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罪惡之都特里斯(5)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498 字
卡納克一行人繼續在街道上前行。期間他們目睹了兩起扒竊事件和三起搶劫。
不到一小時就見識了五樁罪行。
不過沒有需要埃利烏斯出手的情況。自市場那個男孩後遇到的扒手技術更高明。他們精準地搶走包裹,立即逃跑,把贓物轉交給接應的同夥,躲過飛來的匕首後消失在小巷裏。
受害者暴跳如雷時,旁觀者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那幾個傢伙挺有兩下子嘛?」
「這才叫專業扒手。」
就像他們對摔倒男孩漠不關心那樣,他們對被扒的受害者也視若無睹。因此沒有流血事件,也不需要神官介入。搶劫的情況也差不多。
「喂老兄,借點錢花花?」
不是在暗巷,而是在大街中央,壯漢們正在勒索旅行商人。商人們自然怒不可遏試圖反抗。但從一開始人數就懸殊得絕望。他們被打得昏死過去,錢袋也被搶走。
然而這些劫匪似乎對此駕輕就熟,從不會把受害者毆打到危及性命的地步。
他們只將人制服到能搶走錢財的程度,便迅速離開現場。
「呃啊!」
「你們這羣混蛋!」
「老天怎麼這麼不開眼!」
被毆打搶劫的商人們哭天搶地,但在埃利烏斯看來,這是個難以插手的尷尬局面。
『除非事關人命,否則我不能爲這種事暴露身份…』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這份遲疑並未引起注意。其他人只是像看熱鬧般旁觀,事態平息後便各行其是。巴洛斯不可置信地咂舌。
「哇哦,這算什麼鬼地方?」
他混跡過各種非法犯罪滋生的城市暗巷,但此處確實與衆不同。
「難怪這裏被稱作無法之城而非違法之城。」
立泰茵皺起眉頭。
埃利烏斯默默從口袋取出胸針展示。雖然看似普通,守衛卻立刻解除戒備。這顯然是事先約定的信物。
整座城市都在蘭帕特家族掌控下,到處是隨時可能捅你刀子的傢伙。就算住進旅館,恐怕也難以安眠。
「不會讓身體喫不消嗎?」
爲此需要準確評估蘭帕特家現有戰力。西爾德拉在桌上攤開地圖開始說明。
他將目光轉向地下室裏被捆綁的數十人——夏拓巴教團派來的黑暗獵人。這些都是身懷絕技的強者,更擁有豐富的死靈術士應對經驗。
老人依舊若無其事地回答着,雙手合十。
「我們不能隨便找家旅館過夜吧?」
「…那人可靠嗎?」
安頓下來後,埃利烏斯正色問道。
因爲她獨自一人就是弗蘭德家族不再與死靈術士有關聯的證明。
年長者顯得毫不在意。
當卡納克和巴洛斯習慣性地打量她時,埃利烏斯禮貌地問候。
「距離上次處理教團派來的人已經過去一個月。您不覺得他們可能很快會再次行動嗎?」
「正因如此,我絕不能容忍那些邪惡的蘭帕特家族。但我們的力量不足…」
夜幕已然降臨,宅邸內處處點着蠟燭。
整座城市都是補丁建築的情況下,光是外觀完好的建築就足夠醒目。而在這裏能將宅邸維持到這種程度,確實是奢侈行爲。
僞裝成教團以外的勢力襲擊宅邸,動搖敵方防線,趁亂搜尋死靈法術的證據。
死靈術士強大的另一個原因,在於其手段太過陌生。即便是最強者,面對經驗之外的狀況也可能暴露出破綻。從這個角度看,埃利烏斯小隊毫無壓力。
* * *
眼下蘭帕特家族的警戒已到極點。畢竟夏拓巴教團已多次派人前來。
「那不成問題。」
鑑於城市氛圍,本地合作者確實必要。但真能信任對方嗎?蘭帕特家族不是早已掌控全城?當他們抵達中央大街時,答案立刻揭曉。
「目前蘭帕特宅邸駐軍約百人,全是相當於二級冒險者水平的戰士,外加三名二環法師和五名三環法師。」
「聖教團不能再坐視特里斯教區的暴行了。他們必將受到女神懲罰。」
「啊啊啊!」
「這還在應付範圍內。」
年輕男子憂心忡忡地問道。
「方法簡單粗暴,但意外地容易成功。當然,前提是我們有足夠的力量兜底。」
違反現存法律與無法律可違之間的差異,比預想中更爲巨大。賽拉迪憂心忡忡地說道。
「什麼?可您說過特里斯教區很可疑…」
實際上,留在現弗蘭德家族的人『確實』與死靈術士毫無瓜葛。
賽拉迪難以置信地低語,望着眼前的宏偉宅邸。
衆人在會客室等候時,一名身着禮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弗蘭德大宅外觀平平,甚至堪稱破敗。需要修繕之處多到讓卡納克的傑斯特拉德大宅相比之下都顯得氣派。然而眼前宅邸此刻卻出奇地奢華。
如今弗蘭德家族的勢力幾乎蕩然無存。與死靈術士有關的主力已被處決,殘存成員不是各自分散謀生,就是在溫飽線上掙扎。
但凡有絲毫關聯者都被處決了。許多無辜者也因此喪命。只有那些無論怎麼調查都絕對清白的人才勉強活下來。女神教團的審訊就是如此嚴酷。而這些人心中的仇恨,對夏拓巴教團的恨意絲毫不亞於對蘭帕特家族。
年長者抬起右手。霎時間黑暗在整個地下室翻湧而起。
「教團繼續派人來才求之不得。不過是爲我們增添更多祭品罷了。」
埃利烏斯邊走近宅邸邊回答。
「聽說很多外來者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必須找有門路的地方。」
交握的雙手開始發光。那是大地女神夏拓巴的光輝。
「不會吧,這是…」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升騰的黑暗向年長者匯聚。他吸收着黑暗能量,露出饜足的神情。
僅看宅邸守軍,與卡納克小隊現有水平相比不算太強。加上掌握了詳細的兵力部署和換崗情報,似乎能有效實施打擊後撤離。西爾德拉的表情卻凝重起來。
在外工作的神官尋求當地教團庇護是常識。但這座城市的夏拓巴教團不可信。所以我們纔要僞裝身份不是嗎?
「即便如此,我們在城裏仍有些許影響力。若您信任我們,定當全力相助。」
西爾德拉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卡納克笑了。本以爲與敗落家族合作幫助有限,但這種程度足夠可信。
「準確來說,是夏拓巴教團特里斯教區的敵人。我們不就是來懲罰他們的嗎?」
在特里斯城西部的蘭帕特宅邸廣闊地下室中。插在牆上的火把照亮黑暗,各種呻吟聲在此迴盪。
兩人都已年邁,看起來並不特別精幹,這讓他們確信這個家族確實衰落了。當衆人靠近時,其中一名守衛警惕地發問。
「嘛,確實有點勉強吧。」
「嘿,和周圍比起來算不錯了。」
「這些人全是應對死靈術士的老手。」
所幸並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夏拓巴教團不也是他們的敵人嗎?」
「但事實上,他們從未面對過真正的死靈術士。」
「啊啊啊…」
* * *
當他們謹慎地朝宅邸入口前進時,看見兩名守衛正把守着大門。
「諸位有何貴幹?」
「啊啊啊啊!」
這正是被夏拓巴教團搞垮的那個家族。
「現在能否請您說明當前形勢?」
「我是侍奉夏拓巴的埃利烏斯。幸會,西爾德拉小姐。」
「歡迎來到弗蘭德家族。我是家主西爾德拉。」
「確實,我們的利益一致。」
他們連陌生人都禁止入內。即便是熟人,除非是長期下屬否則也不讓靠近。他們像豪豬般豎起尖刺,對所有人齜牙低吼。所以埃利烏斯的計劃是夜襲。
此外他們在城中還有分散的附屬部隊,確實具備支配城市的力量。不過立泰茵反而鬆了口氣。
「教團現有僞裝接近尋找死靈法術證據的方法已行不通了。」
「況且他們對蘭帕特家族懷有血仇,不必擔心背叛。」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對吧?眼下沒有比弗蘭德家族更值得信賴的人了。」
「很好,轉化成了高品質的邪能。」
埃利烏斯點頭附和道。
* * *
年輕些的男子觀察着地下室,謹慎地開口。
[比起禮裙,這位女士更適合穿鎧甲]
就連弗蘭德家的情報網都無法確定隱藏的死靈術士有多強、有多少人。這是不正面交鋒就無法知曉的事。但埃利烏斯顯得胸有成竹。
「難道在旅館房間也得佈置防禦結界?太荒謬了,我們又不是露宿荒野…」
她並非驚豔美人,容貌僅算普通。但符合在這座嚴酷城市生存的女性特徵,體格相當健壯。
渾身染血的人們被懸掛在牆壁和柱子上。他們全都被剝去皮膚,遍體鱗傷,模樣駭人。這場景恐怖得彷彿真實的地獄也不過如此。
「我心裏有個地方,立泰茵。」
「所以纔要這樣做啊…」
兩名男子站在地下室一側冷眼旁觀。一人約莫四十來歲,另一人三十出頭。
「我不想爲父親的罪行辯解。我唯一的目標就是重振家族。」
「當然,我們信任諸位。」
「問題在於死靈術士們。」
埃利烏斯爽快地點了點頭。
她是弗蘭德家族前任家主馬拉德的女兒。當前任家主與死靈術士勾結髮狂時,她帶頭反對並因此被囚禁。家族沒落後,這成爲她獲得殘黨全力支持的原因。
「呃啊…」
那些笨拙的底層渣滓,像揮舞刀劍般愚昧使用黑暗權能的蠢貨。只對付過這種連死靈術士之名都算不上的可憐蟲,就自以爲是什麼天敵。這就是愚蠢的代價。
「弗蘭德大宅,對吧?」
「我帶各位進去。」
[看起來是個能打的姑娘]
「隨便找地方落腳,睡着時被捅刀子怎麼辦?」
正是埃利烏斯的巧妙手段,將這份仇恨精準地侷限在特里斯教區身上。
「沒錯,所以我另找了當地合作者。」
「就算沒落了,看來他們還挺有手段嘛?」
「不正是爲了用偉大女神的祝福保護身體嗎?」
老人——夏拓巴教團特里斯教區主教舒特拉夫雙手分別纏繞着光與暗,露出猙獰笑容。
「這次要是能來個高階神官自投羅網就好了。收穫肯定更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