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信仰黑暗之神的領地(1)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445 字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命運。因此人類應當遵循七大女神的教誨正直生活,在死亡面前保持謙卑。
這是真理。即便最強者或最具權威的君王,在死亡面前也衆生平等。所以布勒蘭特伯爵能夠接受。
即便聽聞殘酷的消息——他晚年所得的珍貴兒子因先天體質會緩慢死去,連七大女神教會的治癒神術都無法救治,活不過二十歲——他也能強忍悲痛。
因爲這是命運。因爲這是人類必須承受的世界法則。不。命運可以規避。世界法則並非鐵律。他們悄然靠近,暗中低語。改信真神吧。這樣他兒子就能活。
他們沒有說謊。若其所言屬實,他兒子不必死。
但他也活不成。他們提議的是死靈術這一邪法。布勒蘭特伯爵自然暴怒。
「你們是要我違背世界法則染指邪惡之力?」
但他們反駁道:
「誰說那是自然法則?」
「那不是七女神制定的世界秩序嗎?」
「女神們真的將那教義賜予您了嗎?還是說只是七女神教會的神官們自稱知曉女神們的意志?」
「哈!你是說你才知曉衆神的真實意志?」
他們有條不紊地否定了七女神教會的教義。
「如果有人聲稱知曉關於神明的一切,那確實很狂妄。」
「我們討論的並非關於神明本身。」
「而是關於追隨他們的人類。」
「我們想說的只是希望您看待世界的眼光再寬廣些。」
「伯爵大人,您對世人所謂的死靈術究竟瞭解多少?」
布勒蘭特伯爵不爲所動。
「荒唐!你以爲我不知道墮入死靈術之人的下場?」
「這只是因爲狂妄的法師們試圖將死亡與黑暗的權能當作普通工具來駕馭。」
他們僞裝成追捕逃犯的賞金獵人,準備在村裏挨家詢問:這個危險分子似乎逃到了布勒蘭特伯爵領,可曾見過可疑人物或遭遇怪事?
「我已得到想要的東西。」
而且,他不是據說擅長僞裝嗎?他們還可以詢問是否有人注意到熟人的異常變化。
「當被告知危險的通緝犯潛入村莊時,很少有人會拒絕配合。特別是如果你塞給他們幾枚硬幣的話。」
「如果就這樣而已,何必特意麪見伯爵?」
於是塔勒曼從胸前掏出數張肖像畫分發給衆人。
最終伯爵讓步了。
「本來嘛,人類受刑時就愛真假摻着說,就連審訊者角度也很難分辨虛實。」
「屆時死亡將不再是宿命。」
抵達旅店後,卡納克小隊從塔勒曼處瞭解了康斯沃德的行動方式。
隨後塔勒曼將隊伍分成三組:法師塔勒曼與戰士巴洛斯、戰士卡爾德與法師卡納克、神官愛麗絲與戰鬥光環使用者賽拉迪。這是爲應對突發狀況而做的戰力均衡配置。
「超過五成概率會是白跑一趟。」
「你還不是正式成員,犯錯很正常。所以才需要培訓期。」
「既然如此,專門成立情報蒐集隊不是更好嗎?」
結果立刻遭到吐槽。
塔勒曼安慰着尷尬的賽拉迪。
「收錢透露消息又不是作惡。他們只是向賞金獵人提供情報並收取合理報酬,對吧?」
他本以爲會遭遇些微妙盤問,結果對方真的只是拿到許可就離開了。關於異端者隻字未提。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尚未得到證實。」
卡納克眼中的小型精銳部隊,放在普通人類標準里根本就是不對稱戰力,堪稱一人軍隊。
「先卸行李,再分頭展開調查。」
「方法很多種,這次我們用這個。」
「說不定還有把謊言當真相深信不疑的情況?考慮到祕密組織的特性,他們可能故意散佈假情報來矇騙康斯沃德…」
『有必要特意召集精銳人才,然後讓他們直接執行這種瑣碎任務嗎?成立專門的情報部隊負責蒐集,讓康斯沃德只管處理目標不是更有效率?』
但老練之人果然不同。
* * *
「既然是刑訊獲得的情報,完全未經覈實。所以我們不該帶着先入爲主的觀念接觸伯爵。」
可以理解。我們會盡量配合。非常感謝您的許可。氣氛大致如此。事情談妥後,塔勒曼立即離開了伯爵城堡。全程沉默跟隨的巴洛斯感到困惑。
布勒蘭特伯爵動搖了。他們的話語極具說服力。而他兒子正在慢慢死去。
正當卡納克暗自嘀咕時,塔勒曼小心翼翼地繼續道。
他打算先救兒子,再向七女神教會自首。
塔勒曼輕聲補充了賽拉迪的疑問。
「噢,原來如此。」
「跑到毫不相干的貴族面前嘀咕『泰斯拉納萬歲!』然後被團滅?」
「……啥?」
「哈?」
「你街頭小說看多了吧?」
『反正七女神教會也幫不上忙…』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康斯沃德不正是爲此而獨立組建的嗎?」
「雖然不言而喻,但絕不能透露你們來自康斯沃德。」
這些故事從未有過美好結局。這不正是死靈術被稱爲邪術的原因嗎?
只是在審問康斯沃德第二大隊抓獲的異端者時,對方提到了布勒蘭特伯爵。
他們,那些自稱泰斯拉納神官的死靈術士,堅稱自己的權能是黑暗神術。因此,只有他們才能真正駕馭黑暗與死亡的權能。
這樣一來,即便提問目的不同,得到的回答也會與異端者的情報重合。當地居民在傳播謠言時的心理距離也會縮短。
離開首都一週後,塔勒曼與卡納克一行人抵達布勒蘭特伯爵領地。布勒蘭特領相當繁榮。城鎮規模可觀,往來居民氣色良好。就連市集也商品琳琅滿目,充滿生機。賽拉迪觀察街道時喃喃自語。
『啊,雖然我一直提醒自己,但要改變認知還真不容易。』
即便僞裝成追捕死靈術士的黑暗獵人仍會惹人懷疑——畢竟黑暗之神教團主力正是死靈術士。但也不能毫無緣由地盤問,那簡直是自招嫌疑。
塔勒曼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比劃着。
關於那些用死靈術復活死者的故事廣爲流傳。他們帶回摯愛之人,結果卻變成怪物。不過是腐爛會動的屍體。無論肉體還是心智都不是曾經珍視的那個人,諸如此類。
真正的死靈術不僅是操縱死亡與黑暗權能的魔法。它是黑暗與死亡的偉大超越體——泰斯拉納賜予的神聖權能。
她無意識中將傑斯特拉德領地稱爲「我們領地」。看來這段時日已讓她產生了歸屬感。巴洛斯聳了聳肩。
「喂喂,這怎麼可能。」
「您說得對。」
不共享情報可以,但傳遞假情報等於親手掐死自己人。
當然,他並非真心實意。
卡爾德和愛麗絲在旁邊補充說明。
巴洛斯問道。
『沒錯,精英部隊可不是巴洛斯曾經指揮的死亡騎士軍團那種級別。』
對布勒蘭特伯爵的指控其實證據薄弱。
賽拉迪表示理解地加入對話。
因爲是祕密組織就故意對下層成員散佈假情報?那會怎樣?
「因爲那並非真正的死靈術。」
「不。沒發生過。」
「但若聲稱在追捕這樣的通緝犯,藉此四處打探就顯得很自然吧?」
這就是曾經強大卻衰落之人的通病。他們總抓不住現狀,評估形勢時老惦記着昔日榮光。
「我…想改信泰斯拉納。你們願意接納我嗎?」
「治癒疾病怎能算是邪惡之舉?」
從塔勒曼的反問中,卡納克終於意識到自己誤解了什麼。
「必須採用看似與異端或死靈術士無關,卻能自然展開詢問的方式。」
於是垂死的兒子獲得了新生。
* * *
「你以爲隨便什麼人都能勝任情報蒐集這種高難度任務?」
他們也沒有否認這個事實。
與那支『還算像樣的不死軍團』相當的人類戰力,準確來說就是『紅級戰鬥光環使用者,或六環左右的法師,或二階以上的神官』。
「他究竟缺什麼纔會成爲異端者?」
「這是誰?」
不需要特別強大,但必須具備一定戰鬥力,因爲情報行動中什麼都可能發生。所以他當年用三流部隊裏還算像樣的不死族充當情報部門。
「強行將神聖咒語作爲魔法實施而導致事故的案例還少嗎?」
「直到現在。」
「更何況如果是本人搞錯的情況,辨別真僞就毫無意義了。」
這是認知差異。精銳部隊很珍貴,所以要讓他們待命,用次一級的部隊做情報工作——這是他還是死靈王時的思維方式。但那個情報部門需要什麼條件?
無論如何,布勒蘭特伯爵無疑是位能幹的領主大人。正因如此才更令人費解。
「況且令郎尚且年幼。」
「本以爲我們領地算富庶了,根本沒法比。」
「呃,就這樣?」
說實話,他覺得這很不合理。
「死靈術的結局都不太美妙。」
「我們擁有銅礦的時間並不長。而且原本也不是什麼物流中心。」
「真正的黑暗權能必須在侍奉泰斯拉納時正確使用。」
「衰老不過是種疾病,而死亡只是未能治癒此病的結果。」
「就像七女神教會的神官們侍奉女神並正確使用她們的權能那樣。」
通緝犯逃竄至此,我們是來抓捕的。絕不會惹麻煩。讓這種危險分子在布勒蘭特家領地裏遊蕩也不太好吧?
「哦,德魯坦塔發生過這種事?」
於是衆人分散調查城鎮各處。當目標明確時,腳步都會變得堅定。他們不僅自由行動未引起懷疑,塔勒曼甚至還直接面見了布勒蘭特伯爵——名義上是申請許可。
卡納克問道,似乎並不信服。
「您真覺得孩童接受死亡作爲宿命是世界的自然法則嗎?」
至於卡納克那組,需要通過觀察前輩來學習方法,所以安排了一對一搭檔。
他們甚至道出了緣由。
繼續前行時,早先瞥見的旅店映入眼簾。塔勒曼轉向衆人。
「赫倫·克拉特,王都通緝的惡名昭彰罪犯。盜竊過多座貴族宅邸還犯下命案,因擅長易容至今未被抓獲。」
「先回旅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