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毀滅的預兆（3）

特卡斯商會高效管理着傑斯特拉德領地的銅礦，負責大部分開採、冶煉與分銷工作。但這並不意味着傑斯特拉德男爵家族只會坐享其成。

由於礦區位於傑贊山脈北麓深處，各類魔獸與猛獸時常出沒。傑斯特拉德家族的主要職責正是保護礦工免受這些威脅，並確保道路暢通。

在銅礦西側的森林中

約十名士兵正在交戰

「它們來了！」

「保持陣型！」

魔獸撲向士兵們。乍看像灰狼的斯內羅獸長着異常尖銳的獠牙與利爪，獸羣包圍士兵發出咆哮。舉盾維持陣型的士兵們也吼了回去。

「守住防線！」

「刺出長矛！」

利爪刮擦盾牌發出刺響，矛尖劃破空氣寒光閃爍。隨着野獸慘叫震徹森林，鮮血噴濺而出。士兵們歡呼起來。

「幹掉一隻了！」

「別鬆懈！還剩很多！」

觀戰的巴洛斯發出讚歎的嘆息。

「哇，大家打得都很漂亮嘛？」

斯內羅獸的體能和普通狼羣相差無幾，之所以被歸類爲魔獸，全因其爪牙蘊含的致命毒素。哪怕輕微抓傷也會導致全身麻痹，極難對付。

『過去我們光是應付這種規模的斯內羅獸羣，就折損了不少人手。』

但現在，大多數士兵都能很好地對付斯內羅獸。這並不是因爲士兵們的平均實力比過去有所提升。

『金錢果然能改變一切，是吧。』

多虧礦場收入，領地的裝備水平大幅提升。在銅礦開採前的日子裏，就連騎士都只能穿鎖子甲和板甲混搭的裝備。士兵們更是隻能領到劣質皮甲，有時甚至因裝備不足僅持長矛和盾牌出戰。

相比之下，如今連普通士兵都穿着配有鋼製護臂護腿的鎖子甲。

「這種局面下你想幹什麼？去找發佈預言的七女神教會嗎？」

「看來傳聞是真的。」

巴洛斯帶着擔憂的表情，幾乎是用質問的語氣說道。

『不敢相信一個人能改變這麼多。』

騎士們則全身着板甲，甚至包括造價高昂的鋼製鐵手套。不必擔心被獸牙獸爪毒傷，他們戰鬥起來勇猛多了！

他也曾有過類似的想法。

一頭斯內羅獸朝他撲來。那野獸瞬間拉近距離，前爪直揮向巴洛斯頭部。此時劍光一閃，反倒是魔獸的頭顱飛上了天。士兵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巴洛斯一臉茫然。

「看起來大概是四五年前。」

『這真是當年那個混混巴洛斯嗎？』

「不知道。我們掌握的情報太少，根本無從推測。」

末日預言迅速傳遍大陸，最終連偏遠的傑斯特拉德領地也得知消息。

「呃，這話聽起來不太對勁。」

當然這話不能直說，於是他轉移了話題。

這種現象不僅出現在猶斯迪王國北部。整個大陸上，魔獸怪物出現的頻率都在增加，危險性也與日俱增。

「…該不會和少爺您有什麼關係吧？」

短暫的沉默過後，卡納克用細微的嗓音率先打破寂靜。

卡納克表情嚴肅地搖頭。

「我們回來是爲過上體面生活，但世界本身都要毀滅了還有什麼意義？」

被稱爲吉爾曼的士兵露出恍惚的表情，隨後慌忙搖頭。

巴洛斯的肩膀耷拉下來。

這和原本不存在的銅礦突然出現的時間大致吻合。或許這也有關聯。

實際上他只是覺得這種弱敵不值得誇耀，但外在表現確實沒差。與此同時，巴洛斯繼續高效地解決剩餘的斯內羅獸羣。最後一隻發出瀕死嚎叫，鮮血灑落在地。

「是嗎？」

「我也擔心，但眼下我們無能爲力，真的。」

但這終究是無法隱瞞的祕密。隨着混亂加劇，各種流言開始傳播。最終七大女神教團被迫公開神諭。

接到這份末日預言的聖職者們震驚不已。他們暗中將此事告知大陸各國，竭力爲即將到來的災變做準備。

「去死吧，魔獸們！」

「確實不容易。三大魔法師、四大武王，還有龍皇格拉泰。」

「放馬過來啊混蛋！我們再也不怕被你們咬了！」

「少爺這到底怎麼回事？以前根本沒有這種預言對吧？」

巴洛斯笑着用天真無邪的表情撓了撓後腦勺。

卡納克爽快地應允了。

「所以他們以爲蘭多夫大人的案子只是又一例普通事件，就放過去了。」

巴洛斯表情嚴肅起來。他也聽說過托爾雷爾所指的傳聞。

『年紀輕輕就這麼強，還這麼謙虛。』

「就是啊，世界哪會這麼容易毀滅？我們當初能成功，還不是靠暗中積蓄權能慢慢推進。」

「在查德伯爵領地活動的死靈術士已確認逃往傑斯特拉德男爵領。據信其藏匿於傑贊山脈附近，故請求傑斯特拉德家族協助搜捕。」

「我不久前還是連這種戰鬥都不敢參加的人呢？沒各位經驗豐富，當然不清楚。」

「他們自己就能處理好，對吧？」

「這樣就全部解決了。」

那些對巴洛斯童年記憶猶新的士兵們只能驚歎。

錯誤的牲畜將獲得了錯誤的力量，已死之人也將重新站起，在這不潔的大地之上行走。死亡之王將降臨人間，以鮮血與眼淚洗滌這個世界。這便是宣告末日的前兆。

＊ ＊ ＊

「你是說…女神關於世界毀滅的預言？」

「魔獸的狀態確實變了。我們能輕鬆應對，全靠巴洛斯大人的實力和我們裝備水平提升了。」

「我才當騎士這麼短時間，怎麼能對您隨便說話？那樣反而更奇怪吧。」

結論就此敲定。要相信世界的韌性！偉大的人族定能獨自渡過此劫！偉大的龍族和妖精族，呃…其他偉大種族也肯定會聯手！所以我們只管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話雖如此，還是莫名心慌。

「好險。多謝了，吉爾曼叔叔。」

「不，還是別被咬到！它們的獠牙要是用力夠猛，照樣能刺穿盔甲。」

『啊…可惡，好擔心…』

「但我有點擔心。斯內羅獸以前沒這麼強的。」

＊ ＊ ＊

「即便如此，我們征服世界時喫了多少苦頭？這世界可不好對付。」

「這對我們很幸運，但是…」

「大家也辛苦了。」

「多虧這點，我現在明白爲什麼蘭多夫大人的問題被輕易忽視了。」

「巴洛斯大人！」

『什麼情況？』

顯然過去幾年裏，大陸各地都有人偶爾接觸死靈法術。不僅是受壓迫的平民或地下罪犯，連完全正常的騎士、法師，有時甚至是高等貴族，都被發現墮入黑暗並越來越頻繁地使用其權能。

「到了那兒我們又該說什麼？我們是知道未來的時間旅行者，但歷史改變了。能請您告訴我們原因嗎？你想這麼問？」

「我們不該調查下情況嗎？他們說世界要毀滅了！」

「照此下去世界必將毀滅！以女神之名，抗爭末日吧！」

「這倒也是。」

『我哪知道這些玩意兒是變強了還是變弱了？』

「沒有。」

前任死靈王與前任死亡騎士領主對視一眼，擠出生硬的笑容。

「啊，沒事…」

「幹得漂亮，巴洛斯大人。」

「但時間線對不上。我們纔回來一年左右。」

『總覺得放着不管會倒大黴。』

「叔叔？您現在不是騎士了嗎，大人？請隨意些，巴洛斯大人。」

巴洛斯正看着激烈戰鬥的士兵們發笑，突然…

確實，整個大陸開始陸續出現異常現象。魔獸出沒越發頻繁，死靈術士逐漸增多，普通人也被黑暗腐蝕，掌握邪惡權能禍亂世間。

據說女神的預言是幾年前發佈的。具體時間不明，但肯定早於他們兩人穿越回來的時間。

「那當然。總不會這屆死亡之王比少爺您當年還兇殘吧？」

災變將至？死者復甦？死亡之王要用血淚清洗世界？世界正走向毀滅？

『實力差距太大，根本分不清現在這些算強還是弱。』

「您說過混沌魔法能防止身份暴露對吧？」

幾年前發生的事件讓大陸所有教團天翻地覆。守護世界庇護人類的偉大女神們向七個教團傳達了相同的預言：虛空張開巨口，噴吐出了不被允許的禁忌命運。此乃抹消光明的黑暗，也是收割生命的死亡。災厄終將降臨。

『剛纔發生了什麼？』

即便隱居在領地裏，世界的變革之風也不會輕易放過誰。末日預言甚至波及北方鄉間的傑斯特拉德領。流言傳開約一個月後，信奉太陽女神拉蒂耶的教團的神官們登門請求合作。

「這不正是我們幹過的事嗎？」

那甚至算不上華麗的劍技。他只是踏出一步，轉身旋肩，劍刃就突然出現在另一側。衆人連揮劍動作都沒看清。巴洛斯振落劍上血跡，彬彬有禮地欠身。

卡納克反問道。

「它們比之前至少強了兩倍。您沒注意到嗎，巴洛斯大人？」

士兵們開始清理。魔獸的皮毛、牙齒和爪子作爲魔法催化劑能賣個好價錢。收集這些對士兵們來說是筆不錯的額外收入。期間，擔任巴洛斯副官的老兵托爾雷爾上前問候。

起初他們試圖隱瞞預言的存在暗中處理。這是爲了避免民衆恐慌引發社會動盪。

托爾雷爾會意地點點頭繼續道。

「看起來確實有點像，對吧？」

巴洛斯狐疑地問道。

「那爲什麼過去總在改變，就像銅礦那件事？」

最近巴洛斯剛正式受封騎士。卡納克直接以領主權力任命了他。無人反對。他武藝出衆，在保衛領地時屢建戰功，平日品行也堪稱楷模。單看他展現出如此驚人的武藝卻毫無炫耀之意就知道了。

一名士兵急聲喊道。

即便與他們無關，事態本身的規模依然不變。

＊ ＊ ＊

他前世第一次遇見斯內羅獸時，正和剛學會死靈法術的卡納克逃命。那時他只是個懵懂少年，自然覺得斯內羅獸是地獄來的怪物。後來他再遭遇斯內羅獸時，早已是死亡騎士。那些生物他伸伸手指就能讓它們爆體而亡。

傑斯特拉德宅邸的書房裏。巴洛斯和卡納克正湊在一起眉頭緊鎖。

「應該不會出大問題吧？女神們連末日預警都給出來了。」

「吾等豈敢推拒女神聖諭？」

拉蒂耶教團的要求僅是借調幾名熟悉地形的當地嚮導。這種惠而不費的差事，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對卡納克個人而言，這更是良機。

『正好。若能擒獲那死靈術士，或許能挖出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