我就會這麼做。」
* * *
「有句話你常掛在嘴邊對吧,卡納克大人?」
賽拉迪斬釘截鐵地回答。
「這道理可不侷限於肉體。」
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幻象魔法完全偏離了方向。
「我們也確實差點變成遊魂,沒錯。」
「我是否該不惜賭上性命,也不願重蹈覆轍?」
「我以前也不明白。總覺得人生中發生這種事,真的值得如此大動干戈嗎。」
在崩塌的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外層。沙礫與石柱交錯的廢墟里蹲着兩男一女,是勉強躲過登菲斯最後一擊的卡納克、巴洛斯和賽拉迪。
巴洛斯板着臉嘀咕道。
「就算使用死靈術,我也想不出擊敗登菲斯的方法。」
「卡納克大人,我覺得您就算拋棄他們也不會良心不安吧。」
「當然,那樣就意味着人類生活的終結,所以確實算千鈞一髮。」
「對,雷布、米莉亞和伊迪婭應該沒問題。消除他們一小時左右的記憶不會有副作用。」
賽拉迪打了個寒顫。
賽拉迪皺起眉頭。
雨果邊嘀咕邊檢查監獄內部。他看到雷布、拉菲斯、米莉亞和伊迪婭全被魔法弄暈了。盯着伊迪婭,雨果咂了咂舌。
「您說我們都會變成遊魂…」
她和賽拉迪處境相似,處於卡納克圈子的邊緣。屬於他會考慮但不足以確信的情況。說實話,若是以前的卡納克,根本不會產生這些念頭。他早就會拋棄他們,只盤算如何安全脫身。
「確實,我們從不明知危險還冒險救人。」
卡納克和巴洛斯好奇地看向賽拉迪。
「我剛纔說過吧?以現狀我想不出辦法。」
當然,她從未說過這種話。但既然這些傢伙已經這麼理解了,用這種說法他們更容易明白。
「我們確實瀕臨死亡,沒錯。」
這次放過自己下次再努力?明知自己堅持不了百年的生活方式,真能做到嗎?
「那您說該怎麼辦?難道要丟下他們自己逃命?」
「呃,大概不會?」
「我要把他們都獻祭掉,轉化成我的權能!」
「當然。」
突然,卡納克的表情變得陰沉。
「爲什麼?」
術語理解上存在重大分歧。
變成遊魂後——更準確說是靈體——他們會順着地牢的邪氣漂流,吸收污穢能量積累權能。然後吸引附近的魔獸,將其轉化爲屍骸,拼湊成可供棲息的亡靈軀體。
巴洛斯搖了搖頭。
「即便如此,只要稍微消除他們的記憶…」
「沒錯。我們差點就完蛋了。」
巴洛斯亦是如此。
當然,這種情況下會存在向雷布、拉菲斯、米莉亞等人暴露卡納克身份的問題。
不,甚至沒有『拋棄』的自覺。從局勢不利那刻起,那些人就被視作戰力損耗。
「等等?你是說我現在就該豁出性命,這很明顯?」
卡納克一時語塞。賽拉迪用平靜的聲音對沉默的他繼續說道。
他們確實走運。那是早已知曉的達拉斯的法術,而且他單獨研究過反制公式。所以才能在電光火石間逆轉公式,偏轉其力量。
這點倒是無可否認。
「至於拉菲斯,沒錯,我確實在乎她。」
事實上他也確實這麼幹過。從不投身不利戰局。並非沒打過逆風仗——畢竟全大陸都是敵人。但能逃的情況下絕不無腦衝鋒。人質?同伴?部下?他棄如敝屣。
就連卡納克也會救真正重要的人——僅限於他劃定的核心圈。只不過那個圈子裏始終只有一人。
「沒錯。」
「呃,眼下這狀況我也沒轍,不過…」
賽拉迪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您放棄的就是自己的靈魂了,卡納克大人。」
沉默持續良久。她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許久之後,卡納克嘴角扯出粗糲的笑容。
「嘖,看來非救那些小鬼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