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報(2)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797 字
接受心理輔導時總會聽到某些固定說辭。
該休息了。
稍微放鬆心情好好休息。多睡會兒覺。
說起來容易。
說到底人爲什麼要工作?不都是爲了餬口。更何況定期做心理諮詢相當燒錢。單是爲了支付這筆費用,人們就不得不繼續工作。
多睡會兒吧。
這比想象中更難遵守。因爲總有人得半夜醒來衝向火災現場。
而且如果前兩個條件沒滿足,剩下那條『保持心態放鬆好好休息』根本不可能實現。
「我知道的。」
我用手撐着地板,騰地坐起身。
再睡十分鐘就好。
……懶得起來了。
我呆呆望着天花板,輕撫窩在肚子上的克洛。
鏡再次語塞。
[不過還是要當心身體。要是把健康搞垮,可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雖然可可在各方面都做得不夠完美。
大概那個背影也和我的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點頭作爲回應。
我微微揚了揚下巴。這動作對看起來比我年長的對象確實不太合適。但又能說什麼呢?『說來聽聽』這種話同樣顯得沒分寸。
但人與人之間畢竟存在約定。
覺得這種事真能辦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打算和可可一起看看電視,醒着待一小時左右再睡。就算這樣也比平時早睡很多。
鏡最後又向我鞠了一躬才離開。
[……果然會這麼說啊。]
可可的黑髮正在晃動。平時本該由我幫她紮起的髮尾,此刻像畫筆擺動般做着鐘擺運動。
遲來地聽見廚房傳來滋滋的聲響。
這是那些偶爾來看我的朋友說的。而且在他們搬來這邊之前,這話我早就聽過好幾年了。
「除了天生之外還有那種途徑嗎?」
「太好了。昨天見你時看起來很疲憊呢。」
這不過是被籠統歸爲鬼婆婆傳說的妖怪故事罷了。
結果發現可可正直勾勾盯着這樣的我。
我第一個念頭是,這會不會有危險。
同時還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是克洛在咀嚼飼料的聲響。
要是聽到肯定的答案,我自己也會動搖的。
它平時並不親人。雖然不抗拒被摸,但也不會主動來撒嬌。
聽到我的話,可可點了點頭大聲說道。
逃命都來不及的處境下,哪還有閒工夫分辨這些呢。
由香已經見過好幾次我這副模樣了。
這麼問着的可可臉上帶着些許擔憂。
這樣的可可居然在下廚。
沒看見可可的身影。
我強忍着突然湧上眼眶的熱意,故意彎腰去拿醬油瓶。
「……可可?」
不過人類本來也就是這樣。
「不早了。由香,週一見。」
我只是點點頭作爲回應。
「……可可?」
[現在你妹妹就在這裏。]
然後也給坐在另一個角落的可可倒了一杯,最後在我和鏡面對面的位置上給我的杯子也倒滿了。
「舉個例子?」
已經猜到門外是誰了。這個時間點會來的人。本來和我熟到會登門拜訪的人就沒幾個。
尚未疊好的被子上,克洛悠閒地叫着。
其實由香心裏巴不得我辭職。我總是深夜纔回家,給可可準備晚飯忙這忙那,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無論是貨物還是勞動力。
是不是沒衝乾淨呢。這種長度的頭髮確實有可能。畢竟之前都是我幫她洗的。說實話,我自己洗頭時偶爾也會覺得有點麻煩。這種情況的話,頭髮下面的衣服應該也溼了。
傍晚接到由香的問候電話時,我的精神狀態已經恢復了不少,能底氣十足地回答「嗯」。
當然韓國也有專門捕獵老虎和豹子的組織,那些機構裏的專家應該清楚這是兩種不同的動物。
「道歉?」
現在終於能確定這個氣味了,這是豬肉煎熟的味道。
沒想到才這年紀就又聽到三十多歲纔會聽的話。
可可轉身時身體微微側開,廚房的光景短暫映入眼簾。
我剛慌慌張張接起電話要解釋,老闆就用讓人不舒服的腔調打斷了我。
[不過還是好好休息吧。明天能再休息一下就更好了。]
我回答道。
要是平時的話,肯定是我先起牀忙前忙後。根本輪不到可可主動動手。我會先給可可洗澡,仔細吹乾頭髮,給克洛喂完飯之後纔開始做飯。
「自古以來見過妖怪的人不少,其中也有見過妖怪還能活下來的。妖怪裏也有長得像人的種類。」
於是我下意識做出了這樣的反應。
晚飯已經喫過了。雖然感到恰到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通過某種過程變成妖怪』的傳說。
「我……先去衝個澡。」
「因爲那邊派系的人很多?」
「做飯……?」
晚飯已經喫過了。雖然感到恰到好處的疲憊,但還不想睡。因爲比平時我的睡覺時間還早很多。
「那麻煩你幫忙查查相關資料。然後告訴我結果就好。」
「……倒是聽說過。關於妖怪的怪談不都是這種套路嘛。不過——」
[果然是這樣啊。]
聽到我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大家坐着聊天。我也喜歡這樣。
「……有很多原因。」
可笑的是,看到可可這個樣子,我反而能稍微放鬆些了。
她微微低頭抬眼看向我的表情,顯得有點不安。
「你是在爲沒能保護好我而愧疚嗎?」
這才發現電飯煲已經煮上飯了。還沒看裏面情況如何,所以米飯煮成什麼樣我也不清楚。
我凝視着低頭致歉的鏡。
我走進淋浴間,開着水衝了好一會兒。
「有這方面的原因,而且他們態度也很強硬。」
可能是覺得我還沒從昨天的疲憊中恢復,福田、真子和山下沒帶我和可可去太遠的地方。
這些孩子可能不知道,但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和可可一起秒睡了。
鏡似乎並不介意,繼續說道。
鏡皺着眉頭陷入短暫沉思。
「果然……?」
聽到我的聲音,可可轉過頭來。
我的身體就算受損也能恢復。由香說這話不可能是不知道這個。
『嗯。』我腦海中保持冷靜的部分說道,『看太陽都升這麼高了,好像起得有點晚呢。』
當然老闆本人確實這麼交代過。而且我也沒好心到會對資本主義僱主心存感激。
「所以你們是想借助神明的力量。」
鏡出乎意料地斬釘截鐵說道。
聽到我的回答後,可可才綻放出笑容。
不過確實聽說那是個歷經漫長歲月卻沒什麼大變化的地方。當地原住民很多,住在那裏的人對自家地盤有着相當強烈的自豪感。
給克洛準備的飼料也太多了。換算成米飯的話都快堆成小山了。
遺憾的是,與遍佈日本各地的驅魔組織或政府機構相比,邪教不過是小打小鬧的存在。
看到來電顯示時,昨天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又湧上來,我猛地從被窩裏彈起來。
這方面雖然可能比其他羣體慢些,但說不定更準確。畢竟鈴是鏡的姐姐,兩人不都是從同一個地方分道揚鑣的嗎?
錢絕對不會憑空產生。從某人手中到另一人手中,通過正當方式收取代價才能流轉的纔是錢。
……大概是因爲我昨天當着克洛說的那些話吧。
平底鍋上煎着什麼東西。不,倒不是什麼奇怪玩意,看起來像是肉類。
撫摸着克洛柔軟的毛髮,我又慢慢沉入了夢鄉。
接着我看向平底鍋。
全部弄完時往往已是深更半夜。
並沒有做噩夢。準確說根本沒做夢。就像睡着時的時間被刪除了一樣,中間完全沒有記憶。
而且時間已經過了一點。
『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藉助神明的力量。」
我舉起杯子潤了潤喉嚨說道。
看到我懶洋洋起身的樣子,可可這麼問道,但我擺了擺手。
豆芽和肉都炒糊了。看起來是模仿我做的豆芽炒肉,但只偷學了點皮毛。
我立刻鋪好被子躺下。
這是頭回聽聞的說法。
被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關係。」
「要說有名的,就是鬼婆婆的故事了。講的是個不小心剖開女兒肚子連孫子都殺掉,最後瘋掉的存在。這個妖怪甚至還有被討伐的傳說。倒不如說故事裏根本就沒區分『到底是妖怪還是人類』。」
[而且她堅稱自己叫琴音。]
「……再加點醬油吧。」
換作平時會怎樣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總不可能一睡就是幾個小時吧。
當天的談話就此結束。
我從老闆那裏拿到的月薪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想到這份工資是按『時薪』計算的,像我這樣頻繁缺勤,對發工資的人來說實在太虧了。
可可正用滿臉自豪的表情望着我。
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聽我這麼說,由香沒再多話就應了聲。大概是體諒疲憊的我吧。
不知該說是對高溫敏感還是怎樣,她連開着火的煤氣竈都要保持距離遠遠看着。
……畢竟沒法說出口,可能在健康徹底垮掉之前就會離開。
「……挺能幹的嘛。」
以爲她想要什麼就叫了聲,可可卻「唔唔」搖着頭。
想着稍微閉會兒眼應該沒關係。反正我平時也不是愛睡懶覺的人。
克洛蹭着我的手心叫喚。
外面太陽這麼明晃晃掛着,總不可能一睡就是幾個小時吧。
「要可可去開門嗎?」
[啊對了,有件事。]
歷史課上會聽到樸赫居世
(赫居世西幹,朝鮮半島三國時期新羅的始祖,姓樸。這裏是建國傳說)
從蛋裏誕生的故事。雖然也會學到樸赫居世這個人確實存在過,但沒人會真信他是破殼而生的。
態度強硬嗎。
所以自然也會流傳下『人類通過某種過程變成妖怪』的傳說。
聽到這話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喫過人的食人鬼就該變成妖怪纔對。」
說實話到這份上有點對不起老闆。
在韓國『범』這個詞同時指代老虎和豹子。從『표범0;豹子1;』這個詞裏就能看出混入了『범』這個字。
看來真子以爲我是因爲克洛才累成這樣的。
「是我們長久的心願。與神明相連扭曲常理,從而創造樂園。」
但我並沒有感到驚訝。因爲這個故事實在太有說服力了,完全符合這種羣體追求的目標。
鏡始終沒能舉起杯子,只是摩挲着杯沿陷入沉思。
她們選了餐廳和甜品店,大家坐着聊天。我也喜歡這樣。
我心裏稍微輕鬆了些。
起身望向廚房方向。廚房門大開着。看來可可是忘記關門了。
我慌忙環顧四周。
確實好喫。雖然不算完美,但還是很美味。
雖然喜歡趴在人類身上,但更像是貪圖溫暖——畢竟這屋裏最恆定的熱源就是人體。
但民間大多流傳着『老虎是公的、豹子是母的』這種說法,可見普通人對它們的認知很模糊。
難道在我睡覺時,她一個人默默做了這些準備?
雖然沒看手錶,但差不多該起牀做準備了。
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雖然只是鋪了條被子在並不暖和的地板上,算不上舒適的睡處,但光是躺着就感覺整個人要化開了。
但今天可可連叫都沒叫我,自己就想把該做的事都做完。
光是東京最古老的23區人口就接近千萬,若以整個首都圈來算,實際人口還要遠超這個數字。作爲現代日本的首都,這是座匯聚全國各地人口、魚龍混雜的巨型都市。
醒來的原因嘛,大家偶爾睡覺時不是會這樣嗎。突然感覺胳膊或腿像猛地掉下去一樣。
「扭曲常理?」
我緩緩伸手探進可可的頭髮裏。
「我們會盡量翻找已知的所有線索。」
「不用,沒關係。」
「……如果那是真相呢?」
在鏡面前放了個水杯,給她倒了滿滿一杯烏龍茶。
「明白了。我會調查清楚他們是怎麼搞到那種場地的。」
「嗯!我會把其他的都準備好的!」
彼此又寒暄了幾句便掛斷電話。
真子看着我的臉問道。
……記得有人說過,要悠閒地享受來着。
雖然這並非我的本意,但覺得這樣過日子似乎也不壞。
「琴音!」
正這麼想着拿起遙控器時——
「不過……要是親眼見過那種存在,說法就會改變吧。」
是不是傷到可可了?
被手機震動聲吵醒。
「……嗯。好喫。」
「因爲明明說過要保護您,卻完全沒能幫上忙。」
「好喫嗎?」
我用沒拿手機的那隻手抱住了腦袋。
我輕輕呼了口氣從座位上起身。
雖然勞動強度不算特別大,但各種疲勞不斷堆積,我經常像昏過去似的直接睡着。
像是烤或炒什麼美味食物的香氣都飄到這兒來了。
聽到我的話,鏡爽快地點頭答應。
稍微調整完鹹淡後,等可可又翻炒了幾下——雖然動作還不熟練,但好歹照貓畫虎完成了——關掉了火。
得給可可洗澡、做飯,還要趕去和朋友約定的地點。
甚至像是自己洗過澡似的,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不是睡衣而是外出穿的正裝。
「有原因嗎?」
「首先,我想向您道歉。」
……還是溼漉漉的。而且……似乎有點滑膩膩的。
眼睛猛地睜開,瞬間清醒過來。
[身體還好嗎?]
「首先,那裏是……京都。」
我只能這麼回答。
「把人變成妖怪這種事,你聽說過嗎?」
「沒錯。所以需要藉助神明的力量,所以纔會需要你……還有那邊那位可可的存在吧。」
我又不是那種讀一遍課本就能整本背下來的天才,學校時不時佈置的作業也得完成。
自然也是異質存在容易混入的理想之地。原本除了鏡的邪教外,這裏就是各種旁門左道氾濫的城市。
「也是,養着的貓突然在旅行地出現,任誰都會嚇一跳吧。」
畢竟發生了很多累人的事。
米飯……好像水稍微放多了點。
屏幕上閃爍着老闆的名字。
「琴音。」
帶着一副五味雜陳的表情。
「看來你休息得不錯。」
有那麼一瞬間,我差點衝動地問鏡,我和可可到底是不是她真正的女兒。
但也不至於不能喫。明明沒人專門教過,光是看別人做就能學到這種程度,已經算很厲害了。
有時候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另外我還想知道,鈴在京都到底打算做什麼。」
「說實話我們也想知道。姐姐在那種事上腦筋轉得快或許能成功……但若不扭曲常理,人的身體怎會變成妖怪呢?」
看顏色感覺有點淡。
或許在她嘗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稱自己叫琴音。]
『現在幾點了?』
「所以我們根本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那種事。」
[不過還是好好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們是怎麼搞到那種場地的。」
心裏憋着火氣的時候,難道閉眼躺着就能算好好休息嗎?
大概要弄清楚我經歷了什麼事也得花上不少時間吧。
可可向來不太喜歡火。不過話說回來,真正喜歡火的人類也沒幾個吧。
大概那個背影也和我的一模一樣吧。雖然我其實從沒見過自己的背影。
「對不起!我現在就出發——」
「……哈啊。」
可可在做飯?
「……已經翹班太多次了。」
她繫着那件我做飯時常用的、從由香那裏繼承的舊圍裙。
每當這種時候,總會像往常一樣,突然背脊一陣發麻,然後冒出這樣的念頭。
但她的表情卻透着難以釋懷的神色。
但我決定先把這個問題擱置。
所以我只是這樣回答。
嘛……倒也不算完全說錯。
或許在她嘗來,味道和我平時做的有些不同吧。
打開玄關門,鏡站在那裏。
鏡念出「可可」這個名字時顯得非常彆扭。彷彿光是可可擁有名字這件事就讓她覺得怪異。
雖然要教她具體怎麼謀生還是毫無頭緒,但至少基本生活應該沒問題。
我嚇得猛地坐起身。
只要再多教一點,可可應該就能獨立生活了。
「所以,爲什麼?」
我慢慢起身走向可可。
這才發現身邊少了兩個傢伙——黑和可可。
怎麼會睡過頭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