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355)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255 字
對我來說,所謂的噩夢,就是琴音和可可消失這件事。
如果能用這個世界換回琴音,我一定會那麼做。或許,我在最後時刻做出那樣的決定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我的性命、這個世界,這些東西都無所謂。
曾經遇到過很多善良的人。有位阿姨願意爲身無分文的小女孩騰出一個房間,還有那些不問緣由就伸出援手的人們。
雖然接受山下先生援助時說過9;總有一天會報答9;,但其實我深知自己根本沒有這種能力。因爲收到的不僅僅是金錢,那份安全感又該如何計價呢?
有人爲救我們而犧牲,也有像前田先生這樣——在山下先生的承諾失效後,依然守護我們多年的存在。
還有作爲琴音童年玩伴父親始終提供幫助的福田先生,以及三浦先生。
所以我說9;這個世界很險惡9;確實有失偏頗。
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下琴音時的記憶。
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個孩子。
可能是我生下琴音時的記憶。
是啊,就是這樣。
或許這並非作爲母親的願望,只是我個人的私心罷了。
在變得漆黑的世界裏,只剩我獨自一人。
明明幾小時後就要見到那個人,卻還說着這樣的話。
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所以,必須去。
「哈啊、哈啊、哈啊……」
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只知道,某天不得不清理了這棟房子裏的大量屍體。現在回想起來,那股血腥味裏似乎還混雜着濃重的詛咒氣息。
那聲音帶着歡快的節奏感,就像要好的姐姐在開心地呼喚妹妹。
我隨即抽泣着爆發了淚水。
說不定,這正是鈴所期望的結果。
突然,我意識到了。
雖然受過最基本的教育,但我所在的地方永遠是間與外界完全隔絕的屋子。
……明明,琴音誕生的瞬間本該是值得祝福的事。
如果琴音真要有能依靠的大人,那隻能是我。
「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能放棄似的。
記憶不斷延續,繼續延伸。
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不幸與荒謬,是個只會折磨我的地方。
琴音拼命想要阻止的事,最終卻被我強行再次引發。刺激了琴音潛意識裏的恐懼。
直到現在我仍難以理解。
然後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我那時非常厭惡那張臉。
我承受過的痛苦不必讓他人再經歷。或許我本就不該向任何人求助。難道就該順應世界的期望嗎?難道就該如這世界所願放棄琴音,讓一切恢復原狀嗎?
原本抱着可可的手臂,猛地向內側收緊了。
最後一道門打開了,房間裏稍微亮堂了些。
原來這麼小啊。
想要永遠將那個孩子擁在懷中——
鈴好歹也讓我學了點東西。當然不是爲了放我出去。那算是某種讓步吧。是作爲姐姐的讓步嗎?還是因爲我總哭鬧不聽話呢?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想任性一次。
或許,我內心一直渴望着這樣的安慰。
直到身後完全看不出有人追趕的跡象,一直跑。
倒也不是完全不瞭解外界。小學時——也就是我來初潮之前,還是上過學的。
如果真能看見這個孩子,我還能說出『站起來跑』這種話嗎?
「沒關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像要好的姐姐在開心地呼喚妹妹。
所以,其實我對琴音也沒有母親應有的感情。
噩夢肆虐。世界逐漸染上漆黑。噴湧而出的鮮血化作囚禁我們的牢籠。
當清洗身體、稍作整理、梳妝打扮後重新見到琴音時。
我突然想到,籠罩世界的那些黑暗或許正是琴音的一部分。
她看見我了嗎?
沒錯,這個世界曾經如此美麗。
「媽媽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你。」
我面無表情地聽着自己發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孩子擁在懷中——
「由香!」
因爲這是我生命中首次獲得的珍貴存在。映入眼簾的那個嬰兒的臉龐,實在是可愛得令人心醉。
可可鑽進我懷裏不停地呼喚着。
那個反覆調整呼吸的孩子,跪坐在地上。
懷裏的可可已經消失了。
鈴好歹也讓我學了點東西。當然不是爲了放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那時候雖然有點奇怪,至少父母還在,記得也有些親戚長輩。
對懷中的孩子。
真奇怪,大家明明害怕得發抖。
甚至從未覺得當時的自己可憐。
孩子這樣說道。
低頭一看,孩子們正望着我。
就像絕不能放棄似的。
那時也好,現在也罷。
在那個噩夢裏,需要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的孩子。
「媽媽,媽媽……」
彷彿只有我一個人在恐懼中顫抖。
但那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有個孩子在奔跑。
厭惡到想親手殺死她的程度。
世界改變就在一瞬間。
抱着琴音像要趴在地上般坐着。
原來我曾這麼小啊。
遺憾的是,那段記憶並不存在。因爲這裏是我的『噩夢』。美好的瞬間、幸福的時刻,就像被剪刀剪掉一般,直接跳轉到下一幕。
到底是從哪裏開始出錯的。那個目的真的有任何意義嗎。
只是想依賴懷中感受到的溫暖熱度。想忘卻艱辛的生活——
對琴音來說我一定也是個噩夢吧。難道因爲這是9;我的9;噩夢嗎?
我竟遺忘了這麼久,自己也有過這般幼小的時光。
這就是我認知中的『世界』。
即便如此仍緊抱着懷裏的孩子。
換作以前的我大概不會相信吧。
這種話,大概只有真正被世界徹底拋棄的人才有資格說吧。
眼睜睜看着由香墜入噩夢卻無能爲力,想必也是錯誤的吧。
我面無表情地聽着自己發出的慘叫。還有液體流動的聲音。嬰兒啼哭的聲音。
所以我改變了心意——
因爲是媽媽啊。
只有這樣才能不被抓住,終會迎來幸福的時刻。
是的,是個孩子。絕對無法稱之爲母親的那種年紀的、小小的孩子。一個連身體都還沒發育完全的、那樣的孩子。
我不知道。
「夠了……我不想再繼續了……」
彷彿整個世界被黑暗翻轉的光景。
從遠處開始,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每次開門時,鈴的聲音都會稍微靠近些。
我要做的事永遠只有一件。
懷裏的琴音只是仰頭望着我。這種情形下也沒哭。
這是創造世界的力量將世界破壞到無法挽回的結果。因爲可可的肉體——也就是琴音自己殘留的身體部分將我們吞噬,迫使身處異世界的琴音設法回到這個世界。
至今也不明白,當年年幼的鈴是怎麼掌控這個家的。或許是親戚裏有人覬覦父母的地位。又或者那裏面藏着激進派……
「鏡,鏡。」
只是覺得,必須這麼做而已。
「白逃跑了呢……」
——是的,就是這樣。
身上纏繞着鎖鏈。
琴音望着我笑了。
緩緩伸出手。
「可可?」
用我的聲音。
空無一物的陰暗角落。
腳上流着血,膝蓋大腿和手臂到處是擦傷,衣服沾滿泥土和樹葉。
那張和我相似的臉。比現在的我年輕許多的鈴。
從懷孕到分娩,我一直過着那樣的生活。
雖然因爲陰沉的性格,住在陰森的房子裏,幾乎沒什麼朋友。但那時候雖然有點奇怪,至少父母還在,記得也有些親戚長輩。
卻都顯得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過我還是知道這個房間長什麼樣。畢竟是個略帶古風的日式宅邸房間。外面有扇門,再外面還有扇門——就這樣交錯重疊的牆壁,讓光線一絲都透不進來。
想要永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常厭惡那張臉。
「……啊。」
「沒關係,我會保護你的。」
在那個小小身影面前,同樣跪坐下來。
身體漂浮着。實際上,連作爲9;我9;的存在都不曾有過。人們看不見我,彷彿只是在遠處旁觀記憶的重播。
最初誕生的琴音,小得讓人想不起現在模樣,渾身皺巴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鏡。」
從房間裏自己的倒影中,我推算出了自己衰老的程度。
原本抱着可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鈴所期望的結果。
那時的我,連那都覺得是場噩夢嗎。
「沒關係的。」
所以,爲了琴音而犧牲這個世界,本應是不可饒恕的罪孽。
懷裏小心翼翼地抱着另一個孩子,她繼續奔跑着。
真是諷刺啊。
雖然視線朝向我,但我不認爲她真的看到了我。
孩子說道。
最初誕生的琴音,小得讓人想不起現在模樣,渾身皺巴巴的。我剛生下琴音時,只是慶幸這種痛苦終於結束了。既然順利生產,鈴應該不會再折磨我了。
周圍收拾得很乾淨。這是當然的。畢竟再怎麼着,他們也不希望我被感染致死吧。
我站立的地方是一片森林。
或許,這段記憶。
因爲對我來說這是最後的記憶。在家族裏的最後記憶。清晰記得的最後記憶。
抽鼻子的聲響。
所以纔會那樣對待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