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153）

哭完以後反而羞恥到爆炸。

但心裏並沒有變得暢快。

本來想着大哭一場至少能痛快些，可心裏翻湧的情緒依然不全是正面的。

悲慘的現實不會消失。因爲哭泣本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幸好鏡緊緊抱住了我，可可才能從背後稍微安心地摟着我。

我是被愛着的。即使我這樣，鏡也沒有討厭我。可可也是一樣。

「琴音。」

鏡一邊輕撫我的頭髮一邊說道。

對此我只覺得感激。

這時爸爸從二樓下來了。他頭頂同樣翹着呆毛，眼睛還睜不開。

就算真有手藝生疏的時候，那肯定也是我記不清的幼年往事了。

真是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音好爲由，持續勒着她的脖子呢。

琴音總是很懂事。

所以，鏡似乎也決定什麼都不說了。

另一隻手臂環抱的可可突然扭動身子。

結果昨天一件事都沒解決成。

當朋友送的禮物刺穿喉嚨時，她在想什麼呢。

鏡笑着說話時，臉上沒有一絲陰霾。

無論是我也好，琴音也好。都絕對稱不上是普通人呢。

我早就知道那表情是裝出來的。和我共同生活的這些年裏，她練習了和我在這個世界的年齡一樣長的時間，才裝出這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我，曾經希望琴音能過上平凡的生活。

雖然現在還不太清楚具體該怎麼做。

我輕聲對琴音耳語。

而且對方肯定會覺得每件事都沒關係。說不定反而會因爲道歉這件事感到受傷。

因爲琴音，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音能過上平凡的生活。

「琴音，謝謝你。」

動着筷子喫飯時，我們都沒特意找話題。可可似乎也在看我和鏡的臉色，喫飯時安安靜靜的沒出聲。

即便如此琴音還是堅持着。她知道我渴望9;平凡的生活9;，大概是爲了守護這份平凡吧。

明明離睡覺還早，光是這些就讓我精疲力盡，鑽進媽媽房間就直接撲上了牀。

難道我潛意識裏正是這麼想的嗎？

雖然我的淚水把鏡的衣服浸得溼漉漉的，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這種小事，依然緊緊抱着我不肯鬆手。

和往常一樣，我們並排躺着，把鏡放在中間。

我不會去勒琴音的脖子，琴音也不會來勒我的脖子。我一直這麼相信着。

因爲琴音，早就爲了我傷到那種程度了啊。

我以爲那纔是琴音該走的路。就像人們理所當然過着幸福生活那樣，我也希望琴音的人生能理所當然地幸福。

完全接納這一點，或許就是第一步吧。

希望她和別人一樣上學、歡笑、吵鬧、去練歌房、在高級餐廳喫飯、交男朋友……希望她過這樣的人生。

這難道只是我的自私嗎？

鏡從座位上站起來。飯好像早就按我們回來的時間做好了。配菜似乎也提前準備了些，開始烹飪後很快就端上桌了。

或許，我是不是一直以爲了琴音好爲由，持續勒着她的脖子呢。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昨天也是，前天也是，還有很久以前也是。我們一直這樣生活着。

確實，完全提不起勁做任何事。

喫完後簡單衝了個澡。鏡幫我吹乾了頭髮。

真是的，不愧是母女呢。

那些壞父母們常做的事，其實我也在對琴音做吧。

或許正因爲如此，我從未覺得夜晚寒冷過。

平時我們會開着客廳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鏡也沒有討厭我。可可也是一樣。

我抬頭看向鏡的臉。鏡的表情總是一成不變。

我不會去勒琴音的脖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這麼想。要是能晚點開始，早點結束該多好。

獨自傻笑着從座位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卻沒有立刻去洗漱。

她肯定勉強自己了吧。爲了在我面前表現得像個普通人。

因爲是我沒能上的學校，因爲是我沒能交到的朋友。因爲我去不了的地方太多，做不了的事情也太多，所以纔會希望琴音也這樣做的吧。

在單間房裏連自己房間都沒有，和我一起生活時，琴音也從來沒說過抱怨的話。反而總是笑着表示和我在一起很開心。

而且正經對話也沒好好進行，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進展。

僅是這樣，我的人生就已得到救贖。

鏡理所當然似地躺在我身邊。而可可又挨着鏡躺下了。

我這麼說着走出房間。下到一樓時，看見鏡正在廚房裏忙碌地準備早餐。

是時候接受，我們終究不同這個事實了。

聖誕節時我沒能送她昂貴的禮物，反倒是她作爲我的女兒，比同齡人缺失了太多東西。

我們今後大概也註定會繼續看到妖怪、遇見幽靈、面對那些威脅我們的人吧。

琴音是那種必須讓自己流血才能戰鬥的存在，她肯定知道光是聽我講述那些戰鬥經歷就會讓我痛苦不堪。

明明已經回到了曾經心心念唸的學生時代，可我的願望還是那副老樣子。

琴音，是那種無法忘記這種事的女孩。

雖然沒什麼根據，但總覺得昨晚睡覺時聽到了她的聲音。

嗯，說得對。

雖然至今都傲慢地那麼認爲——

平時我們會開着客廳電視圍坐着喫飯，但今天那臺電視卻沒亮着。

因爲在鏡身邊時，總是這樣的。

就算她早就厭倦了離開也不奇怪。就算她說根本不想要這樣的媽媽也不奇怪。

琴音沒有回答。只是緊緊貼在我懷裏，靜靜地呼吸着。

琴音的呼吸很輕柔。緊緊抱着我貼着睡的樣子很可愛，就像在說絕對不會離開我身邊。完全想象不到是在我這種人身邊長大的程度。

看到那副模樣，我和鏡同時笑出了聲。

「起牀啦?」

鏡做的飯永遠都好喫。從小時候起，我就從沒覺得她做的飯難喫過。

琴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我點了點頭。

因爲撲在鏡懷裏大哭，害她超級擔心我。

是啊，確實如此。

就像我最終拋棄的長女那樣，琴音也有着不尋常的部分，而且她正用這不尋常的部分......爲平凡而戰。

和我一起生活喫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傷。怎麼可能一直都沒事。

因爲我不想那麼做。

他那看起來毫無煩惱的樣子，讓我有點喜歡。

「該去洗漱啦。」

「琴音?」

光是這個事實本身就該心存感激了。

我也是，鏡也是。

現在回想起來，琴音從沒在我面前提過這些事。

「媽媽。」

是啊，以前有次在電視上看過這種說法。父母不該把自己童年未實現的夢想強加給孩子，不該指望孩子替自己完成做不到的事。

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而我......竟然覺得這樣的琴音......沒關係。

這並不意味着我和琴音是互相厭惡的那種關係。

她從未抱怨過貧窮。周圍的朋友們都過着我們無法比擬的優渥生活，但她從未拿這些和我比較。

早上醒來發現鏡不見了。

我，在琴音面前哭了。

我必須全盤接受纔行。

我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發現鏡不見了。

我剛離開被窩，可可就揉着眼睛爬起來了。

我搖了搖頭。

「喫完飯還得上學呢」

就連琴音那些不尋常的部分，也是琴音這個人本身。

「唔唔。」

鏡這麼說着放開了我。

「……晚飯……晚飯，就簡單喫點吧。」

我點了點頭。

再這樣強迫下去，簡直就是在扼住琴音的脖子啊。

但奇怪的是，今早醒來時卻神清氣爽。

我們都不知該如何向對方解釋究竟在爲什麼道歉。這種情感的根源太過寬泛，種類又太繁雜，根本沒辦法——說明。

我所渴望的那種強迫性的平凡生活，以及那種生活中的幸福，大概永遠都無法得到吧。

「對不起，琴音。」

是，這很荒謬吧。

「前田先生說聚餐完會過來。我們倆快點喫吧。然後……今天洗完澡就早點睡。」

「……對不起。」

彷彿完全沒因昨天我說的那些話而受傷。

琴音，只是對我說了對不起。一邊哭着。

隱約有點愧疚。該不會是因爲把情緒都發泄給鏡了吧。

獨自傻笑着從座位上站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決定什麼都不說了。

不知爲何突然想見鏡。

是啊，以前有次在電視上看過這種說法。父母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想那麼做。

可可喜歡上學。因爲學校裏總擠滿她喜歡的人們。

「……琴音。」

「快去洗漱吧。我會準備好早餐的。」

勒住脖子的感覺，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我在入睡前最後輕聲說道。

聽到鏡這麼說，我點了點頭。

很快就睡着了。

不過要是上課時間能再晚點就好了。其實我也這麼想。要是能晚點開始，早點結束該多好。

是的，現在不得不承認了。

但今天倒沒覺得特別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