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與苦惱(2)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558 字
稍微兜轉之後,我們最終選了車站前的長椅。
雖然來往的行人不少,但幾乎不會有人留意我們的談話。而且這種適度的人流量也保證了安全性。
大晚上兩個十幾歲的女生單獨去公園不太好吧?雖然倒不是說一定會出什麼事。
太陽已經落山,天色剛好暗了下來。
正是適合吐露心聲的時刻。
我先讓詩依坐下,拉開飲料罐遞到她手裏。只是普通的碳酸飲料。這種時間喝咖啡的話可能會失眠。
然後坐在詩依旁邊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對了,詩依確實說過那人長得像自己。
「可可。」
「啊,那個,就是……」
詩依並不是要我幫她解決這個問題。
詩依也知道可可的真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能模仿出什麼東西?」
「但是……母親並沒有把從父親那裏拿到的錢用在我身上。我也能理解。因爲那只是生活費而已。母親她……」
「……她說要把我帶回去。」
回到家就和同居的詩依母親吵架。
「其實......是我們家的事......」
一定要做嗎?
詩依大概也這樣吧。
然後勐地灌了幾口手裏的飲料。
最好瞞着詩依,趁她不知情時直接嚇跑她母親就行。
那筆錢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荒謬。
我搖了搖頭。
但奇怪的是,唯獨我們周圍顯得格外安靜。夜晚本就是如此,明明知道世界熙熙攘攘,卻莫名覺得自己孤身一人的時刻。
我也不希望看到詩依受傷。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那時候詩依正爲她哥哥的花心問題煩惱。
我握着幾乎沒喝的飲料終於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到個辦法。
離婚時爲這個打架的情況很常見,但佐佐木家兄妹的情況有點特殊。
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和行人來往的腳步聲。
但幸運的是我知道佐佐木兄妹的住處。如果那個自稱詩依母親的人要來威脅她,肯定會在這附近現身。
詩依露出猶豫的表情,似乎在糾結該不該說出口。
聽到我叫她,原本趴在地上看圖畫書的可可抬起頭望向我。
山下的父親。
單純說只帶走了繼承家族的兒子……也是,雖然可能有這種人,但爲了說服讀者,還是需要添加些更合理的設定。詩依和母親長得像也是其中一種手法吧。
不知道她究竟糾結了多久。因爲無人傾訴,這些心事在她心裏積壓了多長時間呢。
我還沒蠢到在這種場合提出毫無意義的解決方案。
我沉默地聽着她的講述。
不管是雙方協商的結果,還是法院判決要求這麼做的,總之至今爲止佐佐木兄妹的父親一直在向母親那邊支付撫養費。
其實關於這部分我幾乎沒什麼常識。畢竟我的前職業又不是律師。
那筆錢肯定沒用在生活費上吧。
真要追究的話,明明是詩依母親的撫養環境存在嚴重問題,詩依只是從那裏逃出來而已。
說父親給的錢不夠用。
雖然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天天見面,但我能陪可可的私人時間實在有限。
「不過這次倒是出了點狀況。」
從情況來看,可可雖然比我更早來到這個世界,但由於種種原因,心理年齡一直沒有成長的機會。
雖然只是普通可樂,但那架勢活像在灌酒。
佐佐木家的父親說『只帶走兒子』,詩依的母親回答『那就這樣吧』。雖然不難想象這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但轉念一想就能明白,爲什麼這個打算和其他男人重新生活的女人會連詩依也一起帶走。
離開時詩依的臉頰微微泛着紅暈。
雖然不清楚詩依媽媽長什麼樣——不過跟着詩依總會知道的。
「他們不僅知道我們住在那棟房子裏,還知道我的電話號碼。雖然不清楚他們是怎麼查到的……但知道我們住的街區後,大概覺得我們很有錢吧。因爲哥哥很久沒和她見面了,而且哥哥對媽媽的態度也不太友善,所以她可能覺得來找我比較有用……」
雖然很想找個人敞開心扉傾訴,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不過像這樣說出來之後,心裏稍微舒服些了。」
「嗯,啊,不過……」
但確實有個氣質相近的人與我們擦肩而過。
率先開口的是詩依。
「什麼時候?」
詩依也知道可可的真實身份。畢竟去年夏天已經親眼見過那個姿態。
不過不後悔和不需要善後可是兩碼事。
「……如果是家人的問題,我也可以感同身受。」
外貌和我相同,學習成績可能比我好。但心理年齡……我不知道。
就算贏了錢也絕不會帶回家。說什麼遇到好事要慶祝喝一杯,喝着喝着就少不了找女人。
而且通過展現佐佐木兄妹爲這種女人的死而悲傷,還能強調兩人有多麼善良。
簡直是爛父母的典型。
「可可。」
問題在於,如果用『黑幫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變成了圓珠筆的形狀。
「比如形狀之類的。」
「不會告訴別人的。」
正覺得這場景莫名眼熟,詩依『哈——』地長舒一口氣說道:
「我知道母親一直在收父親的錢。也清楚父親討厭我——因爲我長得太像母親了。」
那個連繼父都稱不上的男人整天只會賭博。劇中好像提過他整天泡在彈珠房裏。
詩依的表情就像隨時會哭出來似的。
它的眼睛正望着我。
不過我倒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決定誰死誰活本來就不是我的職責。
當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不過等到明天早上,他們連我們的長相都會忘記吧。
但這份心理負擔,大概只是讓她憋得難受,單純想找個人傾訴罷了。
「保持頭髮……原本的『樣子』。就是說維持又細又黑的形態,最多能變成什麼形狀?」
就算和鈴的關係已經完蛋了,但和鏡的關係似乎還不錯,跟我也不算太差。況且我之前還幫過山下先生的未婚妻……森小姐。
「這樣就夠了。」
我坐在長椅上保持原姿勢,伸直腿又交叉疊起。
……而且用非法手段教訓人也不是我的風格。
雖然結果上算是我救了詩依母親,但倒也不後悔。多虧這樣詩依沒受傷,還順帶救了那期間可能會死的其他人。
聽到我的回答,可可的表情突然變得陰沉。
如果說有個孩子因爲成績特別優秀而跳級,期待他的心理年齡會跟同班同學一樣,這也不算過分吧。
……雖說我們處得不算太愉快,但我好歹是山下優的表親。所以按山下先生這邊算的話,我算是他的外甥女。
「說要加錢。」
但我不希望可可一輩子被那個組織束縛。說不定又會像以前可可被封印在這棟房子裏時那樣遭遇不測。
看着詩依這麼說,我凝視着她的臉龐。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某人的面容讓我產生強烈違和感。
「父親帶走了哥哥,而我跟着母親生活。」
向我道謝的詩依突然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慌忙從長椅上站起來。
如果以這部小說爲背景,詩依不僅是被放任不管,甚至可能淪爲性犯罪的目標。
可可的髮梢輕輕翹起,變成了圓珠筆的形狀。
「模仿?」
我揮手告別時,詩依又朝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慌慌張張地跑走了。
小說裏提到她母親的情人非常討厭詩依……不過嘛,那可能只是詩依視角下的說法。
她垂下視線低聲說道:
「突然有點事要處理。」
明明很清楚那個朋友不會到處宣揚,事實上過不了幾天連當時聊過什麼大概都記不清了,可還是會因爲暴露了內心最深處想法而感到特別羞恥。
失去家人後,我和同伴們相處時變得寡言,就是怕他們突然提起家人的話題。
「下週我可能要單獨出門一趟,你能幫忙看家嗎?」
「呼——」
嘛,總之重點不在這裏。
「連哥哥也……」
我無所謂。反正也活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這次似乎也是和家人有關。
現在可可已經能自己看書了。雖然偶爾還會纏着我念給她聽,但我要出門的時候她只能獨自看家。慢慢就學會自己打發時間了吧。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謝謝您……」
「大概是週一左右。」
雖然可以假裝不知道就此翻篇,但我果然還是想幫助詩依。畢竟現在詩依也是我的朋友之一。
我還沒考慮過讓可可打工的事,所以目前只能靠自己努力賺錢。
那笑容並非因爲開心,更像是覺得整個狀況荒謬可笑。
當一方父母帶走所有孩子時,法律自然規定另一方要承擔撫養費,但如果雙方分開撫養的話會怎樣呢?
可能單純是難以啓齒,也可能因爲我這邊還留着一堆爛攤子,她在猶豫要不要給我添堵。
至少說明還沒糟到連提都不想提的地步。
「帶回去?」
可可沒能理解我提問的意圖,歪了歪腦袋。
「按照法律規定我本該由母親撫養,所以嚴格來說我現在算是離家出走的狀態。甚至帶走我的人是哥哥,從某種角度看這也能算綁架吧……」
簡直荒謬。
她只是想把壓在心裏的重擔卸下來,找個人傾訴而已。
嗯,果然只剩那個辦法了。
聽到我的話後,可可從座位上站起來,面對着我坐下,我向她問了一個問題。
「用那頭髮,最多能模仿出什麼東西?」
「很麻煩的事情?」
「……她提了什麼條件嗎?比如不給錢就要傷害你們之類的?」
「這樣?」
倒也不至於直勾勾盯着看。
「非去不可嗎?」
佐佐木家的父親說『只帶走兒子』,詩依的母親回答『那就這樣吧』。雖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鞠了一躬,然後慌慌張張地跑走了。
那傢伙現在的表情,總覺得像是能聽懂我們的對話似的。
但我直接就把事件解決掉了。
我剛說完,詩依突然沉默了片刻。
「不能一起去嗎?」
嚴格來說確實屬於該做的事範疇……
看到詩依有些支支吾吾的樣子,我簡短地回應道。
「一定要去?」
既然這頭髮能這麼靈活地隨心擺動。
雖不像我和可可這麼相似,也不像鏡和鈴那樣神似——
半夜和朋友出來小聚,不知不覺間就會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倒出來。說完之後又總會後悔。
只會讓關係變得更復雜,而我會成爲矛盾的中心。
雖然佐佐木和詩依還沒經歷過父母離世這種事,但終究不是什麼能隨便對人傾訴的家事。
畢竟上次的對話已經讓我們和邪教的關係更深了,如果連日常生活開銷都全部靠他們支援的話,那之後就徹底無法抽身了。
她知道問題無法解決,也明白大不了我這個和她年齡相仿的人根本得不出什麼了不起的結論。
我握着幾乎沒喝的飲料終於喝了一口,稍作思考後第一個想到的果然是山下先生。
但我不太願意那樣。雖然這只是我的私心,但我希望可可能一直保持現在這個樣子。
被她這麼盯着看還真有點愧疚。
這樣或許能找到讓可可幫忙的辦法。
「非做不可嗎?」
只要沒有人受傷,一起動動也挺有意思的。
「我不想回到那個地方。」
不知不覺間,克洛已經湊到我們對坐的位置旁,一屁股坐下發出了這樣的叫聲。
我和詩依就這樣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
「其實……我父母離婚了。」
簡直就像髮梢上粘着圓珠筆,變得天衣無縫。
然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隨後她扭動着髮梢,猶豫了片刻,
「形狀?像這樣?」
既收服了妖怪,又從兄妹角度清除了最礙事的存在,可謂一箭雙鵰。
可可眨着眼睛問道。
我盯着這樣的克洛看了好一會兒。
其實以可可的能力,不用頭髮用身體其他部位也能變出各種形狀。
問題在於,如果用『黑幫手段』解決這事,恐怕只會讓佐佐木兄妹更加擔心。
而且佐佐木兄妹的父母也從未與妖怪之類的東西扯上關係。如果真有這種重要設定,小說前面就該提到了。
《東京斬魔錄》有沒有動畫化我不太清楚,但如果出了動畫的話,大概會把詩依畫得很像吧。
能和可可全天相處的日子只有休息日,但就連休息日也有一大半時間要在學校度過。最近可可在公共場所也懂得區分該說和不該說的話,所以在外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和我聊天了。
「嗯。畢竟法律上……我還是由母親監護的。」
詩依猶豫片刻,獨自點了點頭。
「……這樣啊。」
「唔唔……」
正當我們保持距離在詩依家附近徘徊時——
我陷入了沉思。
至於哥哥佐佐木……是啊,正因爲是哥哥反而更難開口。
詩依盯着沒喝的飲料發了好一會兒呆,最終點點頭繼續道。
……穿的衣服當然和詩依完全不同就是了。
就算路人不在意我們,突然這麼大聲喊出9;歐尼醬9;之類的詞總會有人看過來吧。
在不向他人透露詩依情況的前提下,要找到她父母相當困難。
就算再討厭的人,畢竟也是血脈相連的家人啊。聽到他們在外面被人欺負的消息,大概心裏也不會好受。
但用那種能力去恐嚇她母親,完全是另一回事。
如果可可跟我一起去的話……
沒錯,我想到個辦法。
雖然是通過非正常途徑得知的。準確來說,應該算是帶着已知記憶重生到這個世界吧。
不過她對長篇故事還是沒什麼興趣,看來並不是特別喜歡閱讀。
……想到上次和鏡的對話,現在差不多該全部放棄直接向教團要錢了,但果然還是有點牴觸。
聽到我的回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隨時會哭出來似的。
所以纔會覺得,此刻身旁能聽我說話的人,就是全世界唯一的存在吧。
這倒是頭回聽說。不過原作裏對詩依母親的容貌確實沒怎麼細緻描寫過,連專屬插畫都沒有。
聽我這麼說,詩依略顯驚訝地看了我一眼,隨後露出苦澀的笑容。
換作是我處在她的立場,沉默的理由多半會是前者。
我至今仍摸不清可可的心理年齡。
「啊、那個、那我…先走啦!哥哥還在家裏等着呢!回去太晚他會擔心的!」
詩依的表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詩依旁邊問道:
可可對着我的話語點了點頭。
我差點笑出聲,趕緊憋住了。
之所以把那種瘋女人設定爲詩依的母親,大概是爲了讓讀者在她被燒死時也不會感到惋惜吧。算是一種爽文套路吧。
我正在猶豫時,
所以說……
「母親她......說實話,算不上是個積極向上的人。她後來交往的男人,根本沒把我當女兒看待。」
這麼一想,詩依保持身體清潔的理由就更充分了。她是不想被看作和母親相似的人吧。
「……是嗎?」
事實上確實有個路過的上班族女性往這邊瞥了一眼。
用頭髮擺出了愛心形狀。
「所以絕對不能被發現。明白了嗎?」
我觀察着詩依的表情,暗自思忖。
感覺上次好像也是這樣。
既收服了妖怪,又從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訴別人的。」
算了,現實法律如何規定其實無所謂。反正這個世界已經是『那樣的結局』了,而且事實上至今也一直這麼發展着。
「沒關係的。」



