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話 魔N之森（1）

巴爾坎斯山脈——這條貫穿大陸西部南北走向的脊樑，既包含與傑斯特拉德領接壤的耶贊山脈主脈，也是拉尼亞克帝國與猶斯迪王國的分界線。

在巴爾坎斯山脈北部崎嶇的山地中，一支二十人全副武裝的隊伍正沿着山脊行進。

他們是守衛帝國與王國門戶斯溫德堡壘的邊防軍。隊長俯瞰着左右兩側陡峭的峽谷斜坡問道：

「追蹤進展如何，菲利克斯？」

那位身穿神官袍的三十多歲男子走在隊伍最前方環視四周，聳了聳肩。

「毫無難度。」

對於這位風與天空女神薩伊莎的神官兼二階審問官而言，如此明目張膽的黑暗痕跡就像路標般清晰。

「看來他們根本沒打算隱藏行蹤。」

「這說明黑暗能量很強嗎？」

「不，很弱。只是走到哪兒都留下痕跡。」

「所以您是說不僅弱，還很馬虎？」

「至少能確定不是高階死靈術士。」

聽到這番對話，跟在後面的邊防士兵們都露出安心的笑容。

「那就放心了。」

「看來只是個不入流的小毛賊？」

「不過，既然用的是黑暗權能，那肯定是那個女巫。」

守衛隊長露出嚴肅的表情。

「別太放鬆警惕。畢竟造成的破壞相當嚴重。」

＊ ＊ ＊

埃斯克，一個向斯溫德堡壘供應物資的山村。大約一個月來，這個村莊不斷髮生怪事。說詭異也算詭異，說普通倒也普通。

『女巫偷了我們的雞蛋！』

「見鬼！她真是女巫！」

那場景至今歷歷在目。可怕的老妖婆肩扛奶牛翻越圍牆，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還發出癲狂的大笑！

菲利克斯也露出微妙神色。

「活生生的女巫」

-咯咯咯咯！我要把這頭牛帶回去好好補補身子！

黑暗相關事件實在太多，教會永遠人手不足。在教會看來，這種山村女巫怪談優先級不高。其他守衛抱怨道。

仔細想想，讓菲利克斯這位二級審問官駐守斯溫德堡壘本就很不尋常。

「所以我纔在這兒，不是嗎？」

「可好喫啦。」

正在移動的邊境守衛中有人輕笑出聲。

有個身份不明的老太婆開始在夜間出沒，幹些小偷小摸的勾當。邊境守衛起初並不知情。村民們只是試圖自己抓住小偷。用『女巫』這個詞來形容也不算特別違和。

「還有比偷別人家的牛更缺德的事嗎？」

「那爲什麼沒人來幫我們？」

「我們對神官大人多有冒犯，請恕罪。」

在暮色籠罩的草坡上，一道矮小影子紋絲不動地立在搖曳野草間。那是個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太婆，圍着破舊圍裙。守衛隊長見狀無意識地嘀咕。

「雖然我們是循着黑暗痕跡追蹤至此，但…」

不知怎的，事態逐漸升級。最後村民們獨自處理不了，連斯溫德堡都不得不介入。邊境守衛正式展開調查。然後他們懵了。女巫偷牛盜豬的方式非常離奇。爲什麼？因爲和她偷雞蛋搶雞的手法一模一樣。

聽到老村民的證詞，守衛隊長只能困惑地眨着眼。

現階段雖無國家層面的往來，但允許民間貿易，因此商隊總是大排長龍。卡納克裹緊斗篷抱怨道。

「怪事？我可不知道。」

「啊，我相信你沒說謊。」

沒人對他插隊發牢騷。士兵們自然優先爲他辦理手續。

「…」

「小夥子們跑來這種地方幹啥呀？」

「說起來這不該算咱們的活兒吧？咱們畢竟是專職的邊境守衛。」

「咱們也得排隊？冷死了。」

「老太婆，這附近有看到什麼怪事嗎？」

＊ ＊ ＊

其中一名士兵打量着隊伍成員問道。

守衛隊長沉默不語。老人慌亂地繼續解釋。

他暗示既然涉及終末黑暗，應該聯繫七女神教會派黑暗獵人來處理。

『女巫偷了我們的豬！』

巴洛斯策馬走向堡壘入口時四處張望。

「就因爲我們在鄉下就不管了？」

費利克斯神官搖了搖頭。

就這樣前行間，日頭漸沉。費利克斯神官突然指向前方山脊。

「嘶——！」

關隘士兵簡單檢查了文件。沒有任何問題。他們的身份都經過夏拓巴教會認證。

「話是這麼說，不過…」

「沒關係。」

『女巫偷了我們的狗！』

其他守衛也露出相似表情。

「全體戰鬥準備！」

「啊對…」

「哇哦，人真多。」

「哈？扛走？」

「作爲邪惡女巫的惡行，這難道不顯得有點奇怪嗎？」

「已經派人來了。」

邊防衛兵開始交頭接耳。

老太婆死死盯着邊防衛兵們，突然開口。

老太婆漫不經心地應着，在懷裏摸索片刻後掏出某樣東西。

他們說着奇怪的評價，但這確有緣由。那亂蓬蓬的白髮、佈滿皺紋的老臉、帶疣的鷹鉤鼻、突出的下巴，加上瘦小佝僂的身軀——活脫脫是圖畫裏走出來的邪惡老妖婆。就算刻意扮裝恐怕也難達到這般境界。

「我是埃利烏斯，夏拓巴修會的1級審問官。這些人是與我們修會合作的黑暗獵人。」

「但…」

「什麼？」

費利克斯試圖安撫守衛們。

犯人是個老太婆，而最近流行把什麼都怪到終末黑暗頭上。

由於七女神教會的勢力遍佈大陸各國，大多數國家通常都會優先爲跨境神官提供便利。

他們剛習慣他的存在，就將其視爲理所當然。

「大人，我沒撒謊！」

受驚的邊境守衛們齊刷刷後退。

更何況在黑暗勢力肆虐全球的當下，神官的到來意味着黑暗勢力的削弱。如果是埃利烏斯這樣強大的神官，他們更是會張開雙臂歡迎。埃利烏斯平靜地向前走去，繞過排隊的人羣。

「……她是這麼說的。」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情況變得越來越詭異。

那是個活物的眼球，還泛着溼漉漉的光澤。看起來剛挖出來不久，血管和神經都連在上面。與此同時老太婆的雙眼開始泛起猩紅光芒。

「…那些大牛大豬？就老太婆一個人？」

守衛隊長拔劍高喊。

無論如何，牲畜遭殃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在牛羊消失的地方確實殘留着邪能污染，守衛隊長正色道。

那是拉菲斯，站在賽拉迪身後東張西望的灰髮少女。目前她以賽拉迪弟子的身份隨行。當然，埃利烏斯最初強烈反對過。

「哪有女巫能長這麼標準模板的？」

「找到她了，隊長。」

「沒錯！」

「他們總盯着光鮮的大城市，把我們鄉下人晾在一邊是吧？」

「明白了。這事我們會處理。」

『女巫牽走了我們的牛！天啊！』

「這也太女巫了吧？」

＊ ＊ ＊

一名衛兵試探着搭話。

拉尼亞克帝國與七國聯盟這對宿敵的關係隨時代更迭在戰爭與和平間交替。

「千真萬確！她用手抱着就飛走了！」

「怎麼會呢？女神的恩澤平等降臨世間每個角落。」

「說真的，這反而可疑了吧？」

「女神僕從多少有點特權嘛。」

他只是懷疑這個老村民最近是否身體不適，或者出現了記憶衰退的症狀。

「已經聯繫過了，但不太可能有援兵。」

「嘔！」

「她直接扛走了！」

「…是個女巫。」

「說不定就是個長相磕磣的普通老太太？」

「要不要來點零食？」

「哇靠，真是女巫」

雖然巴坎斯山脈被稱爲猶斯迪王國與拉尼亞克帝國的分界線，但嚴格來說山脈大部分屬於帝國。王國領土僅到山麓爲止。帝國西部關口之一的斯溫德堡同樣坐落於巴坎斯山脈腳下。

冬季將至，天氣已相當寒冷。穿着厚實毛皮斗篷的旅人們在城堡入口排成長隊，其中多數是往來帝國與王國間的商人。

『女巫偷了我們的雞！』

不過有件事讓人有點困惑。

埃利烏斯聳聳肩。

「看來各位都是傑出的黑暗獵人呢。」

「那個孩子也是黑暗獵人？」

-那孩子也要跟我們一起去帝國？她年紀太小了吧？

這不像理智成年人會說的話。實際上卡納克完全贊同這個觀點。但眼下他們不能讓拉菲斯離開視線。萬一記憶封印出問題怎麼辦？現在正是需要持續觀察的時候。不過他們不能明說，只好編了個藉口。

-賽拉迪女士決定帶着這孩子。

-啊，既然是女士的意思，那就沒辦法了。

弟子的訓練方式是師父的特權，不是像埃利烏斯這樣的外人該干涉的事。況且騎士帶着年幼的侍從早早體驗戰場是很常見的。理由是從小經歷戰場能讓他們更快變強。

帝國關口的士兵們也對這些故事心知肚明，所以沒再多問就放行了。

他們只是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拉菲斯。

「巴坎斯山脈對那種孩子來說太艱苦了…」

「呼，猶斯迪王國對弟子可真嚴格啊。」

斯溫德堡既是防禦要塞也是貿易村落。穿過城門從厚實的城牆下走出後，他們走了一段就來到堡壘村。中央小池塘周圍是招待旅人的旅館、酒館和雜貨店，附近還能看到些民宅。

正要去旅館時，遠處跑來一隊士兵。

『嗯？』

『怎麼回事？』

領頭的是個穿着帝國制式鎧甲的中年騎士。他急匆匆地靠近衆人發問。

「您是夏拓巴教團的神官埃利烏斯嗎？」

「正是。」

「聽說您是一級審問官，對嗎？」

埃利烏斯微微皺眉。這語氣相當傲慢。

「…沒錯，所以呢？」

那個威嚴的聲音繼續道。

在這種地方遭遇實在意外。埃利烏斯快速判斷着氣氛——不僅是這名騎士，其他人也都面色凝重。

巴洛斯和賽拉迪喫驚地對視一眼。

［帕薩斯？］

［帝、帝國的康斯沃德？］

「我是帕薩斯的萊奧科爾特。」

「出什麼事了嗎？」

「正是。」

中年騎士萊奧科爾特面色陰沉地點了點頭。

「出現了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