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毁灭的预兆（1）

随着决斗审判的胜利，铜矿无疑成为了杰斯特拉德家族的财产。拯救了领地的卡纳克也巩固了自己作为领主的地位。宴会开始了。宰杀牛羊，为民众提供了充足的酒水和食物。

在这场欢乐的宴会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可敬的新领主』的出现。

「巴洛斯！」

「在，少爷！」

「是牛肉啊！」

「还有猪肉！不是香肠，是现宰的猪肉！」

「油脂在滴落！」

「还裹满了酱汁！」

两人专注于进食的模样感动得几乎落泪。他们真情流露的样子反而让民众感到困惑。

「这真的值得这么高兴吗？」

「虽说牛肉确实是稀罕食物，但…」

对普通人来说，牛肉和猪肉是只有在节日才能吃上一两次的特殊食物。而且还得是丰年才行。

所以他们也很久没尝过牛肉猪肉的滋味，确实深受感动。但那两人的反应实在太过夸张。

「贵族不是经常吃肉吗？」

「可他们表现得像是几十年来第一次吃…」

「得了吧，这不可能。他们毕竟是贵族。」

不了解真相的人们只能这样想。

「他们的训练该有多严苛，才会为这点小事高兴成这样？」

「肯定很残酷。他们赌上了性命，不是吗？」

「人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卡纳克盘坐在地板上陷入冥想。

死灵术亦是如此。一旦染黑的灵魂不可能再度纯白。

「不，说不定正是那样才练就了战斗直觉。」

「感谢您的指导！」

「没错，少爷。嘿嘿嘿。」

发动死灵术时散发的死亡气息，即便是普通人类——或者说任何生物——都能感知到不祥。神官对此尤其敏感。但此刻卡纳克展示的火焰完全没有那种感觉，看起来就像在观摩普通魔法。

「是！」

但托雷斯爵士不想直白夸奖以免他骄傲，便刻意用严肃语气继续道。

＊ ＊ ＊

「我将其命名为混沌魔法。」

他掌握技能的速度快得惊人，战斗直觉无可挑剔，加上正值成长期，身体素质日新月异。简直是个不该埋没在乡下的怪物级天才。

「这就是成果。」

「没想到人竟能这样脱胎换骨。」

巴洛斯心知肚明，自己进步神速是因为前世积累的丰富战斗经验，而非天赐才能。事实上在成为死亡骑士前，他顶多算二流骑士，连战斗光环都未觉醒。

不过不考虑后果就沉迷『成人游戏』的青少年，确实算得上废物。

三十多岁的骑士挥剑时警告道。

「原本一旦学会死灵术，就是不可逆的。」

这也是为什么掌握死灵术的战斗光环使用者、法师或神官会堕落。他们不仅丧失原有力量，连人格都会改变，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准确来说，『褪色』是可行的。」

当眼前这个叫巴洛斯的年轻人突然宣布要成为骑士时，所有人都觉得荒谬。据说他曾跟随获得德皮亚多剑术的卡纳克修行…

「但别得意忘形。天赋异禀的战士因经验不足而惨死的例子比比皆是。」

「真是可喜。不止是你，没想到连少爷也成长了这么多…」

托雷斯大人低声嘟囔着，似乎陷入了回忆。

对决双方是三十五岁左右的骑士与二十岁上下的青年。

他需要至少具备保护领地的底线实力。但不能使用死灵法术，所以需要一种能被世人接受的力量。

『外行人的误解真是没救了。』

巴洛斯顺从地低下头。

「得注意点，我们可是很金贵的。」

听到托雷斯爵士的话，巴洛斯暗自窃喜。

决斗审判三个月后。

「当心了！」

许多人都曾怀疑卡纳克的转变。他们认为即使当上领主后改变再多，他过去那副废物模样也不会轻易消失。但这些疑虑早已如冰雪般消融。所有人都目睹了他仅因一杯酒就感动不已的模样。

与从前不同，现在的卡纳克会注意身体状况。倒不是想成为骑士什么的。他只是明白了健康的重要性。毕竟他可是在尸体里待了几十年不是吗？为了重获这副肉体他可是舍弃了一切不是吗？

『挨几顿打就会认清现实了。』

「你真有两下子。」

『他确实整天泡在图书馆。但可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专心读书。』

在杰斯特拉德宅邸二楼的巨大图书馆里。

年轻人谨慎地格挡攻击并发起反击。一时间，激烈的剑斗持续着，刀刃不断交击。尽管外表年轻，这小伙子的剑技却相当了得。他竟能与正规骑士打得有来有回。片刻后，骑士放下剑喘息着。

若认真战斗，他或许能独自在一分钟内解决这五名杰斯特拉德骑士。

「啊，好吃。但为啥大家都盯着我看？」

随着深呼吸，他集中精神并汇聚周围的能量。深夜的黑暗、月光的阴性能量、微弱的负能量痕迹，全都向他聚集并被重新加工。片刻后，卡纳克睁开了眼睛。

无论如何，巴洛斯的评价确实大幅提升了。骑士们开始用充满善意的目光交谈。

问题在于记忆与人格会随之褪色。毕竟将能量转化为权能的过程，本质上等同于重塑自身的灵魂与肉体。

「现在只要悠闲享受生活就行啦，嘿嘿嘿。」

年轻人也放下剑低头行礼。

「没错。」

「很好，我收集够了。」

「哈啊…」

起初这事荒唐得让人连笑都懒得笑，只觉得可怜。

原本的规划就是成为中等实力的地方贵族，过着不显眼也不被轻视的安稳生活。既然目标已经达成，何必离开领地受苦？冒险？青春热血？见识世界的渴望？

杰斯特拉德领地外围训练场上，一群骑士正围观眼前的决斗。

他抬起手指。指尖浮现出一小簇火焰。旁观的巴洛斯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可不是什么绝世天才。』

这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珍贵躯体』，并非修辞手法。

『真要动起手来，我可能很快都制不住这小子了。』

当然，他仍隐藏着大部分真实实力。

「巴洛斯，你能回到成为死亡骑士之前，是因为蹭了我的穿越通道。」

这些方法的共同点在于，它们会将世界的力量积聚在体内并转化为权能。在此过程中，施法者的灵魂与肉体会根据所选方法进行适应性优化。

杰斯特拉德的骑士瓦尔顿爵士擦着汗摇了摇头。

「我会牢记在心的，托雷斯大人。」

『那当然。』

「我知道。其他事物不也一样吗？」

「他确实很克制，只在用餐时适量饮酒作陪。多亏如此，少爷——不，领主大人的身体状况改善了很多。」

『健康最重要！趁着年轻好好干！等老了再保养身体就来不及啦！我可是吃过亏的！』两人都通过均衡饮食健康食品、保持规律作息和勤奋锻炼来珍惜打磨这副珍贵躯体。

＊ ＊ ＊

「呼，到此为止吧。」

「巴洛斯，没想到你有这等天赋。」

『不知道现在没有少爷帮助，我能否自行觉醒战斗光环。不过既然知道原理，应该比从前容易些吧。』

那种仿佛灵魂都在震颤的激烈情感，毫无疑问是至少戒酒数年之人才会流露的神情。

「有这种天赋还浪费时间去当废物？」

但这并非轻视他们的理由。

他们的灵魂与肉体早已被赋予法力特性，因此无论多么努力，世界的能量都只会以法力形式积聚。

他不是已经环游世界五六次了吗？该看的不该看的，早都在旅途中见识遍了。

卡纳克点头。

「前任男爵去世时，我们简直束手无策…」

早在担任死灵王时期，卡纳克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此他早早准备了应对方案，以便穿越后能重新开始。

骑士们想起新领主卡纳克时，脸上浮现出憧憬的神色。啊，杰斯特拉德领的未来必将大放异彩！只有巴洛斯在心底保持着苦涩的微笑。

他自豪地笑着，指尖跃动的火苗随之晃动。

换句话说，一旦选择就无法回头。操纵法力的法师能学习武术吗？当然可以。只要四肢健全，没理由不能挥舞刀剑长矛。但觉醒战斗光环绝无可能。

人们都用敬重的目光看向新领主卡纳克。对于这个曾经游手好闲却改过自新、拯救领地甚至守护了民众未来的人，怎能不心怀敬意？当然，卡纳克只是漫不经心地嚼着肉。

虽然卡纳克和巴洛斯因过往行径饱受非议，但并未真正惹过大麻烦。他们只是偷偷去附近城镇喝酒赌博、在小巷斗殴。因为没钱连嫖娼都做不到——这些事骑士们自己也没少干。

若卡纳克想彻底重新开始，本该穿越到学习死灵术之前。但这不可能实现。时空穿越法术本身就以死灵术为基点锁定坐标，因此他只能回到掌握死灵术后的时间点。

卡纳克穿越回来后的原计划本是收集大陆各地的珍宝，通过预知未来经商获利来站稳脚跟。毕竟这个家族衰败到看似毫无希望。但铜矿的存在解决了资金问题，同时他也没理由再周游大陆了。

「我们是不是吃太多了？再吃可能要消化不良。」

「虽然这源自死灵术，但已不再是死灵术。」

「据说和从前判若两人，如今闲暇时多半泡在图书馆里。」

世间存在四种超越人类力量的途径。骑士驾驭生命力的战斗光环，法师操纵自然之力的法力，神职人员追随光明与天意的神圣力，最后则是掌控死亡与黑暗之力——即死灵术或黑魔法。

巴洛斯灿烂地笑着回应。

说到底，这些乡下骑士不是连一个兰多夫都应付不来吗？

但短短数月间，他的技艺突飞猛进。连旁观的资深骑士托雷斯都惊讶得咂舌。

「这个年纪就有如此身手…」

但他也不打算整天游手好闲。既然拥有铜矿，像德本托尔子爵家那样的人可能再次出现。不，必须假定他们必定会出现。人类的贪欲是最强的驱动力。

总之一切都很顺利。他成了富豪家族的家主，获得民众的尊敬与好感。讨厌他的家族成员也都自取灭亡。穿越时空时想要达成的目标全都实现了。卡纳克咧嘴笑着碰杯。

『就算获得上乘剑术也不代表能立刻变强。』

「你现在几乎和我旗鼓相当了。」

「确实。听说他现在还沉迷阅读？」

「哦？我没感觉到死灵术特有的那种气息？」

「颜色也是红色的。看起来像普通火焰？」

对现在的他而言，死灵术已不再是有吸引力的力量。无论他如何努力积累这种权能，都太过清楚其结局。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转职成为骑士、法师或神官开始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