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終末黑暗（3）

弗雷德嘶吼道。

「起來啊惡靈！」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給我殺了他！」

死靈紋絲不動。它像馴服的狗般趴在卡納克腳邊，連指尖都沒顫動。卡納克看着弗雷德抱怨道。

「爲什麼總叫它惡靈？它有正經名字，叫死靈。」（白：就是這句！害我忽然前前後後改了好多地方）

收劍入鞘的巴洛斯插話道。

「沒受過正規訓練的人確實分不清吧。」

弗雷德從未系統學習過死靈術，只是突然獲得黑暗權能後憑本能驅使。他腦海裏只有模糊的惡靈、更多惡靈、更強惡靈這類概念。

「幽靈不也算死靈的一種嗎？我覺得他說的不完全錯。」

「在我眼裏簡直尬到摳腳。」

用大白話翻譯就是：想象指揮官這樣命令士兵：

『衝鋒吧，人類！』

『殺光他們，人類！』

要多彆扭有多彆扭。死靈術士聽着就是這種感覺。卡納克露出苦瓜臉。

「明明犯蠢的是他，爲什麼我看着反而替他害臊？見鬼…」

突然弗雷德眼神變了。

「那個權能…」

卡納克施法時弗雷德毫無感覺。但現在不同了。濃烈的邪氣與負面氣息正從卡納克全身滲出。

「原來你也是死靈術士！」

「聽着，巴洛斯。」

從弗雷德那裏幾乎沒得到什麼信息，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您爲什麼這樣行事？這可不像您。」

「退後些。小心濺血。」

「我最近在做些研究。」

「爲什麼說話吞吞吐吐的？」

「至少在我們那個時代，沒出現過不懂規矩就獲得死靈之力的案例。」

向傑斯特拉德領地表達謝意後，拉蒂耶的追捕隊返回了教團。

『那模樣像是…』

之後，卡納克閉關了一段時間。他整日泡在訓練場，甚至疏遠了巴洛斯。他徹底切斷與外界的聯繫，連飯菜都讓人送到訓練場。表面上的理由是：

『當時那個表情到底是什麼意思？』

「同爲死靈術士，你不幫自己人反而給教會當走狗！」

混沌魔法本不能驅使死靈。但卡納克提煉混沌魔法時殘留的邪氣與污穢能量還在。本質上就是高度濃縮的死靈之力。當然總量少得可憐。單論死靈之力連弗雷德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卡納克緩緩開口。

「怎麼了少爺？」

當兩人悠閒交談時，黑暗正勤勉地執行着任務。它從四肢攀爬而上，佔據軀幹，最終抵達頭部。黑暗攥住弗雷德的靈魂開始扭曲。一聲絕望的慘叫爆發。

巴洛斯問道。

突然，弗雷德轉身開始拼命奔跑。他打算趁他們閒聊時逃走。

「哇，這人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欸。」

弗雷德謹慎觀察着他們的反應。

卡納克向弗雷德的屍體伸出手。

「因爲確實抓住了。」

「…先回宅邸吧，巴洛斯。」

隨着召喚者倒下，怨靈自行消散。卡納克向昏迷的弗雷德伸出手。他打算施加精神控制以榨取情報。

巴洛斯皺起眉頭。

『他爲何這般反應？』

是因爲降服死靈獲得了壓倒性優勢嗎？他們自顧自交談着，彷彿已經逮住了他，把他當獵物對待。

一週就這樣過去。最終卡納克走出訓練場，立刻召見了巴洛斯。

卡納克長時間僵立原地。當巴洛斯謹慎地將手移向腰間時

＊ ＊ ＊

「現在準備怎麼處理？」

「對。」

他專注地持續吸收着黑暗能量。

『出什麼岔子了嗎？』

卡納克用手指卷着黑髮，說話總是欲言又止。

他們要麼互相殘殺吞噬能量，要麼給對方下強力『禁制』當作奴隸使喚。只有這兩種選擇。

『屏障？在他自己家裏？』

混沌魔法需要耗費太多精力來淨化墮落能量與邪能。與其吸收像弗雷德這樣污穢的死靈之力，不如從一開始就吸收純淨的負能量來得高效。卡納克搖了搖頭。

死靈術士是以死亡與黑暗爲食的存在。這死亡與黑暗也包括其他死靈術士的存在。事實上，它們更像是令人垂涎的靈藥。正因如此，死靈術士之間和睦相處根本不可能。

「世界確實變了。居然會有死靈術士滿嘴胡話。」

「我不是爲了增強權能。我想多瞭解些末日預言的事。說不定能發現什麼。」

黑暗從屍體上升起湧向卡納克。黑色的能量開始猛烈滲入他的雙手。巴洛斯驚訝地問道。

「啥？死靈術士互相幫助？」

「是…主人…」

卡納克懶得追他。爲什麼他表現得像已經抓住了弗雷德？

「睜開眼吧，我的僕從…」

旅人從不離刀。即便不爲防身，刀具也是出行必備品。巴洛斯從弗雷德身上摸出短刀塞進他手中。

在旁觀者眼裏，這不過是『被逼入絕境的死靈術士絕望自盡』的景象。

聽到這話，卡納克和巴洛斯驚訝地瞪大眼睛。活像聽見了天方夜譚。

沒有回應。他只是臉色愈發蒼白，彷彿受到驚嚇。

卡納克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熟悉鬼魂。他處理過各種各樣的鬼魂，掌控死亡與黑暗，直到最終被稱爲死靈王。所以，至少對卡納克而言，他以爲自己永遠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少爺？」

『既然如此…』

「搜搜他身上有沒有匕首之類的。」

「明白。」

「就一點點。我們得把大部分留給拉蒂耶教團避嫌，對吧？」

『…他看起來就像見了鬼似的。』

弗雷德剛跑幾步就栽倒在地。卡納克早已用死靈術暗中制住了他的四肢。

「呃啊！」

他只是有點困惑。

但除了量之外全是碾壓性優勢。足夠壓制這個死靈了。

當巴洛斯走進書房時，卡納克立即準備了一個法術。他用混沌魔法將整個書房薄薄地包裹起來。這是防止任何聲音泄露的隔音屏障。

「…少爺？」

「反正這具屍體裏已經殘留了大量污穢的墮落之力。往糞坑裏再倒一勺污水會被發現嗎？」

「這麼天真的死靈術士，倒是挺新鮮。」

「你以爲我廢話多是閒着？正面牽制背後下手可是死靈術的要訣。」

「現在才發現？你這反應夠遲鈍的啊？」

「沒錯，那個女神的預言…關於世界毀滅終結之類的…」

「是。」

很快他開始喋喋不休地吐露所知。其實他掌握的情報並無特別價值。不過是獲得權能後就肆意妄爲直到被捕。人生經歷簡短到三言兩語就能概括。

「讓他自殺。」

『這幫傢伙…』

「現在只需等待拉蒂耶追捕隊發現這具屍體。」

＊ ＊ ＊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您不是說現在該避免接觸這種骯髒的死靈之力嗎？」

騎士或法師閉關修煉以求突破再常見不過。卡納克在比武審判期間不也去領地外修行過嗎？巴洛斯對此習以爲常。即便在擔任死靈王時，卡納克搞研究也常閉關數月。

若被拉蒂耶教團察覺他們牽涉其中會很麻煩。

「關於那個終末黑暗的事，對吧？」

「配合少爺您的節奏讓我養成了戰鬥時嘮叨的壞習慣。其實根本沒必要。」

「聽說您找我？」

這叫做聲東擊西，死靈術教科書裏還專門分了一章來講。

退至安全距離後，卡納克操縱了弗雷德心智。神情呆滯的弗雷德隨即用短刀抹了自己脖子。隨着噗嗤聲，鮮血如噴泉般湧出，他當場斃命。

不出所料，拉蒂耶的追捕隊找到了弗雷德的屍體。一切按計劃進行。調查情況後，拉蒂耶的神官們認定弗雷德是自殺身亡。由於被追捕的死靈術士因絕望而自殺很常見，沒人懷疑卡納克或巴洛斯。

「呃，啊啊啊啊！」

準確地說，他的表情與平日略有不同。

-我想深入研究魔法，所以要暫時遠離俗務。

弗雷德逃跑時四肢突然冒出黑霧。黑暗化作巨手抓住了他。

「果然是個無名小卒。從這傢伙身上撈不到油水。」

「哦？您要吸收死靈之力？」

還是往常那個少爺。巴洛斯鬆了口氣卻仍感困惑。

「…！」

『如果對方是普通人類，或許會注意到…』

「他們不會察覺這是用死靈之力操控的自殺嗎？」

看到這一幕，巴洛斯更加困惑了。這間書房是專門爲安靜閱讀設計的，本身就有極佳的隔音效果。即使討論與死靈術相關的事宜時，他也從未表現出這種程度的謹慎。

突然他表情凝固了。巴洛斯驚訝地詢問。

弗雷德翻着白眼睜開雙目說道。

弗雷德委屈巴巴地嚷道。

「哎呀呀，想逃跑？」

卡納克突然深深嘆息並邁步離開。

誘惑他的黑色能量，確實就是大陸七教團所說的『終末黑暗』。

「哈啊…」

深深嘆了口氣後，卡納克擠出一個苦笑。

「結果發現我纔是罪魁禍首。」

＊ ＊ ＊

死靈王卡納克用龐大的死靈之力扭曲時空，將未來與過去相連。時空回溯術就是通過這條連接的時空通道，將自己的靈魂送往過去。通過成功施展這個術式，他回溯到這個時代，甚至捨棄了作爲死靈王的龐大權能。

「直到現在，我還以爲事情是這樣的…」

癱在椅子裏的卡納克虛弱地嘀咕着。

「但原來是我搞錯了。」

「搞錯了？」

「對。」

突然，卡納克話鋒一轉。

「巴洛斯。」

「嗯？」

「你覺得像戰鬥光環或魔力這類世界能量會儲存在哪裏？」

巴洛斯歪着頭反問。

「不都儲存在體內嗎？」

「對，準確說是儲存在肉體裏。這是常識。」

騎士的戰鬥光環或法師的魔力都儲存在體內。所以即便最強的騎士或法師最終也敵不過時間流逝。神官也一樣。神聖力儲存在肉體裏，靈魂與肉體協同運作來控制這股能量。

「死靈之力也是這麼儲存在體內的。」

卡納克短暫點燃黑色火焰又熄滅。用混沌魔法淨化被污染的能量後，他繼續道：

「我創造的時空回溯魔法是讓靈魂拋棄肉體、超越時空的技術。方法本身沒問題。」

「長什麼樣？裹着藍色靈能的骷髏頭，像幽靈似的飄來飄去…」

「我可是阿斯特拉·舒納弗，記得嗎？」

『等等，像幽靈？』

而卡納克的靈魂穿越時空回到了這個時代。

「您該不會是說…」

「考考你。我當死靈王時長什麼樣？」

一個捨棄人類血肉之軀，以強大黑暗權能構築靈能之體，超脫命運統御死亡的存在。沒錯，靈能之體。混沌到難以界定該稱爲肉體還是靈魂的存在。

卡納克嘴角浮現深邃的冷笑。

「我原本以爲死靈之力屬於這副軀體。但那『軀體』其實隸屬於我的靈魂。」

他真在問這個陪伴自己近百年的心腹？

巴洛斯的嘴巴張得老大。

正沒好氣地回答着，他突然表情凝固。

巴洛斯愣住了。

問題在於卡納克的情況極其特殊。

不死族中的不死族。權能的絕對化身，與死神無異的存在。

「沒錯。我可是阿斯特拉·舒納弗…」

「您的權能也隨着時空回溯一起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