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話 Lich Slayer（6）

大地震顫。空氣嗡鳴。

眼前壓倒性的權能浩瀚無邊，馬洛卡竭力保持鎮定。

『他不過是個七環魔法師，怎麼可能駕馭如此龐大的魔力！』

魔力過載是魔法師最需警惕的現象之一。

事實上，就連八環的提奧德里克之前不也因魔力過載的反噬而倒下嗎？

『他肯定馬上就會吐血倒地！』

馬洛卡想錯了。

「好久沒操控這麼強的權能了。」

卡納克雙手揮動，嫺熟地調節着溢出的魔力。原本如風暴般肆虐的龐大能量，此刻竟如溪流般在空中流淌。它們平靜地融入天地，分裂、分散、融合、消弭。沒有任何過載的跡象。事實上，他的操控甚至比馬洛卡更遊刃有餘。

『不可能。他怎麼能做得這麼自然？』

完美控制洶湧的魔力後，卡納克咧嘴一笑。

『我得承認自己很走運。』

他的視線投向馬洛卡長袍內側。更準確地說，是透過撕裂的布料暴露在外的黑色立方體。

＊ ＊ ＊

起初他並未察覺。當馬洛卡的魔力突然暴漲時，卡納克一行人剛從懸崖躍下。那時大局已定，連卡納克也無從知曉發生了什麼。但第二次不同。馬洛卡當着他們的面公然抽取了魔力。

通過那個黑色立方體——時空回溯神器。

『沒錯，現在我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現在，無論他嘗試什麼方法，都無法破解時空回溯神器。他根本打不開蓋子。登菲斯也不知道方法，所以沒法告訴他。但不知爲何，馬洛卡似乎知道如何打開時空回溯神器的蓋子。

『原來，這是混沌魔法的另一種形態。』

時空回溯神器那被極端壓縮的權能，乍看之下似乎違背了死靈術的常識。魔法是凝聚，死靈術是擴散。這纔是完全發揮權能的原理。但如果那個黑色立方體實際上並非死靈之力，而是混沌魔法的凝聚體呢？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爲什麼沒有邪惡能量或污染能量的痕跡？

「嗯，確實如此。」

磅礴魔力從卡納克全身不斷湧出。而魔力量幾乎是馬洛卡的兩倍。

「來吧，埃爾·西爾佩西亞！」

火花四處飛濺，塵土漫天飛揚。湍急的水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風刃四處劈砍。這是一幅壯觀的毆打場面。火焰、岩石、河流與風暴施加的無情暴力充斥着整片森林。

啪！

回應他的是勝券在握的嗤笑。

他持有兩件時空回溯神器。

儘管用屏障擋住，全身仍爲之震顫。

爲何能操控那個並引出權能？

但發射這股魔力的炮臺終究只是七環魔法師。

「再次降臨吧，埃爾·拉格納提亞。」

在這片混亂中，一個靈魂發出絕望的呼喊，回聲久久不散。

『我的假設並非完全錯誤。』

即使環級低下，只要魔力溢出就能靠狂轟濫炸用火力硬推？事情沒這麼簡單。重複使用同種魔法會導致效果遞減，必須交替施展不同魔法，這就造成了彈幕間隙。0;英翻注：本世界觀中魔法是『扭曲』，短時間內重複施法會讓世界『適應扭曲』1;

「來吧，埃爾·拉格納提亞！」

這是卡納克絕對想不到的魔法類型。他只走過死靈術士的道路。直到策劃時空迴歸後纔對魔法產生興趣。而根據登菲斯的說法，泰斯拉納是疊加了卡納克命運的巴洛斯。他既是死靈術士也是戰士。

散發灼熱氣息的火焰元素巨人再度現身。

「多叫一個又能怎樣？」

馬洛卡顫抖着結巴道。斷斷續續的聲音包含着多重疑問。

卡納克輕笑着再次叩擊地面。

＊ ＊ ＊

『呃，七環魔法竟有這種威力！』

「眼下得先處理你，馬洛卡。」

「再次降臨吧，埃爾·特拉斯蒂亞。」

不論能否操控，這種規模就連九環魔法師也無法等閒視之。

就算魔力再多，他也用不出八九環魔法。

『等等？』

卡納克依舊氣定神閒。

但爲何表面看起來像死靈之力？

這次顯現的是岩石元素巨人龐大的身軀。魔力滿溢的狀態下，召喚元素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正當馬洛卡繃緊身體喃喃自語時

「願擴散的光之射線擊潰吾敵！」

因底層魔力過於龐大，即便是七環魔法也具備可觀的威力。

「確、確實厲害。」

總之，卡納克也是某個領域登峯造極之人。即便因道路不同而無法率先想到，但也不至於無能到看完別人示範還不明白。尤其當基礎是死靈術時。

「這下回到原點了不是嗎？」

就在他準備施法殲滅兩個元素巨人時，卡納克的詠唱仍未結束。

錐形白光輻射而出，朝馬洛卡飛去。

『如果將混沌魔法逆轉爲死靈之力，那個女巫所做的一切依然成立。沒錯，現在終於能說通了。』

因爲他自身的魔術迴路承受不住。

數十枚火球接連飛來並爆炸。

混沌魔法本就是排斥邪惡能量與污染能量的黑暗權能。爲什麼權能被壓縮到如此極端程度？混沌魔法是無限接近魔力的能量，和魔法一樣，凝聚時更能發揮力量。

「可能，因爲是我，正因爲是我。」

據馬洛卡所知，當世應僅存兩件。一件在登菲斯手中，一件在自己這裏。

這只是個誤解。

直到此時馬洛卡才變了語調。

這是七環光系魔法「奧術衝擊」。

照這樣看來，說不定還存在第三種與神聖力對應的東西。

卡納克的詠唱仍在繼續。

馬洛卡優雅地揮動魔杖，眼含笑意。

當然能嫺熟駕馭黑暗戰鬥光環。從現狀來看，他似乎還走過魔法師之路。使用與魔法對應的混沌魔法。

從一開始，時空回溯神器就感受不到任何邪惡能量或污染能量。然而當某個怎麼看都是女巫的存在大量使用黑暗權能，並留下漆黑之物時，人們便不假思索地斷定這是死靈之力。

『那爲何會出現第三件？』

準確來說，那不該是普通戰鬥光環，而應是黑暗戰鬥光環。當預設流入的黑暗戰鬥光環注入時空回溯神器的瞬間，緊密糾纏的結開始逐條鬆解。

「來吧，埃爾·阿奎利亞！」

「看來只能再用這招了。」

「不可能…這不該是可能的…」

「哼！又把被一擊放倒的東西叫出來…」

「集束烈焰炮。」

『難怪我始終參不透。』

既然馬洛卡持有自己的那件，即便卡納克奪走登菲斯的，也應只有一件。

這是非常簡單的算術結果。

登菲斯告訴他的時空回溯神器製作公式，其實是卡納克創造的時空超越石碑的逆公式。

「老天，四大元素精靈巨人齊了？」

「你只能粗暴地用權能硬推，對吧？」

直到這時馬洛卡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理由如此震驚。

當卡納克最初獲得時空回溯神器時，曾多次嘗試拆解它。其中就包括利用巴洛斯和賽拉迪注入戰鬥光環的方法。當時它對戰鬥光環確實產生了微弱反應——儘管微弱到毫無意義。

面對無休止的召喚，馬洛卡驚得合不攏嘴。

誠然卡納克掌握的魔力浩瀚如海，甚至能壓制自己這樣的九環魔法師。

水流在空中凝結，水之元素巨人現身。

咚咚咚咚！

而且，爲何會持有兩件？

「等、等等！」

然而，泰斯拉納似乎並未像卡納克那樣單獨開發混沌魔法。卡納克是刻意開發它來避免使用死靈術生存，而泰斯拉納根本沒有理由這麼做。泰斯拉納的混沌魔法並非目標，而是結果的一部分。從馬洛卡拆解時空回溯神器的手法就能明顯看出這點。

緊接着襲來的是七環閃電魔法。

「剛纔一時被唬住了。」

「意味着我也可以粗暴硬推，不是嗎？」

炫目的金色雷霆伴隨轟鳴聲不斷劈落在屏障上。

馬洛卡嗤之以鼻。卡納克繼續他的咒語。

當然，對馬洛卡依然構不成實質威脅。

這是另一道七環火系魔法。

卡納克深諳此理。

咚！

水火巖風的巨人不斷重複顯現。轉眼間數十隻元素巨人充斥森林，密密麻麻。

旋風驟起形成渦流，在咆哮聲中化作巨型風暴。

『早該想到的——當我看見那些黑暗之神的信徒融合現有能量與死靈之力的手法時。』

他輕笑着跺了跺腳。

「…啊？」

卡納克清晰的詠唱聲打斷了馬洛卡的思緒。

「來吧，埃爾·特拉斯蒂亞！」

卡納克用淡漠的語氣說着，雙手各握一枚黑色立方體。

「反過來說…」

＊ ＊ ＊

但屏障仍未破裂。畢竟再怎麼強化也只是七環魔法。

「閃電漩渦！」

『所以當你逆轉時空超越石碑公式時，自然就變成了混沌魔法。我之前不知道是因爲從未嘗試過。』

「我好奇的事情很多，不過…」

「你、你究竟怎麼…」

「嘎啊！呃啊！啊啊啊！」

數十個元素巨人踐踏單具骷髏的景象悽慘至極，連敵對陣營的賽拉迪都不禁泛起一絲同情。

『沒想到我竟會有一天同情巫妖…』

但巫妖領主終究是巫妖領主。儘管遭受着殘酷而壓倒性的暴力，馬洛卡仍未死去。

是的，沒有死。

「呃，嗚嗚呃…」

卡納克俯視着支離破碎的巫妖領主，咧嘴一笑。

「揍得剛剛好。」

「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先把你劈成兩半看看。」

咔嚓！黑暗之刃粉碎了巫妖領主的肋骨，露出靈核。

「找到了，契約印記。」

這與登菲斯的情況完全一致。連刻在印記中的契約內容都相同。這次他也將泰斯拉納的名字改爲卡納克。片刻之後，隨着微弱呻吟，碎裂的骨頭開始重新接合。

「嗯…」

當對手緩緩起身時，卡納克拋出了問題。

「感覺如何？」

「…很奇妙的感覺。」

馬洛卡以平靜的語調回答着，單膝跪地。

「吾將臣服。吾之君王，魂靈之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