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話 巴洛斯閣下（1）

期待已久的援軍終於抵達。卡納克煩躁地大喊。

「你來晚了！」

巴洛斯委屈地反駁。

「我已經最快速度趕來了！」

拉菲斯冷靜地凝視着對手。

「…」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貿然進攻。似乎本能地察覺到局勢不妙。賽拉迪憂心忡忡地看着巴洛斯手中的雙刃劍問道。

「那魔劍沒問題吧？」

這是能支配人類、將其變成殺人魔的兇惡魔劍。即便曾是死靈王最忠實的僕從，如今的巴洛斯也只是普通人類。面對魔劍壓倒性的權能，他還能抵抗多久？巴洛斯神情嚴肅地回答。

「我在全力集中精神。」

實際上操控魔劍的權能相當棘手。稍有分神就會打破平衡！

『糟？又搞砸了！』

魔劍馬勒達爆發出淒厲的尖叫。

「嘎啊啊啊！」

與此同時，蒼白的惡靈從劍身浮現。

「呃！呃！呃呃呃！」

它發狂般掙扎扭動，拼命想逃離劍身。活像溺水者在水中無助撲騰。

「這東西又開始鬧了。」

巴洛斯皺眉抖了抖劍。

「你以爲能逃去哪？給我老實待着。」

對成爲南門守衛的活體鎧甲（各色人等往來之處），他下令：

『早知如此就該提前爲巴洛斯收集黑暗戰鬥光環。但若真這麼做，就意味着要回到從前的生活…』

他無視閃爍的劍光，專注追蹤刀刃本身的軌跡。冷靜避開來襲的鋒刃後立刻反手一記上挑。鏘！刀刃交擊聲不絕於耳。火星接連迸射。草葉四散碎裂，被撕裂的空氣彷彿發出尖嘯。轟隆！

雙方悶哼着後退。初次交鋒以平手告終。速度、時機、戰鬥光環的破壞力——所有要素都不相上下。觀戰的卡納克低聲自語：

-我要殺了你，卡納克！一定要殺了你！

紅黑交織的劍氣與紫色光暈在空中纏鬥。噼啪！伴着電光聲響，兩道身影反向彈開——是手持魔劍馬勒達的巴洛斯與握着普通長劍的拉菲斯。

「循安息之路，入安寧之境…」

「雖然重逢不值得高興…」

『看來我們確實消耗了她不少體力。』

隨着一聲尖嘯，拉菲斯再度揮出斬擊。光之刃凌亂舞動，令人眼花繚亂。但巴洛斯沒有上當。

灰髮少女的面容扭曲了。

她湛藍雙眸盈滿殺意。紫色戰鬥光環纏繞全身並不斷凝聚。

灰髮少女縱向劈開空氣。重甲騎士蹬地躍起迎擊上挑。兩股戰鬥光環劍流在空中對撞。恍若空間碎裂的轟響炸開，光芒颶風向四周擴散。

當然，他不可能讓她完全恢復正常。真那麼做的話，他會被複生爲武王的拉菲斯活活打死。

所有這些都混亂地糾纏在一起。

這樣封印全部記憶後，她的仇恨與憤怒便不復存在。卡納克結着手印發動了法術。

『只要讓她的靈魂重新合一，那股瘋狂應該就能平息。』

卡納克曾將拉菲斯的靈魂與肉體撕成三份，折磨她後令其把守內科羅菲亞入口。他在每個殘軀中植入不同指令：對成爲東門守衛的骷髏兵（負責儘可能防範人類領域），他下令：

『這招我捱得太多次了，可騙不了我！』

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

賽拉迪露出呆滯的表情。

「受苦的靈魂啊，幽冥之王指引你…」

＊ ＊ ＊

［不習慣的事做起來很喫力啊！］

地面浮現黑色魔法陣，散發出詭異氣息。同時霧狀粒子向拉菲斯蔓延。或許因不含敵意，她並未躲閃，甚至全然未覺，只顧怒視巴洛斯。卡納克的咒語仍在繼續。

『他看起來挺賣力的，不過…』

『怎麼要這麼久？』

然而，即便在那之後仍有未解之謎。

「我要殺了你！」

被控制期間，她沒有足夠的精神力克服對死靈王的恐懼。唯有掙脫控制後，才能用憤怒壓制恐懼。

她展現出難以理解的行爲模式——按與卡納克的距離程度選擇目標。更反常的是持續追殺無辜者。直到仔細檢視拉菲斯的靈魂後，他才找到答案。

此外還混雜着拉菲斯對死靈王原有的刻骨仇恨。

-殺死所有靠近的人類，只有死靈王的心腹除外，分清敵友，擋住去路，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在封印拉菲斯的記憶！］

［少爺，還沒搞定嗎？］

『果然，當巴洛斯使用魔劍時，即便當前狀態也能發揮此等權能。』

「久違了，拉菲斯卿。」

他們需要喘息。巴洛斯後撤一步，將魔劍插進地面。

［啊，是！］

「哈啊…哈啊…」

場面確實一片混亂。意識到這點後，他也看到了破局之法。

拉菲斯無法自如操控這種黑暗戰鬥光環，必須轉化爲自身戰鬥光環才能使用。但對他而言這卻是拿手好戲。

魔劍馬勒達早已處於枯竭狀態。殘存的能量所剩無幾。

「巴洛斯閣下…」

巴洛斯此刻使用的黑暗戰鬥光環是從僅剩的殘渣中榨取出來的。他正以最高效率運用這有限的權能，將其壓縮至極限。

「鑑於現狀，我會全力以赴。」

沒錯。粉碎靈魂、抹除記憶對他來說易如反掌。這纔是他慣常的做法。但小心翼翼擁抱靈魂，避開敵意謹慎治療，讓記憶安然沉睡——這種事他一次0;！1;都沒幹過。

「哈、哈…」

「呼…」

拉菲斯被震退十餘米。而巴洛斯仍穩穩站在原地調整呼吸。

他開始冷靜地抽取體內殘餘的死靈之力。

＊ ＊ ＊

巴洛斯內心焦躁地瞥向身後。

惡靈最終慘叫着再度消失。

漆黑氣流翻湧而起，攫住惡靈將其拽回劍中。彷彿正被拖入地獄的景象。

「呼、呼…」

對成爲西門守衛的血肉魔像（他常用的主入口），他下令：

「呃！」

「咳啊！」

『她現在應該累到能讓這招生效了。』

-僅死靈王的親信可通過此門。

爲何兩名康斯沃德隊員在城中喪生時周圍如此潔淨？爲何連神官們乃至卡納克都未感知到任何黑暗能量？只因她根本未動用黑暗權能。憑藉天賦與強化體能，拉菲斯即使不借助魔劍的黑暗氣息也能輕鬆斬殺那兩人。

「咿呀啊啊啊！」

飽含憎恨的吶喊震盪着大氣。

回覆顯得相當急促，顯然正全神貫注。

畢竟他曾是前任死靈王。只要死靈之力沒有完全消失，使用起來應該駕輕就熟。巴洛斯一邊繼續盯着拉菲斯，一邊漫不經心地傳訊。

-分清敵友，阻截懷有敵意者。

『稍微喘口氣吧！』

被魔劍操控期間，拉菲斯襲擊第七大隊成員的方式詭異至極。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命運變得多麼扭曲。怎麼會淪落到與連惡靈都拼命逃離的人類同行？當賽拉迪呆立原地時，巴洛斯向她傳來訊息。

-殺死所有靠近的人類。

『必須在治癒靈魂的同時，將她的記憶徹底沉入潛意識。』

［這種事需要這麼久？］

［賽拉迪小姐，請保護好少爺。］

［您到底在搞什麼？］

僅憑魔劍本身的純粹能力絕不可能產生如此效率。充其量只能在耗盡能量前劈開幾塊岩石。

『這也是我的業報啊，唉。』

＊ ＊ ＊

他早已察覺到一股強烈的邪惡能量在持續湧動。

「你這死靈王的走狗！」

［我正在治療拉菲斯的靈魂！除了你我還醫治過誰？］

［啊，早知道就該活得善良點…］

『哦？』

『總之得先渡過眼前危機。』

賽拉迪猛然回神衝向卡納克身旁。巴洛斯高舉魔劍馬勒達直指拉菲斯。

既然知曉了拉菲斯的真實身份，某些疑問便迎刃而解。爲何她一見到卡納克就尖叫逃跑？考慮到她的遭遇，這根本不奇怪。靈魂被撕裂該有多恐怖？那後來爲何又試圖殺他？因爲她從魔劍馬勒達的控制中解脫了。

『原來剛纔的慘叫是這東西發出的？』

兩人的呼吸都變得越來越粗重。

巴洛斯和卡納克一樣，都屬於「深淵」陣營。

劍身迸發不祥紅光，黑暗戰鬥光環在刃上翻湧。這是通過魔劍權能引出的黑暗戰鬥光環。

這是理所當然的。她從黃昏開始就持續戰鬥。即便在魔劍控制下，她已對抗了整個國王軍團，掙脫控制後又鏖戰許久。她肯定已瀕臨崩潰。但這並不意味着巴洛斯佔了上風。

『嘖，一動肯定又會流血。』

這話更說不通了。操縱記憶居然不熟練？他不是常幹這種事，才被世人詛咒的嗎？卡納克像是找藉口般喊道。

黑暗戰鬥光環並非無償獲得。至少要屠殺百人才能爲巴洛斯集齊足夠的戰鬥光環。

「區區惡靈，每次我稍不注意就想超脫。」

暗紅色戰鬥光環沿地面席捲而過，碾碎所經之處。這是他常用的遠程鬥技「暗影爪」。拉菲斯見狀也擊打地面，放出光環波迎擊。兩股劍氣如蛇般糾纏後爆炸。轟！觀戰的卡納克表情稍緩。

［再撐一會兒就好！］

兩頭兇獸以銳利殺意相互瞪視，毫無破綻。

兩人喘着粗氣相互瞪視。巴洛斯的肩膀與拉菲斯的大腿正逐漸泛紅。流血很快止住了。掌握戰鬥光環操縱之人單憑光暈就能輕鬆止血。當然，止血不等於傷口癒合。

看着卡納克手忙腳亂的樣子，賽拉迪再次感到驚訝。

［您突然發什麼善心？］

難道是良心發現？所以寧可賭上性命也要拯救拉菲斯的靈魂？不可能吧。

［因爲她察覺到敵意或殺意就會立刻反擊！必須溫柔哄騙她接受治療！］

以卡納克目前的權能，要支配或洗腦拉菲斯的靈魂是不可能的。她的精神力太強了。但治癒她撕裂的靈魂還是辦得到的。這更像是善意的舉動而非敵對行爲。這在拉菲斯本能允許的範圍內。

換句話說，就像安撫暴怒的野獸給它喂藥一樣。

［所以再堅持一會兒！］

［呃，我想我還能勉強撐住…］

巴洛斯用焦慮的眼神低頭看着手中的雙刃劍。劍的惡靈偶爾從劍刃間窺探。它看起來像木乃伊一樣乾枯。精血已被徹底榨乾，連靈能都所剩無幾。

［我覺得這把撐不了多久了。］

緩過氣來的拉菲斯再次雙眼泛紅。

「…我要殺了你，死靈王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