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话 深夜的死斗（2）

鬼兵在诡谲雾霭中穿行。它们滑过贫民窟的夜色，发出刺骨呻吟，播撒怪诞黑暗。

「呃呃呃…」

「呜呃…」

然而，这里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并非因为此处没有居民。

「女神啊…」

「这到底…」

「喂！别靠近窗户！」

所有人都蜷缩在房屋深处恐惧颤抖。这很合理——当两个阴森长袍的险恶男子正率领鬼魂大军，在地面蔓延白雾步步逼近时，谁会想出门？

但凡有勇者之心的人，最初就不会住在这种贫民窟。

正因如此，基尔和奥尔特得以长驱直入贫民窟深处。环顾四周后，奥尔特问道：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应对？」

闹出这么大动静，死灵术士现在肯定察觉了。

「要看他们擅长什么。」

根据赤焰部队的报告，罗伊德王子的死灵术士通常先驱使僵尸群施压，再召唤死灵。

「很典型的套路，不过…」

基尔用怀疑的语气继续道。

「大概率是幻象对吧？」

说到死灵法术，最先想到的就是操控僵尸。那种唤醒尸体制造新亡者的骇人场景，正是死灵术士的招牌。这并非偏见，实际上是非常基础的技术。

即便最下级的死灵术士也能起尸控尸，有时仅靠黑暗权能却不懂死灵术的人，单凭『执念』就能做到。

这是不知其法也能施展，知其法更易施展，消耗权能极少却效率极高的技术。问题在于该技术存在致命缺陷——基尔直指要害：

随着一声冷哼，她的长剑划出优雅弧线，击破鬼魂们的刀锋。每次斩击都引得鬼魂们发出连绵哀嚎。

『啊？』

「按计划行动。」

「去吧，我的仆从们…」

「嘿——啪！」

「那些卑鄙的混蛋，把无辜居民牵扯进来…」

「啊啊啊啊啊！」

「从附加的幻象来看，他们实力不强。正面交锋不是我们对手。」

这正是死灵结界『沉沦死沼』，能召唤无数地狱之手。

当然，基尔和奥尔特穿着黑袍，但这只是因为长袍最适合携带各类死灵术媒介，属于职业特性。

＊ ＊ ＊

另一侧的红发女子赛拉迪也是如此。

「亡者们，睁开眼伸出混沌之手！」

『嗯？』

巴洛斯脸上浮现古怪笑容。

「善良？」

方才还以沉稳中段架势挥剑的他，突然如跳舞般轻盈移动。基尔和奥尔特的表情扭曲了。

基尔转身露出狞笑。他向数十名笼罩在蓝色灵火中的鬼魂士兵下达命令。

「以黑暗之名，找出主人的敌人！」

观察战况的基尔露出怪异表情。

「少爷最近已经改过很多了。」

「感觉有点…不对劲。」

砍杀鬼魂的男子另一只手握着拖把。

『上吧，我的仆从们！』

『完全搞不懂。』

这和之前遇到的异教徒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其实很有必要。」

「叽呀啊啊啊！」

「有个灵体被干掉了。」

尽管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鬼兵，两人却保持着惊人的镇定。他们以真正高效的动作持续劈砍虚幻的鬼兵，丝毫没有陷入困境的迹象。这得益于他们长剑上散发的浓烈暗黑能量。

「既然使用暗黑权能，应该是死灵术士没错，但…」

不是那些异端分子善良，而是即便最恶劣的恶棍也不会轻易想到那种程度。只有真正烂到骨子里的恶棍才能冒出这种念头。

「呼——」

他们已用大量幽灵士兵压制对手，无需在此额外召唤使魔。基尔张开双臂，调动死灵之力。

「王都境内绝不可能搞到那么多尸体。」

乍看之下他们像普通剑士。但毕竟没人规定死灵术士必须穿黑袍，不能单凭外表判断。

「…！」

突然基尔抬起头。灯笼里燃烧的蓝色灵火刚才闪烁了一下。

「呜…」

『到底为什么？』

＊ ＊ ＊

「呱啊啊啊啊！」

「先解决他们！」

仿佛看穿赛拉迪的表情，巴洛斯替她找了个借口。

如果真是死灵之力，难道不该有邪恶或污秽的能量流动吗？怎么看都只是拖把和平底锅。他们甚至没当武器用，只是拿着。这反而让双手无法施展，处于劣势。

僵尸操控只能抬起并移动现有尸体，无法创造新尸体。而且不可能随身携带尸体。除非在墓地或战场等特定场所，否则僵尸操控并非实用手段。

在消散的鬼魂后方，其他鬼魂蜂拥而至，挥舞着长剑。就在那些半透明的灵刃即将锁定男子时，红发女子迅速格挡。

与此同时，幽灵们仍在洗劫贫民窟。它们离两人藏身处越来越近。

「位置？」

躲在街角的赛拉迪观察着情况，皱起眉头。

「所以他们可能正躲着准备伏击我们？」

虽然不会直接造成伤害，只是环视后掠过，但对躲藏的居民来说必定是毛骨悚然的景象。

随着他的手势，幽灵们开始向四面八方散开。

『看来得久违地活动下筋骨了。』

确认方向后，基尔将所有鬼兵调往该处。

「这不是很正常？居民又不是敌人，没必要伤害吧？」

派出灵体打头阵后，两人也开始奔跑。很快他们看到满是鬼兵的场景——贫民窟建筑间的小空地。赶到时战斗早已打响。

简直就像在模仿优雅的舞者？一个魁梧男人在地狱之手间轻盈穿梭——这画面实在令人不忍直视。但居然很有效。出乎意料地，他一边躲闪地狱之手，一边持续砍倒幽灵士兵。

每当鬼魂士兵经过，人们就颤抖着死死捂住嘴巴。

随着短促喝声，黑发男子刺出长剑。一名冲锋的鬼兵哀嚎着消散。

「他们真正的专长大概是灵体操控，对付死灵？」

巴洛斯眼中闪过精光，调整了下拖把握姿。

这正是他们等待的信号。奥尔特紧张地问道。

随着奇特的吐气声，巴洛斯的动作骤然变化。

「问题是他改过之后还是这副德性！」

但也不必太紧张，这招他熟得很。

「他们对居民视而不见直接路过。」

『能用这招，绝对是高手。』

血红的黑暗从基尔身上翻涌扩散，同时诡异的手掌破土而出。

「所有死灵术士都这样吗？」

不过有个特别令人在意的细节。基尔歪着头。

『不过嘛，能接近王室成员，在教团里地位肯定不低。』

选用黑色纯粹是为了配合暗黑与死亡能量的颜色。就连他们出众的剑术也在合理范围内——确实存在为近战强化的战斗型死灵术士。

随着一声大喝，她重重跺向地面。每次踩踏都让地狱之手碎裂飞散。和优雅0;？1;闪避的巴洛斯不同，她是粗暴地踩碎它们。砰！砰！夸嚓！奥尔特咂了下舌。

「莫非是某种死灵术？」

「这个嘛…」

「那边。」

「嘿！哈！嚯！」

「是时候了。」

「哼！」

「…仔细想想，可能只有少爷会这样。」

「嘿！」

他先轻轻深吸一口气。

巴洛斯轻松的表情骤然凝固。

巴洛斯歪了歪头。

另一边的巴洛斯却表示佩服。

此时幽灵士兵不断倒下。两人猛然惊醒，现在可不是悠闲观战的时候。

女子同样古怪。她优雅展示单手剑术的同时，另一只手竟拿着平底锅。奥尔特眨了眨眼。

『天呐，沉沦死沼就这么容易突破吗？』

「那又是什么？」

「…」

赛拉迪一时语塞。她从未这样想过。

奥尔特也显出相似反应。

无数灵体划破夜间街道，搜寻每个角落。作为魂体，墙壁屋顶都无法阻挡。它们穿透墙壁，从地板涌出，自天花板流下，在房屋间自如穿梭。

『而那个烂透的恶棍正是我灵魂的主人。啊，我的命运…』

「这正是死灵术士的理想行为模式。」

基尔听到充斥耳膜的尖厉嚎叫，表情更加扭曲了。

「每杀一个人，他们就多一具可用尸体。」

「那些是罗伊德王子的死灵术士？」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作为死灵术士来说他们算很善良了！」

「简直像男女互换了角色…」

那个徒手能揍趴狗熊的家伙现在就像碰一下会受伤似的拼命躲闪，而看起来戳一指头就会倒的娇弱美人却在玩打地鼠般逐个砸烂地狱之手？即便如此，由于死灵结界的广阔范围，他们还是被迫不断后退。

持续后撤的巴洛斯和赛拉迪终于背靠背贴在了一起。

『呼…』

『总算逮住他们了？』

就在基尔和奥尔特刚要松口气时，巴洛斯与赛拉迪突然同步动作。伴着大喝声，他们将拖把和平底锅高高抛向空中！

「嚯！」

「嗒！」

紧接着便将长剑猛插进地面。如同喷泉爆发般，黑暗能量喷涌而出，化作滔天巨浪向四周扩散。呼啊啊啊！在漆黑的巨浪面前，那片血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脱离险境的巴洛斯和赛拉迪再次向空中伸手。被抛飞的拖把与平底锅自然落回他们手中。

巴洛斯转着拖把挑衅道。

「就这点本事可奈何不了我们」

基尔的表情更加僵硬了。这本是他自信满满的招式，却被轻易破解。最棘手的是，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根本看不出那是什么招式！』

即便调动至今所学的全部死灵术知识，他也无法理解那拖把和平底锅与死灵术有何关联。在困惑的基尔面前，奥尔特迈步上前。他催动死灵之力，甩掉长袍。

「我来解决！」

当奥尔特体型暴涨三倍有余时，他的四肢突然生出犄角与触手。

「地狱之力，加诸吾身化为混沌威权！」

化为恶魔形态的他口中迸发出骇人咆哮。

「呱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