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蘭帕特家族（5）

空間異變。覆蓋大廳的血沼、黑暗觸手與肉牆紛紛剝落，顯露出原本樣貌。這是因爲死靈結界脫離了控制。

『爲-爲什麼突然不聽使喚了？』

舒特拉夫懊惱地皺眉。這般情形，顯然是卡納克那傢伙搞的鬼…

『他到底做了什麼?! 』

結界並未被破壞。黑暗魔力仍在散發，如同他施法時那樣。死靈之力的傳輸也未中斷，仍遵照他的意志忠實地流動，如常覆蓋着結界。他確實嚴格按死靈法術手冊執行了所有步驟，毫無差錯。一切本該完美運作。

但突然之間，運轉良好的法術失效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看着死靈空間崩塌，卡納克露出冷笑。

『你不明白對吧？』

即便結界崩解也毫無反應。證明舒特拉夫已方寸大亂。

『當然，你怎麼可能明白？』

＊ ＊ ＊

那個曾讓卡納克困惑的光暗混合結界。他持續嘗試奪取控制權，卻始終無法突破。說實話，他差點就要感到挫敗了。

『難道世上還有我不知道的死靈術？』

最令他惱火的是，即便曾是死靈王的他，也無法理解一個原本只是神官之人施展的技術。他能夠接受因轉世失去全部權能而被壓制。但他仍以自己在知識與智慧上是最強死靈術師爲傲！就在此時，他突然意識到。

事情不對勁。

若真如此，就意味着這個舒特拉夫掌握着連最強死靈術師——那個征服世界、擊潰七大女神教會與龍皇的怪物中的怪物——都未曾知曉的深邃智慧與知識。

就憑那傢伙？只因爲他能召喚混沌魔像？

『這…』

合理的懷疑油然而生。

『該不會這傢伙自己也不知道吧？』

就在他衝向出口時，早已起跑的卡納克吼道。

在連續發射毀滅閃光擊退逼近的怪物後，他發動了死靈術。

『啊，這位女士也目睹少爺使用死靈術了吧？』

隨着震耳欲聾的咆哮，荒蕪花園的景色開始劇變。天空混沌翻湧成血紅色，地面咕嘟作響冒出數十條觸手。荊棘藤蔓瘋長成巨牆堵住去路。環顧四周的卡納克咂了下舌。

「爲什麼？」

＊ ＊ ＊

『那傢伙就和我處境相同了。』

環視着恢復原狀的宅邸一樓大廳，卡納克露出苦笑。

卡納克搖了搖頭。

「嗚呃…」

「不行。」

巴洛斯瞬間震驚了。

『少爺居然會關心別人？』

爲防萬一，他嘗試改變策略。不再試圖奪取對方的黑暗權能，而是在其上疊加了另一道死靈術屏障！通常這會是愚蠢之舉。只會增強對手的力量。任何對死靈術有基本理解的人都能迅速破解此法。

「喂！得帶上那位女士！你要丟下她嗎？」

殭屍的形態開始變化。猙獰獠牙冒出，指甲獸化，骨骼扭曲變形，肌肉膨脹隆起。

「沒錯。」

『這種眼神我見多了。』

發出怪異呻吟的屍羣開始行走。每個都不是普通殭屍。他瘋狂灌注的死靈之力將它們變成了堪比高階不死族的怪物。即便如此，巴洛斯並不擔心。

「滾…滾開…你這死靈術士…」

「耍小聰明倒是有一套，不過…」

「…啊？」

他仍覺得自己比那傢伙多點人性。這讓他很開心。

無視她的反抗，他將她扛上肩頭。她全身癱軟——因力竭而昏厥。

幸運的是，卡納克今生的身體素質也相當不錯。因此他有餘力在施法時自主移動。

舒特拉夫的黑暗權能依然浩瀚。沒必要執着於不聽話的死靈結界。直接廢棄重施就好！

面對蜂擁而來的畸形屍羣，巴洛斯揮動長劍。

「現在回頭解決掉他不是更好嗎？」

果然，舒特拉夫完全沒能應對局面。不，他似乎根本沒意識到混亂已發生。若察覺到，至少會嘗試修正。最終，死靈術屏障徹底停滯了。

「該死，這招也不行？」

「哼！以爲能逃掉？」

「…？」

兩人從大開的宅邸正門衝出。卡納克打頭陣，巴洛斯揹着賽拉迪緊隨其後。看着他們穿過花園，舒特拉夫咬牙切齒。

「少爺，您轉性了？居然讓我連這位小姐也照看。」

他或許比那些依賴本能的野獸強得多，但仍未理解死靈術的真諦。多虧如此，壓制他們的死靈屏障已不復存在。卡納克大喊。

即便單手持劍肩扛賽拉迪，他的動作仍不受阻。這多虧了他豐富的負重戰鬥經驗。

『怎麼可能！我明明比那人更有人性纔對！』

「哈啊！」

巴洛斯曾短暫擔憂過她，但很快遺忘。而卡納克竟已改變到會在意他人安危？

「沒想到你一直欺騙我們…卑鄙…」

不，這種程度甚至稱不上方法。

即便意識模糊，她仍在掙扎。

「呃啊…」

＊ ＊ ＊

同時湧起自我厭惡。

「上吧，我的僕從們！」

「嘿！」

「嘎啊啊！」

「不愧是少爺，從不讓人失望。」

「他可能不是有意爲之，但…」

懷着深刻反省，巴洛斯慌忙跑向賽拉迪。

「是，是！」

沒錯。賽拉迪仍昏迷不醒地躺着，雙臂盡斷的慘狀觸目驚心。

「遵命！」

「純淨的毀滅之光，奧術爆發！」

這些詛咒怪物既非人亦非獸，原本形態蕩然無存，發出痛苦咆哮。

但這依然不是問題。他又在施放死靈屏障？只要再製造一次干擾就完事了！

「巴洛斯！快溜！」

巴洛斯等的正是這個命令。

巴洛斯燦爛地笑了。

『它們馬上又會自己垮掉對吧？』

「把他們撕成碎片，將靈魂獻給我！」

「嘶——！」

巴洛斯毫不在意。

『看、看那些傢伙！』

「在絕對力量面前，小聰明毫無意義！」

「哈？別告訴我對這些傢伙沒用？」

「早該想到的。」

『老子扛着精疲力盡的少爺戰鬥可不止一兩次了！』

他立即衝向宅邸前院的出口。看到焦急等待的卡納克，他讚歎地說道。

『這個有用？爲什麼？』

「我們真的需要逃跑嗎，少爺？」

當巴洛斯困惑歪頭時，花園各處開始爬起屍體。這些都是卡納克小隊入侵時解決的蘭帕特宅邸士兵。舒特拉夫的死靈術將他們轉化成了殭屍。

看起來卡納克現在肯定能破解舒特拉夫的術式。

舒特拉夫咒罵着改變策略。新的死靈屏障剛成型，世界再次扭曲，隨即崩塌。這種情況不斷重複。趁着間隙，兩人拼命逃竄。奔跑間巴洛斯突然困惑發問：

『好吧，這樣扛起來更方便。』

「戰鬥光環使用者作爲祭品價值很高。我們可能只想殺她，但他們肯定想活捉。可以拿她當盾牌。」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自己施放的死靈結界仍不聽使喚。但沒必要糾結於此。

＊ ＊ ＊

卡納克張開雙臂。黑暗奔湧而出，向四面八方延伸。與籠罩花園的濃厚能量相比，這不過是微弱的黑暗。然而結果令人震驚。正在成型的死靈屏障再次消失。彷彿時間倒流，天地迴歸原狀。

卡納克擺出戰鬥姿態，表示他早預料到這點。

「準備戰鬥吧，巴洛斯。」

『原來你也只是個學了些皮毛的傢伙。』

但如果這光暗融合並非某種深奧技術的結果，如果只是巧合且舒特拉夫本人也不明緣由…

飽含背叛痛恨的目光正刺向他。

雖然困惑，舒特拉夫眼中卻閃着光。他不明白原因，但這個術式沒被幹擾。既然如此，他絕不能錯過機會！

舒特拉夫的死靈屏障越高級，就越容易被破解。技術越複雜，混亂就越容易產生。相反，簡單的死靈術效果不佳。

「只要不斷嘗試不同方法，總有一個會奏效。」

「因爲他在嘗試各種手段。」

當他改變術式的瞬間，混亂必將產生！

如果各種高級死靈屏障都無效，這些又能有什麼不同？但他錯了。

「他的死靈之力確實滿溢而出。不知道他吞噬了多少其他死靈術士？」

「現在是廢話的時候嗎！快跑！」

「黑暗之刃，護佑汝主，暗黑劍！」

黑色刀刃不斷劈砍襲來的殭屍。就這樣，巴洛斯和卡納克與洶湧的殭屍羣展開激烈戰鬥。就在他們看似隨時會崩潰的時刻，卻奇蹟般地堅持了下來。這不僅僅是因爲他們習慣與不死生物作戰。

卡納克理所當然地反駁道。

每當戰況危急時，他們就會把扛在肩上的賽拉迪稍微推向殭屍的攻勢前方。

「對不住了，賽拉迪小姐！」

他們不能隨意殺死戰鬥光環使用者這樣珍貴的祭品，因此那時不得不撤回攻擊。舒特拉夫難以置信地咂舌。

「這算什麼玩意兒？」

居然拿同伴當肉盾！而且還是雙臂都被砍斷的可憐女人？他們真的是人類嗎？

「果然死靈術士都是卑鄙的生物！」

他似乎已經忘記是自己把賽拉迪變成那副模樣的。自我合理化並非死靈術士的專利，倒也不足爲奇。總之卡納克和巴洛斯表現出乎意料地好，以他們的實際能力而言堪稱奇蹟。

「但終究只是小聰明。」

再機靈也不過是普通人類。死靈之力微薄，魔力低下，連戰鬥光環都未覺醒。

「該結束了！」

舒特拉夫集中精神。強大的死靈之力從宅邸地下噴湧而出，貫穿花園上方的天空。低沉的轟鳴聲響徹四周。

「降臨吧，煉獄惡魔！」

一道黑色傳送門在半空中開啓，3米高的血紅色巨人現身。

它頭頂兩根黑色犄角，面目猙獰，肌肉膨脹欲裂，正是深淵惡魔瑪祖恩。

「嘎啊啊！」

惡魔發出低吼，用咆哮宣告自己的降臨。

「契約者，說出你的訴求！」

舒特拉夫勝券在握般答道。

「殺掉男人，把那個女人帶過來！」

瑪祖恩是能與紫級戰鬥光環使用者——紫鎧騎士匹敵的強悍惡魔。無論對方多精通死靈術，在如此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都無計可施！然而惡魔卻表現出意外反應。

「看來穿幫了？」

「…什麼？」

舒特拉夫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無法理解惡魔爲何如此反常。正當舒特拉夫一臉茫然時，卡納克開口了。

卡納克譏笑着瞥了眼惡魔。

「頭回見到這麼好騙的人類，幻術都能輕易上當。」

「我到底該殺誰？」

「多謝了，業餘死靈術士。」

轉眼間三人已徹底消失，只剩殭屍羣和茫然四顧的惡魔。

在舒特拉夫的視野裏，他看到卡納克揮了揮手。

「契約者，說清楚你的訴求！我該殺誰帶誰？」

「殺誰？」

與此同時，卡納克、巴洛斯和賽拉迪的身影開始模糊。

『穿幫？什麼…』

「你們這些混蛋竟敢！」

「…全是幻象？」

從何時起？從何處來？憤怒的咆哮聲充斥着宅邸的地下室。

「誰讓這惡魔出來得晚呢？當然騙不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