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罪惡之都特里斯（1）

「哈啊、哈啊…」

盧克不停奔跑，喘着粗氣。

「呃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能停下。哪怕稍微減速，那個恐怖的怪物就會瞬間撲上來。

『這不可能。一定是做夢，現實裏怎麼會…』

無論他如何否認現實，身後緊追不捨的黑暗都不會消失。

「嗚、啊啊…」

不知不覺間，黑影已籠罩整條小巷。無處可逃的盧克膝蓋一軟。

「啊，女神啊…」

他癱倒在地開始祈禱。向守護世界的女神祈求着，直面眼前的恐怖。翻湧的黑暗中，浮現出黑髮青年的身影。青年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

「喂，你現在還有臉呼喚女神？」

盧克伸出雙手大喊。

「滾開，你這該死的惡魔！」

漆黑的死靈在盧克左右兩側升起。看着襲來的死靈，青年卡納克譏諷地哼了一聲。

「說誰該死呢？」

這個殺害超過三十人、侵犯兩倍女性、甚至獻祭兒童，讓德拉德地區陷入恐慌的男人。

如今走投無路了，倒裝起無辜市民來了。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立場決定行爲嗎？還是說另有隱情？無論如何，普通人的思維方式真讓我難以理解。」

卡納克歪着頭露出疑惑神情，伸出一根手指。只是輕輕一彈，那些死靈就被輕易消滅。盧克臉上寫滿絕望。

「我的死靈…」

卡納克整理了片刻思緒後開口。

「嘔！咳！噗嘿嘿！餵你們這羣瘋——咯！」

在淒厲的慘叫聲中，又響起卡納克悠閒的嗓音。

「這次也照常聯繫夏拓巴教團處理吧？」

爲什麼什麼都不問?! 你們問什麼我都會回答啊！卡納克的回應堪稱殘忍。

繩索隨着呼呼聲迅速鬆開，盧克頭朝下栽進水槽。

「這樣真沒問題？我們說過不再過從前那種日子吧？」

他們突然抓住他，把他關在這倉庫裏，現在又不斷對他實施水刑。他一直在等待審問。他完全準備好毫無保留地吐露所有祕密。但根本沒有提問。他們只是不停地無意義折磨他。

一記重擊打暈對方後，巴洛斯揪着後頸拎起他問道：

「把他按進去。」

「有變化了嗎？」

從兩側包圍盧克後，卡納克做了個手勢。

＊ ＊ ＊

顯然兩人都沒想過可以綁手腕或腰部。結果只有盧克在遭罪。

「呃、嗚呃…」

在他下方是個大水槽，巴洛斯正牢牢抓着懸吊他的繩索。卡納克的聲音響起。

「拉他上來。」

本質上確實是在『洗衣服』。唯一的區別是洗滌對象是靈魂而非布料。

多虧了埃利烏斯，他琢磨出了用神聖權能淨化污染能量的方法。還開發出無需神官、改用聖物的操作方式。甚至連聖水都是通過埃利烏斯搞到了大量存貨。到這一步都很順利，但實際動手時卻出了問題。

「你瘋了嗎？就算我們花上一輩子也遠遠不夠。」

他們來到戴拉得市已逾三月。期間獵殺的死靈術士數量相當可觀。

確實，這個叫盧克的傢伙殺人如麻，甚至混到了特殊頭銜。

「咳！咳咳！」

抓捕無辜者、嚴刑拷打、腐化靈魂抽取死靈之力——這曾是卡納克最常乾的事。如今同樣靠折磨人來抽取力量，和過去有何區別？卡納克堅稱不一樣。

巷道另一端又出現一道人影。

總之這段時間他們獵殺了大量死靈術士，也因此收集了不少終末黑暗。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當年折磨的是無辜者，但這傢伙是惡人沒錯吧？」

「啊，說得對。」

巴洛斯掰着手指數了數。

「污染能量析出得很順利。」

「遵命！」

「反正這些死靈術士頭銜都差不多。」

「按進去。」

巴洛斯露出微妙的表情。邏輯上說得通，但…看着那個倒吊着痛苦掙扎的男人，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目前，我有三種應對世界終結的方法。」

「是是。」

「聽說他以前是個小偷，逃跑的本事當然不差。」

「還差多少？總不至於要把散落世界各地的終末黑暗全收集完吧？」

「收集到不少黑暗能量了吧？」

「嗯，現在先回去。」

「少爺您嘴上這麼說，以前不也自稱過黑暗領主…」

巴洛斯猛撲上前。盧克試圖召喚死靈抵抗，但毫無作用。卡納克的死靈法術早已牢牢禁錮他的黑暗力量。此刻的盧克不過是個普通毛賊，根本擋不住訓練有素的騎士之拳。啪！

「…閉嘴。」

「這方法確實更高效。」

離開倉庫後，兩人走向住所。途中巴洛斯突然問道：

「咕嚕！咕嚕咕嚕！」

無論盧克說什麼他們都置若罔聞。只是持續折磨他。期間還說着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您這種簡稱方式聽着怪彆扭的。」

撲通！

「…是嗎？」

「遵命。」

「趕緊抓住他。」

「抓住壞蛋讓他贖罪——這絕對是行善積德！」

「三個黑暗領主，兩個疫病之王，還有個死亡之友？這些傢伙的稱號還真雷同。」

這已是卡納克他們抓到的『第三位』黑暗領主了。

「後來您還自稱過瘟疫之主…」

「死友那個還算有點特色。」

「咕嚕！咕嚕咕嚕！」

這句『也』字是有來由的。

伴隨着沉重撞擊聲，盧克當場癱倒在地。

瞪了一眼始終如一的僕人後，卡納克繼續道。

他只是在做『洗滌』工作。

「居然連對手的性命都考慮到了。少爺您果然是在行善呢！」

「哎呀，那傢伙跑得可真快。沒想到死靈術士也能這麼能跑？」

「噗哈、噗咳咳！」

「那時候也還小嘛！」

盧克喘着粗氣嗚咽道。

「也是個黑暗領主。」

「目前抓到的有……」

量太少了。就算倒上十瓶聖水，也不夠淨化一個死靈術士的完整靈魂。

「你們到底，咳，想要什麼？」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對敵人手下留情。留活口只是爲了更方便提煉黑暗能量。結果盧克在各種痛苦與絕望中緩慢死去。某種程度上，這可以看作是對受害者的獻祭。巴洛斯看着盧克的屍體喃喃道：

最終，盧克體內所有被污染的能量都被清除殆盡。他所擁有的終末黑暗被完整轉移到了卡納克體內。與此同時，耗盡能量的盧克就此殞命。儘管嘴上說着要考慮對手性命，他們用完就毫不猶豫地下了殺手。但卡納克和巴洛斯都沒在意這點。

「那、那是年少無知！」

「還沒。」

結果盧克遭了大罪，不過卡納克當然毫不在意。只有巴洛斯略顯不安。

「應對世界終結？這麼說好像您是救世主似的。實際上您不過是在收拾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

＊ ＊ ＊

當盧克剛重新接觸到空氣，正大口喘息時：

「嗯，得把終末黑暗抽取出來。」

「拉他上來。」

「倒吊着好像很辛苦。要換成正着吊嗎？」

所以才選了現在這個方法。洗衣服時也不是光用肥皂，要靠水衝才能均勻帶走污漬。同理，他把聖水稀釋後沖洗全身，慢慢帶走污染能量。

「按進去。」

「那當然！」

「三十歲後您好像還在用死亡之王的稱號…」

「…他頭銜叫什麼來着？」

卡納克漫不經心地回答：

「按下去。」

『到底什麼見鬼的高效？』

「爲、爲什麼這樣對我？」

盧克撲騰着，喉嚨裏發出嗆水聲。當然這毫無意義，因爲他全身都被緊緊捆住。就在他快要窒息時，卡納克再次開口。

在困惑中，盧克再次沉入水槽。但其實卡納克根本不是在折磨他。

以往卡納克抓到死靈術士時，都會當場抽取終末黑暗，再花時間慢慢煉化成混沌魔法。如今既然找到更高效的方法，處理方式自然不同。在戴拉得市郊的破舊倉庫裏。

「要帶去那邊嗎？」

「能閉嘴會兒嗎？爲什麼總要插嘴？」

巴洛斯恍然大悟地露出開朗表情。

「巴洛斯你真殘忍啊！吊脖子會窒息而死的！必須得倒吊腳踝纔行。」

「把他撈出來。」

總之，這個被倒吊在水箱裏的男人確實頂着黑暗領主的名號幹盡壞事，所以卡納克才能如此理直氣壯。

在這處陰暗無人的空間裏，被剝光上衣的盧克正懸空吊着。

「第一種是對世界發生的一切置之不理，沒心沒肺地活着。」

這根本行不通。他犯的錯太大，無法輕易忽視。他們像這樣四處流浪不正是因爲這個嗎？

「第二種就是你說的，巴洛斯，收集所有散落的終末黑暗。」

這同樣不現實。要收集遍佈世界的龐大終末黑暗？就算耗盡一生也完不成的任務。

「我放棄一切回來，是想試着像個人樣活着。總不能一輩子流浪受苦吧？」

因此唯一可行的只有第三個方案。

「阻斷黑暗散播的根本通道。」

通過目前收集的終末黑暗，他已大致掌握狀況。現在散播的黑暗並非隨機出現在世界各地。

「雖說終末黑暗像下雨般降臨，但雨也需要雲才能落下對吧？如果把散播黑暗的空間通道看作雲，概念就有些相似了。」

即便是卡納克也無法完全阻止降雨。但只要提前準備，就能阻止雲層形成。

「根據目前收集的情報，我已經確認了『雲層』的存在。所以只要再收集些信息，搞清楚雲層形成和出現的條件，應該就能阻止更多終末黑暗降落了。」

當然，這個方法無法處理已經散落的終末黑暗。但他刻意忽略了這部分。

「目前還在七女神教會能處理的範圍內，總會有辦法的。」

巴洛斯面無表情。

「啊，這樣啊…」

說實話，作爲劍士這些概念對他而言太難理解了。坦率地說他也不想理解。他真正想知道的是：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還要狩獵多少個？」

粗略計算後，卡納克聳了聳肩。

「大概還要二十個黑暗領主？」

簡單來說，就是還得抓20個盧克那樣的傢伙。

卡納克的肚子也適時咕咕作響。他咧嘴一笑。

雖然不明白爲何堂堂黑暗領主會用來指代三流死靈術士，但如今世道就是這樣。巴洛斯嘆了口氣。

這番說辭雖有些牽強，卻意外地難以反駁。終生追隨卡納克的巴洛斯，其價值觀與常人截然不同。

「有必要嗎？實話實說就行。」

「信上說什麼？難道第四位黑暗領主出現了？」

「這真的算實話實說嗎？」

卡納克露出困惑的神情。

聽到滿意答覆後，巴洛斯的表情頓時明朗起來。

結束充實工作後尋覓餐館的腳步何其輕快！他們剛回到住處，正打算換裝再出發。

『再熬三個月還能接受。況且品嚐地方美食也是樂事。』

「夏拓巴教團有信帶給您。」

但這個期限早已過去。他們連王都邊都沒沾到。卡納克似乎也意識到這點，表情僵硬起來。

一個相貌普通的少年向卡納克走來。

「這樣就行了吧。」

「走着走着。」

「看來至少還得在戴拉得市待三個月。老管家怕是要發飆了。」

「反正不會拖太久對吧？」

在前往首都的途中，我們發現死靈術士正在恐嚇民衆。身爲傑斯特拉德領的成員，我們豈能袖手旁觀？懲治這些惡徒不正是貴族的職責嗎？

「您準備怎麼說？撒謊說我們在王都逗留？」

「埃利烏斯想當面談？他說見面時會詳細解釋。」

基於這些原因，我們在夏拓巴教團的協助下清剿死靈術士。因此未能如期抵達首都。預計還需三個月才能結束這種生活，請靜候佳音。

「您就是卡納克男爵嗎？」

原本卡納克說離開領地大約百日，聲稱要去王都。

「也不算撒謊對吧？」

少年遞上信件。這正是他們與埃利烏斯慣用的聯絡方式，卡納克自然拆開閱讀。巴洛斯也湊過來張望。

「今晚去斯塔爾街喫飯如何？聽說有家麪館堪稱一絕。」

「大概吧…」

切換到美食家模式的巴洛斯兩眼放光。

「該儘快聯繫領地了。通知他們會晚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