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花火（2）

一起逛了約莫一小時後，我確信了。

鏡現在非常享受這種狀況。

不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我也很開心。

和朋友逛街總是件快樂的事。

把煩惱丟在家裏，和大家熱熱鬧鬧地四處閒逛，喫喫喝喝，怎麼可能不開心。要是本來就不開心，壓根就沒必要特意出來見朋友。

不過，我覺得『因爲和朋友在一起纔開心』這種情況，現在只適用於我和可可，鏡的情況可不一樣。

雖然算是認識的人，但還沒到能稱爲朋友的年齡差吧?鏡和我的年齡差作爲母女來說倒沒有想象中那麼大，但也絕對算不上小。

倒不是說年齡差會阻礙我們變親近。畢竟我工作時也和年長十歲的人相處得很好。

所有的一切，真的都很慶幸。

「果然是我們家女兒，太乖了。」

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現在看來似乎根本沒那些複雜原因。

正是因爲經歷了所有這些事，我們才成爲我們。

「嗯，變了。」

「嗯，走吧。」

當然我根本沒想過要喫沒煮過的金魚。

今天鏡能跟着來真是太好了。

而且鏡至今都用敬語對我，我卻從始至終都用平語沒大沒小。就算我偶爾沒規矩，鏡也全都包容了。

春美一喊，鏡就開心地跟了上去。

比如現在突然說害怕幽靈之類的。

我又看了眼鏡。

她穿着素雅浴衣手持布袋的模樣真好看。

「也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變，應該會繼續慢慢變化吧。

一手拿着蘋果糖，另一手提着裝金魚的塑料袋，那歡快模樣活像是和男朋友約會的小姑娘。

明明周圍人來人往喧鬧不休，明明深夜的燈光如此耀眼，卻莫名覺得由香孤零零站在那裏的身影格外醒目。

我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不對，煮過的金魚當然也不想喫。

說起來，由香可是輕小說女主角的設定啊。

手臂相觸的部位微微滲出汗水的程度後，鏡向後倒了下去。

「那真是太好了。」

我靜靜仰望着嘴角一直掛着笑意的鏡，她突然睜圓眼睛看向我。

那雙略帶銳氣的細長眼睛就算瞪大也不會顯得溫順。初次見面的人，恐怕會覺得鏡平時笑眯眯的樣子更讓人安心。

所以對這樣的人產生愧疚感，倒也不算奇怪。

朋友們，還有可可，會覺得我也像鏡變化這麼大嗎？

雖然完全沒想過你會跟來，但也不是說討厭你跟着。

「……走吧。」

「不過我覺得這種變化不壞。」

當我咔嚓咔嚓嚼着有點硬的蘋果糖時，鏡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問道：

我居然會對鏡產生這種保護欲?

天藍色底布上繡着花瓣紋樣的那件浴衣，看起來相當高檔。

要是我現在說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情又變得有點微妙。

或許是看到鏡和我、可可互相擁抱的樣子，孩子們對待鏡的態度也柔和了許多。

但與此同時，又意外坦然地接受了這個念頭。

就像我在鏡面前逐漸改變那樣，鏡也在我面前不斷變化着。

「她給人的感覺變了不少呢，往好的方向。」

「啊，難道是想要這個嗎?」

「你想喫嗎?」

由香盯着這樣的鏡看了一會兒，突然轉向我。

這個表情是「嗯?」的表情。

「……就你會變?」

「哇啊!」

正要轉身回到朋友們那邊時——

「哇啊!」

「哇啊!」

似乎周圍沒人覺得鏡會是我媽媽。

「……不會。」

鏡燦爛地笑着回答。

「……幹嘛這樣看我?」

要是我現在說是，鏡肯定會受傷。說不定會直接回家。

不只是真子。春美也露出有些心酸的表情。

「再一人來根棉花糖吧!」

「琴音。」

我和由香同時看向優。

「真要這麼說的話，我們也都變了。」

由香和優的表情難以捉摸。硬要解釋的話，就是現在不知道該確切感受什麼情緒的表情。

「好呀!」

她臉上帶着欣喜的表情。

一回頭，瞬間失語了。

鏡這麼說着緊緊抱住了我。

可可撲向了鏡。鏡笑着把可可也緊緊抱在懷裏。

這麼一想，心情又變得有點微妙。

每當我在鏡面前做出荒唐事或犯傻時，她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畢竟不是都已經喊人家媽媽了嗎。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變，應該會繼續慢慢變化吧。

這是在害羞嗎?

期待不久後將在那高空綻放的煙火。

但所有這些加在一起，纔算是人生不是嗎。

真子說完，鏡又笑着應和。

「我是不是也變了很多？」

看到我和她穿的衣服設計相似，果然像是特意配成一套的樣子。

所以，很慶幸。

大概只是想和誰一起享受祭典——僅此而已的心情吧。

但逝去的時光不會重來。

隨着時間流逝和環境改變，應該會繼續慢慢變化吧。

優一臉莫名其妙地反問。

鏡笑着把手中拿着的蘋果糖湊到我面前。

她臉上掛着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不過，我覺得『因爲和朋友在一起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糖時，鏡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問道：

我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害羞嗎?

她周身依然洋溢着歡快的氣息，絲毫看不出後悔來這兒的樣子，但至少面對我時似乎流露出一絲猶豫。

「也是呢，你說得對。」

雖然臉沒有漲得通紅……不過，無所謂啦。反正我知道她其實挺開心的。

比如現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果然像是特意配成一套的樣子。

這個問題讓我遲疑了片刻。

正當我要跟上去時，由香叫住了我。

前方奔跑嬉鬧的孩子們——雖然其中一個是大人——歡快的笑聲迴盪着。

『朋友的媽媽9;這種身份可沒想象中那麼簡單。正因爲和女兒關係親密，才更要小心謹慎以禮相待，這不就是對待朋友父母的基本準則嘛。

她渾身散發着既美麗又帶着虛幻感的氣質。這是最近從由香身上很難感受到的氛圍。

緊緊攥着的——

繁星閃爍。晴朗的夜空最適合觀賞煙花。

她邊說邊把左手拿着的金魚遞過來。裝在小小塑料袋裏的金魚看着有點可憐。或許因爲我是來自19年後的人，總覺得這有點像虐待動物。據說金魚需要的魚缸比想象中要大呢。

原本她可能之後才和可可單獨來。也可能幾年後去別的慶典。

由香這麼說道。

但是吧，總感覺還是有些微妙的距離感。

看到抽泣的真子，不由得嚇了一跳。

會受傷，也會治癒那些傷口。說不定還會留下些成爲疤痕的傷。

我抬頭望向天空。

最終這麼回答道。

我們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裏。

本來也不算殺氣騰騰，但畢竟有『朋友的父母』這層隔閡在。

雖然實際陪她出遊的是幾個十五六歲的女兒們。

雖然是夜晚，天氣卻很悶熱潮溼。

「我們去喫炒麪吧!」

大概，她現在做出這個表情的原因是——

我不希望那樣。

我抬頭望向鏡。

當我用無語的表情抬頭看向鏡時，

正因爲是今天，才能經歷這些事——

莫名覺得盯着她們的臉很尷尬，我轉頭對鏡說道。

我居然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才能經歷這些事——

「這樣啊。」

說起來鏡今天穿的浴衣花紋比平時常穿的款式華麗許多。

產生這種想法的瞬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也是。」

「我是不是不該跟着來啊?」

日本同屬東亞圈，有着尊老敬上的文化傳統，由香、真子、春美和優臉上都浮現出微妙複雜的表情。

這樣也好。

要說沒變的話，其實改變太多了。

春美一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坦然地接受了這個念頭。

但似乎也並非沒有被感動。

會結識更多熟人，也會有更多能稱爲朋友的人。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也和最初判若兩人了。」

「好主意!」

只是單純好奇你的動機罷了。

但感覺如果不選其中一個喫掉，她就不會把東西從我面前挪開，所以還是選了蘋果糖。

我們笑着向前走。

最初那種尖銳的氛圍已經消失了大半。現在即使面對初次見面的人也能自然地搭話，也不再像被什麼追趕似的忙忙碌碌了。

優說完勐地扭頭，快步追上前面的孩子們。

不，更像是把原本死死纏繞在手腕上的繩索，乾脆利落地斬斷了的氛圍。

不過畢竟和鏡相識已久，我已經熟悉她的各種表情變化。

這大概也是我今年以來最大的改變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